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暗恋故事》阿祁小金鱼

4、第 4 章 是许骁的手

　　军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两天全操场的学生都在学习踢正步。烈日骄阳下，一个又一个绿色的方阵把操场踢得那叫一个尘土漫天，场面宏大。不少体弱的学生都撑不住了，纷纷中暑。

　　刘正钊认为16班作为火箭班，不仅应该在学习上领先，在军训中也应该成为其他班的榜样，所以特地跟郑教官打过招呼，让他“好好训”。于是这两天，郑教官如同魔鬼上身，动不动就不休息连着训练两个小时，16班的学生一个个叫苦不迭。

　　“正步训练，一令一动，一！”

　　学生们有气无力地把左腿抬起来，等着郑教官一排一排地检查手抬得到不到位，脚抬的高度一不一样齐，没轮到自己一排的学生就悄悄把脚虚点在地上开会儿小差。

　　周澄澄隔老远就看见带着眼镜的教导主任朝他们班走来，她心里一阵暗喜，觉得如果教导主任是来通知事情的话，他们就可以趁机中断一下训练了。果然，教导主任跟郑教官打了个招呼，郑教官示意学生原地坐下。

　　“同学们训练辛苦了！下午有一个讲座需要高一全体学生参加，所以下午同学们就不用到操场集合了，两点二十直接到逸夫楼一楼的礼堂集中。”

　　此话一出，高一16班瞬间变成欢乐的海洋。周澄澄咧着嘴冲贺青笑，露出两排牙花子，磕碜到不行。不经意一回头，却看见许骁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周澄澄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一下子却是接着笑也不是，马下脸来也不是。于是她挂着一张诡异而僵硬的笑脸，直直地又转了回去。
　　“周澄澄，瞧你这没出息劲儿的，怎么啦，乐傻啦？”贺青嫌弃地看着表情怪异的周澄澄。

　　也许他只是刚好看向这个方向呢，可能他根本就没看见我吧。周澄澄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那边还有学生在跟郑教官讨价还价，问他下午能不能不穿军训服。郑教官以“要穿军训服才能体现整齐划一的良好的精神面貌”为由一口回绝了一帮爱美的小姑娘，他转身去跟教导主任说话，装作没看见一双双哀怨的眼睛。

　　贺青拉着周澄澄紧赶慢赶跑进礼堂的时候都快到两点半了，她一边数落着午睡起晚了的周澄澄，一边在人山人海里寻找16班的位置。周澄澄倒是很快看见了在人群中高得格外显眼的宋鸣宇，拽着贺青挤过吵闹的人群径直朝他走去。

　　“诶你俩可算来了，刚刚刘老大才让我清点人数呢，说把迟到的人的名字报给他。”宋鸣宇手里拿着花名册，低头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俩姑娘。

　　“宋鸣宇你行行好，就放我们一马吧。”周澄澄拱起双手，讨好地笑道。她可知道刘正钊的臭脾气，被他逮住指不定怎么挨骂呢。

　　“嘿，没想到吧，你也有低头求饶的一天。”宋鸣宇得意一笑：“赶紧坐下吧，还站着干嘛，等着老刘来骂你呐。”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空位。

　　周澄澄看了一眼周围，16班的座位都差不多满了，只有宋鸣宇这一排，因为是他们班的最后一排，还有几个座位。贺青赶紧拉着她坐下，一边跟宋鸣宇道谢：“谢谢啦宋鸣宇！”

　　宋鸣宇挥了挥手表示小意思，拿着到齐的名单去找刘正钊复命。

　　周澄澄右边坐着贺青，左边是空出来的宋鸣宇的座位，再左一个就是许骁。他正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周澄澄瞄了一眼隔着一个空座位的许骁。

　　一眼不够，再一眼，再一眼，再一眼。

　　于是周澄澄一边在人声鼎沸的礼堂里跟贺青叽叽喳喳聊个不停，一边频频地偷瞄着许骁。当她可能是第二十几回朝右边看的时候，正好对上宋鸣宇高清的大脸：“有事儿呀”他笑着问。

　　宋鸣宇个头太大，完全遮挡了周澄澄看许骁的视线，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搞得宋鸣宇有点摸不着头脑。

　　“各位老师，各位教官，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两点半，主持人站在发言桌前准时地宣布了讲座的开始。台上坐着一排校领导，老远看过去一水儿的领带西服，好像全长一个样。

