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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强买强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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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燕归静静地等她换好,心中一时情绪复杂,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徐棠开先说话了。
她扎好腰间的系带后,便绕到段燕归面前,见他脸色红润,终于放下心来,轻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少女身上带着雨后山林的清新味道,离得近了,这味道更是愈发明显,直教人心烦意乱。
段燕归长睫轻颤,往后退了退,看向徐棠开,她神情这般轻松自然,显然对方才一事并未太放在心上,这样岂不是显得他过于在意了。
他便也回以微笑,顺势答道:“劳烦徐姑娘担心了,我如今已无大碍。若不是你悉心照顾,我定是撑不到今日,实在感激不尽。”
徐棠开摆摆手,连忙说道:“客气什么,你我如今可算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了。”他道谢的次数已经多得要让她耳朵起茧了。
未等段燕归回答,徐棠开就将采摘的野果子递给他,接着说道:“你快过来吃些东西,昨日你几乎都没进食,肯定饿了吧。”经历了这么一遭,徐棠开的语气也不自觉地熟稔了几分。
段燕归确实有些饿了,接过食物,便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好,徐棠开一时无事,便索性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徐姑娘,你不吃吗?”段燕归问她。
“哎,我方才在外已经吃过了。”徐棠开继续看他。
段燕归想了想,问道:“徐姑娘,不知你可有看到我带在身上的一把玉箫?”
徐棠开这才将目光移开,连忙说道:“哎呀,我差点忘了!”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箱箧中拿出那把玉箫,还有他的钱袋子等随身物品,递给段燕归,说道:“你的东西都在这呢。”
“这玉箫是爹娘给我留下的唯一念想了。”段燕归拿起那玉箫,仔细摩挲着,“不知徐姑娘怎么找到的?”
他的随身物品都是贴身放着的,她既然能把这些东西都收着,自然是因为她将他剥光了的缘故,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不过对方看着一派天真的模样,倒像是真不知道似的。
徐棠开讪讪一笑,尽量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你的东西一直在身上,我怕弄丢,便放进箱箧里收着了。”
“原来如此,那真是多谢徐姑娘替我保管了。”段燕归看向徐棠开,而后用极淡的语气说道,“此外,昨日也要多谢徐姑娘担心我着凉,替我脱了湿衣服才是。”
徐棠开有些错愕,看来他对昨日发生之事是有印象的。
她尴尬一笑,连忙说道:“那个……那个失节事小,饿死事大,其实、其实被我看光也没什么的,对、对吧?”
段燕归听完她这般话语,神色一顿,目光有些复杂,他的话语藏着逗弄之意,原本想教她也面红耳赤一番才是。
但徐棠开这般反应实在出人意表,教他吃惊。世俗礼法皆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在她这倒是反了过来。
虽说江湖儿女大多豪爽过人,不拘礼法,但她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难道不是应该会害羞窘迫吗?结果她非旦没有半分害羞之意,反倒过来安慰自己。
徐棠开见他这般沉默不语,还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有些急了,连忙说道:“你、你、你总该不会是要我负责吧?!”
也不怪徐棠开这么想,毕竟在她看来,段燕归这人举止斯文有礼,守规矩得很,替他处理个伤口都推三阻四,小脸蛋还动不动就红得跟灯笼似的,定是很在乎清誉一事。
“虽说我确实将你看光了,但事权从急,我……我这不是担心你着凉嘛。”徐棠开试图劝慰。
段燕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不过心中却打好了算盘。
他这番模样在徐棠开看来便是另一番意思了,她决定来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说:“常言道,朋友有难自当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辞!昨日你性命之危,作为朋友岂有不相助的道理,救命关头哪里需介怀那么多,对吧?!”
徐棠开话本没少看也没少写,讲起这些江湖义气简直就是顺手拈来,头头是道。
她性子随李秋水,随性洒脱,本就不被世俗礼法所拘束,更别说那束缚人的贞洁观念。
“徐姑娘有所不知,家中门规甚严,谨遵礼法之事……”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语气分外委屈还带着几分羞涩。
还未等徐棠开出声辩驳,他便接着说道:“我的身子都被你瞧去了,那我、我便是你的人了。如此一来,我便只能以身相许了。”
他这般语出惊人,徐棠开大为震撼,一时语塞。
“徐姑娘,我如今这般落魄,你定是瞧不上我的。怪我,不知轻重,高攀姑娘了。”少年的声音带着些许落寞。
徐棠开瞧他这般委委屈屈的模样,这情况怎么她好像还真成了一个应当负责任却不负责任的人了。
她明明是好心救他,可不想被这般强买强卖,于是连忙劝解道:“小段,你且听我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我相识不过三日,并无甚感情,怎能就此相许呢?”
