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春寒》云胡不霁

3、春潮带雨

　　徐棠开心急如焚，所幸终于发现了一处小山洞，这才松了口气。

　　她引绳停下，翻身下马，将意识已经不太清醒的段燕归扶到一旁坐下。

　　徐棠开解开布条，只见好不容易止住血的伤口被白玉这么一撞又裂开了，那血又开始流了。她心中很是愧疚，快速替他重新上药止血，然后换上新的布条。

　　他闭着眼，已经昏睡了过去，因而徐棠开便随意地脱了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裳，换上箱箧里未湿的衣衫。

　　他的衣服也湿透了，山洞里没有干柴可以生火驱寒，可是他就这般穿着湿衣，不仅会影响伤口恢复，还容易感染风寒。

　　思考再三，徐棠开还是决定将他的衣服都脱了，他的上衣因为要处理伤口已经脱了，左右不过是脱个裤子的事。

　　她将他的衣服全部褪下，顺便把他脸上淋了雨的面皮也摘下，然后将他的湿衣服等随身物品晾在一旁，再给他盖上自己的外衫，以防着凉。

　　到底是第一次干这事儿，纵是手脚利落淡定，徐棠开小脸也有些红。

　　说来也怪，这人看着身子骨明明挺纤薄的，但脱下衣衫后，其实还挺有看头。

　　他的肌肉线条并不过分而是恰到好处的漂亮，腰腹虽然受了伤但是摸上去还挺紧实，那双长腿看着也是结实有力。

　　忙完了一切，听着外面沙沙的雨声，徐棠开起了困意，打了个哈欠，便也在段燕归一旁阖眼睡下。

　　醒来时，已是傍晚。

　　她往外瞧去，在落日的余晖下，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烟雨迷蒙，雾气笼罩在这山野之中，别有一番意境，但不时有凉风灌进山洞。

　　徐棠开自小便在雪青山长大，倒不怎么怕冷，回过头看向一旁背靠着岩壁的段燕归，竟面色酡红，浑身好像散发着热气。

　　“好烫！”徐棠开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探测体温，发现这人浑身发热，只怕伤口是发炎了。

　　“段燕归，你醒醒！醒醒！段燕归！”徐棠开晃了晃他的肩膀，这人依旧没什么反应，显然已经烧迷糊了。

　　徐棠开从包袱中拿出几粒药丸，按照师傅所说，这药丸应当是可以管用的。

　　但是这人昏迷不醒的，药丸几次三番喂不进去。真是要命，徐棠开索性用蛮力掰开他的嘴硬塞，然后喂水，这才替他服了药。

　　他的体温很高，徐棠开赶紧走到山洞外，用雨水将手帕淋湿，然后将手帕放在他额前降温。

　　她揭开盖在他身上的衣衫，解开他腰腹缠绕的布条，观察伤口，果然发炎了。

　　她皱了皱眉头，便利落地替他刮去伤口的脓血，然后用手帕擦净，撒上伤药后再次包扎好伤口。

　　其间，这人除了眉头皱了皱，竟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段燕归，你可不要有事啊……”

　　徐棠开将他额头上的手帕拿下来，那手帕竟好像在热水中泡过一样，他温度高得厉害。

　　她只好再次将手帕弄湿又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拿来另一块手帕替其擦拭身体。

　　段燕归的肤色极白，看样子就是个娇生惯养的，不过此时身体发热倒像只煮熟的虾子，红透了。

　　“唉！”徐棠开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可真是命途多舛。

　　所幸这般擦了好几个来回，他身体的温度终于渐渐降低，恢复正常温度。

　　徐棠开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天色渐黑，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她就着最后几缕暖黄的日光，吃了几口干粮，又给段燕归喂了点水，便挨着他坐下。

　　原是打算守着段燕归，以防他的身体又有什么万一。但在浓浓夜色中，伴着细雨虫鸣，徐棠开紧绷的精神得到舒缓，眼皮沉沉，不知不觉便又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徐棠开早早便醒来，除了昨日睡得太多的缘故，便是因为身旁的人。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清晨的凉风阵阵袭来，叫人发冷，段燕归受凉了！

　　他的身体早已不再发热，相反，他现在体寒似冰，嘴唇发紫，瑟瑟发抖。

　　她连忙将昨日晾晒的外衣穿回他身上，又将自己包袱中的所有衣物都盖在他身上，但无济于事。

　　她有些着急，好不容易寻到个人同她作伴，她真心不想他有事。

　　但雨后湿漉漉的又无法拾得干柴生火取暖。

　　思来想去，她便打算将自己的内力送入对方身体，让其暖和，但对方的身体显然非常排斥她的内力，竟将她弹开了。

　　“冷……”段燕归突然出声，“好冷……”他嘟囔了几句，然而意识却并未清醒。

　　她同师傅修习的内功属性偏寒，本就不能相容于所有人。

　　看着他愈加发紫的唇色，徐棠开这下是真的有些慌了，她一把抱住他，哭喊道：“段燕归你不要死啊！”

　　段燕归似是感觉到了热源，不自觉向她贴近，几乎要将自己嵌入她怀中。

　　徐棠开被他无意识的举动吓了一跳，将他扯开，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激动道：“太好了！段燕归，你不用死了，不用死了！”

　　她开始运功调用内力让身体发热，然后便俯身将他再度揽入怀中，将自身的热度传递给他。

　　他的头靠在徐棠开的肩膀上，冰冷微弱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庞。徐棠开担忧更甚，心中一软，便将他搂得更紧。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合，徐棠开用手搓着段燕归的后背，试图再生出点热量。

