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秋水》肆晴

4、Chapter 04 佳期如梦（上） 黄少天有关

　　国音大校园里，国槐围就的道路华灯闪烁。白日里苍翠如盖的龙爪槐映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只剩下单薄的剪影，暖耀的灯光从枝桠的罅隙里透出，逼退了黯淡的月色。

　　黄少天抱着怀里一沓资料从复印室里出来时，窗外已是夜色压城。也许是因为春寒未过，雕花玻璃外凝着一层薄露。

　　长长的楼梯盘旋而下。黄少天腾不出手扶额，只好默默翻个白眼，暗骂校方起这种花架子的楼梯，不如安个电梯服务大众。

　　校庆前几天刚刚结束，练习楼里冷冷清清的，黄少天的足音在这种死寂里被放得很大，不紧不慢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因为双手都被资料占了，没手开灯，黄少天在下了四楼楼梯后就只能借着隐隐绰绰的月光摸黑走下去。他从小就不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继续心宽地哼着小调往下走。

　　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一片黑漆漆的二楼琴房里有钢琴声传出来。

　　平缓的四小节后，右手从高音区开始下行，左手和弦；是首特点非常鲜明的曲子——肖邦，冬风练习曲。

　　黄少天往琴房里略一探头，那人坐在钢琴前，容貌隐没在阴影中，却被月光勾勒出下颌优美的轮廓。修长的指节随着音乐律动，仿佛在追逐灵巧的蝴蝶。

　　画面堪称唯美。黄少天心里想，要是掐掉音乐的话，每一帧都可以拿出来当教科书式的MV拍摄画面范本。

　　可惜手残。

　　对方的速度连及格线小快板都达不到，以中板的速度演绎这支曲子的结果是惨烈的，狂烈的冬风练习曲变成了无力的春风。

　　如果不是背过谱子，黄少天相信就算肖邦站在这，他也听不出这是自己的曲子。

　　a小调旋律小调的最后，上行三个八度的音阶结束，黄少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对方：“同学，大晚上来琴房练习怎么不开灯呢？”

　　钢琴声骤停，那人站起身后向着黄少天走来，他的步子跨得大，以至于黄少天认为他是要过来和自己算账。正想着手里的资料是不是可以拿来当挡箭牌使一使，就看见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

　　这人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还长得手长脚长的，黄少天心道不好，直接扔了资料架起拳脚就准备接招，只见一阵强光闪得他闭上了眼睛。

　　“黄少天？”对方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和预想中的很不一样。

　　因为专业课成绩优异以及频繁地在大赛上拿奖，黄少天算得上是学校红榜上的常驻嘉宾，被人认出实属正常。

　　黄少天迎着光睁开了眼，才发现对方只是把教室里的灯打开了。视线从眩目的灯管上移下，对方那张脸意外地非常熟悉，黄少天下意识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喻文州！”

　　“你认识我？”

　　国音大的学生会主席谁不认识？面前这尊玉面公子可是学生会的门面，社团招新时印着这张脸的小广告满学校都是，黄少天当然认识。

　　“你不也认识我嘛，扯平了。”

　　喻文州也不多说什么，弯下腰去捡被黄少天扔在地上的资料纸。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黄少天忙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收拾已经铺散一地的资料，指尖有几次刮过喻文州的手背，触感微凉，黄少天顿时感到尴尬无比。

　　两人弄好了站起来时黄少天手里只抱了之前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全在喻文州怀里。

　　“这么多资料，我送送你吧。”喻文州靠过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种香味，很淡，像是某种木材散发的味道。黄少天还想再仔细闻一闻，那阵味道却烟似的消散了。

　　“这些资料是要送到哪里？”

　　黄少天看到对方似乎很热心地想替自己分担，也不推辞：“琴湖6栋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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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音大的练习楼历史悠久，周边的硬件设施也是差强人意，路灯的报废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仅存的几盏也是昏暗不明。月暗星疏时，树影显得扭曲怪异，风声呜咽，偶尔响起的鸟叫声也格外压抑，所以此地向来是国音大校园怪谈发生的热门地带。

　　但就算是走在这样黑黢黢的路上，黄少天也能和别人聊的很欢乐：“你也辅修钢琴吗？我也是诶，怎么没见过你？哦，我想起来了，我好像经常翘掉钢琴课来着……”

　　……

　　“我和你说，【冬风】真的要好好练练，虽然不是专业课但那样的水准真的会挂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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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少天一路叽叽喳喳，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喻文州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

　　琴湖公寓楼道里灯火通明，落在黄少天的头发上变成了偏褐色的光泽。喻文州跟在他的身后，走道里没有其他人，空荡荡的回响着两种不同的脚步声，一快一慢、一高一低，像快板与慢板共鸣，如影随形。

　　“我到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黄少天停在宿舍门前，右手搭在门把上，正回过头来看他。

　　“不用谢。”

　　喻文州笑了笑，把资料放回黄少天怀里，看他有些吃力地换了个姿势走进屋里，正帮忙关门，半途却被一只从门里伸出的鞋卡住了。

　　“留个手机号呗，”黄少天一双神采熠熠的眼睛从门缝里看来，咧嘴笑时露出尖尖的虎牙，“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

　　“诶诶诶，给点面子嘛。”黄少天终于腾出了双手，扒着门框像根面条似的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好歹也是管弦系系草兼第一才子的邀请。”

　　黄少天靠在墙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想要施展平时撩学妹的技能，却悲哀地发现因为被喻文州的身高压制，自己只能从俯角45°笑变成仰角45°笑，帅气风姿直接减半。他等得嘴角几乎抽筋才听到了喻文州的回答。

　　“是吗？”喻文州挑了挑眉，像是有了点兴趣，可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却分毫未变，“那你准备请我吃什么啊？”

　　“呃……”黄少天揉着发梢，下意识回想自己平时和叶修都吃些什么：“叉烧包奶黄包虾饺烧卖凤爪糯米鸡什么的……”

　　“加点榨菜怎么样？”喻文州插了句。

　　“行啊，还可以再加点……”

　　“行了，我开玩笑的。”喻文州见黄少天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菜单，解释道：“我不住校，都是在家里吃的早饭。”

　　黄少天歪了歪脑袋：“当宵夜吃也行啊。”

　　喻文州摇头：“我也不吃宵夜。”

　　好了，现在对方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险恶用心昭然若揭。黄少天咽了咽口水，自觉荷包不保，小心试探道：“那我请你吃午饭？你想吃点什么？”

　　就搬点资料的功劳，请客吃午饭多不划算啊，黄少天简直心痛到窒息。

　　喻文州眯了眯眼睛：“黄少天，你是个财迷？”

　　“怎么会，不就是一顿午饭嘛。”黄少天挠了挠后脑，还想再辩解两句，就被喻文州打断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喻文州向后退了一步，朝黄少天伸出手：“认识你很高兴，少天。”

　　他站在灯光下，肤色莹亮、唇色浅淡，眉目点漆一般俊秀。黄少天心里想，怎么一样是每人一张脸，怎么长喻文州脸上的就同别人这么的不一样呢？就像平装书里混了一本精装书，光书皮就比一般的硬啊。

　　“哪里哪里，我也很高兴的。”黄少天也伸出手，握住对方略显冰凉的手，倒是意外地很舒服，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冰肌玉骨】了吧。

　　黄少天有关喻文州所有真切的记忆，就始于这样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