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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山有木兮 少天,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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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露重,繁霜花一样地开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夜色是一种浓稠的黑,只隐约透着些蓝。
兴欣大剧院地处郊区,夜里车流稀少。黄少天紧了紧外套领口,在公交车站台上等了半小时后,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开往市里的末班车。
来的时候是叶修载他,可现在叶修坑完了他,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无论打过去多少个电话,永远是一片忙音。
正崩溃着,喻文州走了过来:“少天,我送你吧。”
黄少天心想,你一个和我一样乘公共交通系统到H市来的演出人员,拿什么送人,陪我一起走回市里吗?
“我开车来的。”像是知道黄少天在想什么似的,喻文州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黄少天揉着头发想了想,在这个公共交通系统瘫痪、出租车绝迹的地方,如果拒绝喻文州,就意味着要步行至少五公里才能搭上车回宾馆,那还不知道要折腾到几点才能躺到床上。
“行啊,你把车开过来。”黄少天撇了撇嘴,反正虽然喻文州强吻了他,自己也以咬回敬,就算扯平了,自觉没什么拉不下脸的。
一路无话,喻文州专注地开着车。
这条道旁植满法国梧桐的柏油马路有些清冷,路灯稀落,偶尔才有车辆对驰而过。也许是因为一天充实的行程,黄少天开始还能打起精神,假装侧头注意车窗外的夜景,渐渐有困意不断茧食他的清明。终于抵不过睡意侵袭,还未驶出郊区就睡了过去。
朦胧中听到喻文州的声音:“少天,到了。”黄少天有些恍惚,那声音像是来自某段遥远的记忆,轻柔而美好。
睁开眼,喻文州正扶着他的肩。橙色的灯光修饰下,喻文州的脸却无法与记忆中少年的模样重合,男人的脸褪去了青涩,更加棱角分明。
“哦,谢谢你了。”黄少天想打开车门,却被喻文州抬手按回了座位。
他伸手替黄少天整理好凌乱的衣领,那双墨色的眼里带着一丝柔光,手指擦过脖颈的温热时引起一阵战栗。黄少天有些不满地瞪着他,喻文州却不介意,慢吞吞地替他理好了,才放开手:“好了。”
黄少天如蒙大赦,迅速下了车奔进宾馆。
喻文州闭上眼睛靠回座椅,贪婪地感受着车里残留的Omega信息素,他将手指攥紧,似乎这样就可以抓住黄少天颈项间的热度。比记忆中的感觉更加真实,却也不过是如烟如云。
他将紧握的手抵到唇边,喃喃道:“少天,这样怎么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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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雨交响乐团的下半年巡演,在H市的一场顺利结束了,并且出乎意料的反响热烈。
指挥台上的喻文州十指翩翩,眉目清俊,让习惯了魏琛大叔脸的观众兴趣十足。简直就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才华】的典范。
新任指挥不仅气质谦和,更兼英俊多金;不仅官网评论区里被一众花痴捧上了天,更是俘获了乐团里各路男女乐手的芳心。其中尤其以宋晓表现最为明显,休息时间各种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就差没把【我就是喻指挥的小弟】写在脸上了。
郑轩胳膊肘戳了戳旁边带了耳机打手游的黄少天,见对方没反应就动手把耳机拿了一只下来,重复了一遍刚才宋晓通知的话:“喻指挥说,回了B市请团里人吃饭。”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随便应个语气词:“哦。”
以郑轩的脑容量,实在弄不懂黄少天的意思是去还是不去。不过看到宋晓坐在喻文州旁边有说有笑的样,再对比黄少天成天对喻文州一副爱理不理的矜持样,忽然就有点怒其不争了。
“你去不去?”郑轩伸直了胳膊,就是不把耳机还给黄少天。
黄少天静静地打量了他一会,郑轩莫名的感受到了对方眼里的鄙视,然后就看见黄少天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略一伸手就把耳机拿了回来。
郑轩震惊了——以黄少天低于平均值的智商,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操作了!他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两人坐在位置上二缺相地玩两只小手互相追的游戏吗?