“可……”段燕归还想再说些什么。
“没有什么可是的,就这么说定了,你再说下去……我、我可就不高兴了。”徐棠开双手抱胸,索性表现得强硬些。
少年还真的被唬住了,不再揪着这事儿,只是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徐棠开摸了摸鼻子,装凶还是挺管用的。
她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道:“好了,你别看着我了,快吃东西吧。我们还得赶路进城呢,你的伤口还是找大夫看一看比较好。”
说罢,她就头也不回地走到一旁同白玉玩闹去了。
段燕归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两人整顿一番后,徐棠开重新为他戴上那易容面皮,收拾好行李,便立即上路了。
他们这次终于顺利地走出了云岚山,到达云岚城。
城内一派繁华,街道旁店铺林立,吆喝声不绝。
徐棠开被这熙熙攘攘的景象吸引,将马绳递给段燕归,自己则像那脱了缰的野马活碰乱跳,左顾右盼,这儿瞧瞧,那儿瞅瞅,脸上满是笑意。
不过倒是没忘记正事,行至一医馆后,徐棠开便拽领着他进去再次看诊。虽然她已经在她能力范围帮他处理好伤口,但仍旧有些不放心。
经大夫诊断,多亏徐棠开处理得当,段燕归的伤口已无大碍,只需勤换药,一周之后,便可愈合了。
两人出了医馆,徐棠开放下心来,高兴道:“我方才听药童说,今日正逢苏澜城的花朝节,怪不得这般热闹!这大街上肯定有不少好玩好吃的呢,我们快去看看!”
徐棠开边说边拽上他的衣袖,然而段燕归没动,她有些疑惑地回头。
他笑了笑,指了指白玉还有白玉身上的行囊,说道:“徐姑娘,在下觉得我们还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把行李安置了,如何?”
徐棠开一心想着玩,倒是疏忽了。
两人来到客栈,让小二带白玉去马厩休息后,便同掌柜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
正要上楼时,徐棠开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道:“哎呀,你先去歇息,我得去买些东西!”说罢,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段燕归还想说些什么,徐棠开便已经不见踪影了,他嘴角一撇,便也转身上楼去了。
但没有等很久,徐棠开便回来了,正敲着他的门。
段燕归把门打开,少女一股脑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他的怀中。
“你的衣裳该换了,这是你的换洗衣裳。”突然想到了什么,徐棠开接着说道,“不过你的伤口现在可不能碰水,以防万一,你还是擦擦身子就好。”
未等段燕归回答,她便接着说道:“待会儿,我们在楼下用过晚膳后,便出去转转吧,外边可热闹了!”说罢,她便脚步轻快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段燕归看着她的背影,又摸了摸那怀中的衣服,若有所思,这衣物用料极好,做工精细,显然出自云裳阁,看不出这丫头倒是挺有钱的。
徐棠开让小二打来水后,便舒服地泡了个澡。她随身的几套衣衫为了给段燕归包扎伤口,皆有些褴褛破碎。因而洗浴过后,她便也换上了自己新买的衣裳。
她的衣服都是师傅为她亲自缝制,穿起来舒适,习武时也极为利落方便,所幸铺子里也有几件窄袖劲装,不至于让她穿着那大袖长裙。
徐棠开拾掇好自己后便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内。
段燕归正与一名蒙着面的黑衣男子说着话,他姿态闲适,把玩着手中的玉箫。
“哦~千机阁也要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这倒是有趣得很。”
听到徐棠开敲门的声音,暗卫立即起身说道:“属下这就把她解决了。”
段燕归神色一凛,将手中把玩的玉箫甩了出去,那玉箫从暗卫颈间擦过,又再度飞回段燕归手上。
他哼了一声,颇为不悦地说道:“站住,谁让你多事了,还不快给我回去叫关临那家伙给我盯着点,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耍的什么花样。”
那暗卫也是有些错愕,不过很快便恢复镇静,抱拳说道:“属下告退。”说罢,便从窗户边闪了出去。
门外。
徐棠开又敲了敲门,她有些纳闷,她洗澡已是够久的了,怎地他擦个身子还这般费劲。
难不成他其实已经下楼了?徐棠开转身就要下楼看看,那门就正好开了。
“徐姑娘,因腰腹带伤,动作不便,久等了。”段燕归出声唤她。
徐棠开回头看他,眼睛一亮,他虽戴着那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但他身材修长挺拔,如今梳洗打理一番后穿着这身新衣服倒也显得一表人才。
“徐姑娘,谢谢你替我买衣服,不知多少银钱?”
徐棠开摆摆手,朝他爽朗一笑:“我既答应了要带你一同前往苏澜,便该照顾着你些,你就不必如此客气了。”
“衣服乃是贴身之物,家规有定,只有定有婚约的男女方能赠送衣物。徐姑娘你、我……”
“打住,打住。”徐棠开颇为无奈,他定是又要说以身相许这事儿,“我知晓你的意思,但我赠你衣物并无其他意思,所以你无需多虑。”
段燕归收了声,又是一副委屈巴巴地样子望着她。
徐棠开别开目光,转移话题:“你肯定饿了吧?走,我们快去用晚膳。”
“徐姑娘,我不饿。”段燕归垂下眉眼,闷闷说道。
哟,还闹脾气了,徐棠开轻声笑了笑:“可是我饿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