　　“段燕归，这样是不是好多了……”徐棠开在他耳边叫唤，试图将他弄醒。

　　“冷……”那人依旧只会说冷，但嘟囔间，冰冷的嘴唇划过徐棠开的脖颈，竟要往她的颈窝探去，想要索取更多热量。

　　徐棠开怕痒，被他这过分亲密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将他扯开。

　　“冷……”骤失的温度让段燕归不自觉又要往她怀中塞去。

　　徐棠开看着他这般冻得直哆嗦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度揽上他，继续运功。

　　段燕归的意识已经迷乱，但是出于本能反应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温度。

　　徐棠开虽从小习武，但她不过十六岁，内力也终究算不上深厚，时间一长额头便冒出了些虚汗，气息也有些紊乱。

　　于是她便想先松开他，调整内息。

　　然而她这才刚想动个身子，段燕归就急切地抱紧了她，显然不满意这突然失去的热度，竟像是在撒娇般喊道：“冷，冷，好冷，别离开我……”

　　他竟是睁开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徐棠开。

　　徐棠开无比惊喜，一把抓着他的肩膀晃了起来，激动地说道：“小段，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但是少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激烈的晃动之下，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还是只会嘟囔着喊冷，显然还没清醒。

　　徐棠开急忙揽住他，哎呀，怎么、怎么又晕了！

　　她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像原先那般冰冷，温度已经渐渐恢复正常，身体不再发抖，呼吸变得平稳，脸色看上去也好多了，看来是睡过去了。

　　没事就好，徐棠开松了一口气。

　　许是见段燕归已无大碍，她玩心一起，放在额头上的手顺势摸上他的脸，然后捏了捏，似冷玉微凉，光滑细腻，手感果然很好。

　　“小段，为了让你暖和起来，我可是耗损了不少内力，让我捏几下应当不过分吧。”徐棠开甚是无聊，揉面团似的将他的脸揉搓了几下。

　　他的皮肤娇嫩，很快便泛红了，徐棠开讪讪收回手，她决定开始思考两人的食物问题。

　　昨日一天下来，干粮所剩无几，清水也早已饮尽。她在一旁调整好内息之后，眼看段燕归已经不再发冷，便决定出去找些野果子和清水。

　　这山中雨后的空气极其清新，景色也是极其清新秀雅。银珠细雨挂在林梢叶尖，好似结了一层银霜，不少新枝嫩叶一夜忽生，更有姹紫嫣红冒上枝头，风景可谓无限好。

　　昨日春潮带雨，山涧清泉奔涌不止，徐棠开很快取得水。

　　但这景色正好，徐棠开心中一番舒爽，不由得四处飞跃，此处瞧瞧，那处看看，摘了不少带着水珠的新鲜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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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燕归醒了，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好几层不属于自己的衣衫，而原先穿在身上的衣服则是松松垮垮的。

　　他捏了捏眉心，恍恍惚惚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慢慢浮现，将他剥个精光的是徐棠开，替他穿回衣服的自然也是徐棠开。

　　回想起两人相拥的画面，还有他竟不知餍足地索取着她的温度，段燕归不由得面色发热，耳尖发红，半羞半恼。

　　此时徐棠开正哼着歌，一碰一跳地赶回山洞。

　　段燕归听到动静后，定下心神，起身整理他的衣服，然后又开始将徐棠开盖在他身上衣衫一一折好。

　　徐棠开进了山洞，瞧见他，眼神一亮，激动道：“小段！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日伤口发炎，身体忽热忽冷的吓死我了！你现在怎么样？还冷不冷？伤口如何？有没有感觉好多了？”

　　少女满脸关切之色，这一连串话语说得又快又急。

　　段燕归却无暇顾及她的问题。

　　他看了她一眼，便快速移开目光，方才褪去的红晕再次染上白皙的面容。

　　“徐姑娘，外面如此寒冷，你……你怎么没……没……”

　　他侧过身，别着头，语焉不详，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尖。

　　徐棠开有些着急，连忙放下怀中的东西，直接凑到他面前，观察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呀，是不是又发热了，快让我看看！”

　　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却被他避开，他的脸更红了。

　　“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徐棠开急得直跺脚，想了想，脸色一变，“难不成伤口变得更严重了？”

　　她本只是拉住他的衣袖，但段燕归这时亦是慌慌张张地背过身。

　　两人这么一拉扯，结果段燕归右侧的衣袖连着衣襟反而一下子被扯下来，露出大半边肩膀和劲瘦的腰肢。

　　两人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不过徐棠开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到了他腰腹缠绕的纱布，她伸出手想要检查伤口。

　　结果段燕归一个后退步直接错开，他神情尴尬，扯下的半边衣衫也顾不上仔细整理，随意拉回后便局促地说道：“徐姑娘，我的伤口没事。你……快、快穿上衣服，莫要着凉。”

　　他说完便急忙背过身，脸红了一大片。

　　徐棠开恍然大悟，这才明了为何他这般扭扭捏捏的，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穿着。

　　出山洞前，徐棠开担心段燕归又受风着凉，便将尽可能多的衣物都盖在他身上，因此她就穿得随意了些。

　　她下裳如常，但上衣抹胸外便只着了件对襟半臂短衣，加之她方才在外边乱窜，短衣带上了水珠，贴着肌肤，春光若隐若现。

　　这山中本就人迹罕至，段燕归也还昏睡着，徐棠开便也不甚在意。

　　但现下，这人醒了，情况却是大为不同了。

　　徐棠开见他还呆呆杵在那，觉得好笑，嘟囔道：“那你倒是把衣裙给我啊。”

　　段燕归听罢，低着头，连忙将手中的一直拿着的衣物递过去，然后又匆匆背过身，耳尖红得要滴血。

　　气氛像春雨微潮，两人一时无言，只能听到徐棠开换上衣服时窸窸窣窣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