“去,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黄少天一边说一边带耳机,坐回座椅继续打手游,指节律动节奏明快,白鸽般上下翻飞。
郑轩刚刚还怀疑面前这个安静且正常智商的黄少天是假的,听到这句话后心又放了下来。看来少天只是暂时的属性偏移,爱钱如命的本质还是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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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出手大方,地点定在B市中心的生态酒店,环境优美、假山活水环绕,大片的竹林摇曳生姿,人工池塘里还立着几只鸬鹚。
酒席上气氛融洽,凡是敬酒的喻指挥来者不拒,不一会就喝趴了一片,喻文州却还是在位置上坐得好好的。黄少天自然不会参加这种于健康无益的拼酒行为,埋着头从头吃到尾,一改平日里的话多唠叨,嘴皮子光顾着吃了。
等黄少天吃的差不多时,才发现坐在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喻文州。对方左手支着头,宝蓝色的衬衫领口里露出形状姣好的锁骨,正抿着的唇勾出弧度,漆黑的眼里似有万种风情。
黄少天坐直了和他对视了一会,确定喻文州现在一定是醉了,并且是醉得狠了。
喻文州属于醉了酒不太看得出来的那一类人。就是醉了也安安静静地坐着,脸不红心不跳,更不会乱说什么混账话,但是看人的眼神会变得特别勾人,深情地要凝出水的那种勾人。
黄少天从前喜欢喻文州就是被他这副眼神勾引的。可后来知道了这只是喻文州醉酒的自然表现,就是旁边坐了头猪他也会这么深情地放电,就完全不会心猿意马了。
再怎么秀色可餐的喻文州,在吃撑了的黄少天面前,也毫无魅力。何况Omega无论如何也推不倒Alpha,是注定的自然法则。
这相顾无言的诡异画面最终被郑轩打破了。
“少天,快帮我把李远架起来。”邻桌的李远显然已经喝高了,一只手被郑轩架着还不肯动,郑轩试了试,无论如何也不能一个人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郑轩放下手等了等却不见黄少天过来,转过身去刚想催,就看见黄少天蹙着眉使劲地掰扒在自己腰带上的手,而那只手正是一旁坐着的喻文州的。喻指挥看起来只是很单纯地扒着那条腰带,和公交车上拉把手没什么大区别,可配上他平日里标志性的微笑,就怎么看怎么诡异了。
“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他就是醉了。”黄少天解释着,手上动作也没停,既然比不过喻文州手劲大,他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下来。黄少天显然是用了狠劲的,郑轩看到喻文州皱着眉,就觉得一阵手疼。
等黄少天掰到只剩下一根手指头的时候,喻文州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不悦了。他忽然站了起来,改用一只手臂圈住黄少天的腰身,下巴搭在对方肩上,任黄少天怎么推都不放手,甚至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嵌进对方身体里似的。
郑轩看不下去了,咬咬牙就把李远背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撤了:“这里该走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少天你就送喻指挥回家吧。”
黄少天挣扎了一会,很快就没了力气,干脆任喻文州抱着。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反抗,喻文州也就松了手劲,只轻轻地揽在怀里。黄少天又用力推了一下,很容易就脱开了对方的禁锢。
被推开的喻文州脚步不太稳,晃了几步又坐回了原来的椅子;黄少天有些气喘,看对方坐着还算乖巧,就捡了一张离喻文州稍远一些的椅子也坐了下来。
乐团的人已经走尽了,陆续有服务员过来收拾餐桌。
现在就算黄少天要走,他相信喻文州也没能力再拦着他。可偏偏现在喻文州只是很安静地坐着,一双眼睛充了些血丝,却执拗地盯着他不放,那眼神甚至可以说是亮晶晶的,就像是在糖果屋前走不动的孩子那样,那是一种干净的渴望。
黄少天犹豫了一会,起身坐到喻文州身旁,一字一句地问:“你是开自己的车来的吧?”
对方点了点头。
“我现在开我的车送你回去,你明天自己来取车,好不好?”
这个句子长了点,喻文州迷茫地眨了会眼睛,还是缓缓点了头。
得到了首肯,黄少天走到喻文州面前,继续问:“你现在能自己走路吗?”
喻文州没有回答他,而是单手撑着桌面站了起来,虽然动作比平常慢了许多,但总体看来还算不失优雅。黄少天放慢了步子往停车场走,不时回头查看一下喻文州,见他走得很是稳妥才放心。
喻文州走到黄少天车前,过了还一会却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黄少天坐在驾驶位上,不停地用眼神示意他上车,喻文州还是木头似的不动。
黄少天只能下车绕到另一边帮他打开车门,“上车。”
对方毫无反应,并且无辜地朝他眨眼睛的时候,黄少天是想骂人的。可见酒这东西碰不得,一醉傻三年。
两人离得近了,黄少天抬头就能看到喻文州的眼睫,淡色的唇几乎碰到他的额头。伸手环住对方的后腰,隔着一层衣衫就能感受到精瘦的腰线,黄少天凑到喻文州耳边,重复道:“快点上车。”
这次倒是很快就有了回应。喻文州轻轻笑了一下,右手覆上黄少天的脸,低头在他的嘴角印上一个吻,轻盈如蜻蜓点水。没等黄少天反应,喻文州就矮身进了车里,一双眼睛仍然盯着他不放,却是餮足更多,纯澈更少。
黄少天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喻文州的种种傻气行为虽然有些气人,却单纯得可爱。
回到驾驶位上,黄少天正扣着安全带,偏头看见喻文州也没系,又要俯过身去替他系上。大半个身子都横在喻文州面前,黄少天伸长了胳膊去够另一边的安全带,随口问道:“喻文州,你现在住在哪?”
等了一会,只听到耳边闷闷的一句:“文州。”
“你说什么?”
黄少天替他系好安全带,抬头时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鼻翼几乎贴在一起,那双眼睛离得近了,甚至看得清自己在里面的倒影。
靠得太近,黄少天本能想要往后退,后背却被一只手按住了。他重心不稳地直接趴在了喻文州胸前,耳朵贴着的地方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脏搏动声。
喻文州认真地纠正他:“叫我【文州】。”
如果小孩子的牛脾气起来了,一般只有两种解决办法:要么打到他怕,要么就依着他。
然而在打架这个行当里,Alpha有着无法超越的种族优势。
黄少天想结束这个尴尬无比的体位,只能接受喻文州的无理取闹。他使劲推了推喻文州的手,让自己的头能够离开对方胸前,低声回应这个得寸进尺的顽童:“文州……”
“嗯,我在,少天。”喻文州的音线很低,听起来十分性感的嗓音里透着孩子气的玩味。
坐回原位的黄少天顺着喻文州的意思继续问:“文州,你现在住在哪?”
喻文州显然对新称呼很满意,眉眼上俱是笑意:“河海别苑,7幢01号。”
得到了答案后的黄少天再不搭理喻文州,定好导航就往河海别苑开。那是一处郊区的小别墅群,夜里车辆不多,一路通行顺畅,车子刚驶出市中心,就有细小的雨点飘到车前窗上。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珠在前窗上碰成连片的水幕,雨刮器打到最大也显得徒劳,黄少天不得不放低了车速。
开到7幢前停车靠边,黄少天熄了引擎才发现,喻文州已经在座椅上睡着了。
他的睡相很好,原本就安静的眉眼愈加柔和。黄少天轻轻推了喻文州几下,却没什么反应,看着对方似是因不适而蹙起的眉头,黄少天想了想还是伸手去试他额上的温度,意料之中地有些烫手。
车外的雨依旧没有要小下来的样子,雨珠在前车盖上绽出晶亮的水花。黄少天一向大条,不记得在车上留一把伞,他只能把西服外套脱下盖到喻文州身上,拍了拍他的脸:“喻文州,醒醒,文州……”
刚睁开的眼睛里盛着些恍惚,黄少天也不去细究喻文州现在到底是醉着还是醒着,他指了指盖在喻文州身上的西服外套,嘱咐道:“你有些发烧不能再淋雨,马上我替你开了车门,你就披着衣服到公寓里去。”
喻文州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黄少天不多解释,推开车门走进雨里,漫天的雨幕几个呼吸间就把他身上的衬衫打得湿透。耳边全是雨声,眼睛也几乎睁不开,刚绕到车前却迎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喻文州把他按到怀里,雨珠从他的发梢滴下,浸入了对方的衣衫。隔着两层湿透的衬衫,被秋雨浇得浑身冰冷的黄少天接受了这个有些粗鲁的拥抱,让对方灼热的□□贴近自己,他有些昏沉的脑子不太清楚自己渴望的,究竟是热度,还是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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