　　光是介绍那一排校领导就用了十好几分钟，随后又把他们一位一位请到台前发言。带着浓重安城口音的演讲在闷热如蒸笼的礼堂里仿佛是极具本土气息的摇篮曲，听得学生们昏昏欲睡。周澄澄百无聊赖地拽着贺青的书包拉链把玩着，一边斜着眼看宋鸣宇用他的老人机玩自带的俄罗斯方块。

　　宋鸣宇显然也是被家长严加管教的学生，就像周澄澄一样，用着充话费送的老款诺基亚直板手机。那唯一的俄罗斯方块游戏不知已被玩通关了多少回，宋鸣宇操作熟练得简直可以闭上眼睛刷新纪录。玩了一会儿，宋鸣宇似乎是腻了，粗暴地关掉反应迟钝的游戏，小声问周澄澄：“你有QQ吗？给我一个呗。”

　　“干嘛。”周澄澄防备地看他一眼。

　　“你能不能不把老把人往坏处想，加个QQ号又不会掉你一块肉。”宋鸣宇撇撇嘴：“磨磨唧唧的。”说完，他调头摇了摇另一边正在睡觉的许骁：“喂，许骁。”
　　因为一起去领过军训服，军训站队离得也近，俩人还就篮球的话题在休息时间聊过好几回，几天下来，宋鸣宇和许骁算是比较熟了。

　　许骁显然睡得不深，周澄澄看他就连闭上眼睛的时候坐姿也很挺拔，双手抱臂，就像一棵健壮的小白杨。他朝宋鸣宇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有QQ没，给我一个呗。”

　　许骁点点头，伸出手来，宋鸣宇递上手机：“你输在手机上吧。”

　　许骁非常干净利落地存好自己的QQ号，把手机还给宋鸣宇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宋鸣宇的99块老人机此刻对周澄澄充满诱惑力。一方面她肯定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问宋鸣宇要手机来看许骁的QQ号，一方面她又很想跟许骁建立突破时空界限的网络联系。同时她开始想：如果我主动去加他，会不会显得我很不矜持啊？

　　没等她预演完所有的心理小剧场，宋鸣宇这回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你看人家许骁多爽快，快把号码给我吧，我回去一块儿加。”

　　周澄澄看上去很不情愿地接过手机，慢吞吞地往上打数字。储存的时候她看见了许骁的储存记录，趁宋鸣宇不注意，她鬼迷心窍地戳开那条名为“许骁QQ”的联系人名单。

　　2746354…没等周澄澄看完呢，宋鸣宇悄声问道：“存好没？”

　　周澄澄作贼似的迅速关掉页面，心虚地把手机递回去：“好了好了，你快把手机收好吧，等会儿刘老大看见不骂死你。”

　　二七四六什么来着？被宋鸣宇一打岔，周澄澄本来就没记得几位的数字更加模糊，是二七四六还是二七四六来着？周澄澄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咱们今天的讲座就到此为止。感谢各位校领导精彩的发言！接下来，请大家按班级顺序依次离场，同学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在校外逗留。”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发表着结语，周澄澄觉得他的精神一如讲座刚开始那样饱满。而台下也爆发出整个下午以来最热烈的掌声。

　　好不容易有一天下午不用训练可以早早结束，讲座刚结束，整个礼堂里的学生都闹哄哄地往外挤，全然不顾主持人一遍又一遍焦急地在台上喊：“请同学们有序离场！”

　　高一十六班在刘正钊凶暴的组织下还不算混乱，但二十几个班级几乎同时不断往不算宽敞的大门走，学生们似乎都是被挤着走出去的。周澄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贺青走散了，一转眼发现她跟自己隔了三四个人。她朝贺青指了指门外，示意等会儿俩人在门口汇合。周澄澄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看到身后被挤得几乎贴到自己背上的许骁。

　　混着嘈杂的人声和不断的推搡，本来就热的周澄澄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许骁跟她的距离近得使她仿佛能感知到男孩平稳的气息正在耳后吹拂。这一刻的周澄澄希望这原本恼人的拥挤能慢一点疏通。可沸腾的人群是不会留给她发愣和幻想的时间的，人流还不断往前涌动着，把失神的周澄澄挤得一个趔趄。

　　“小心。”

　　身后一只手情急之下握住了周澄澄左胳膊。

　　非常有力的一只手。隔着薄薄的军训服外套，周澄澄还是感觉到了手的温度和力度。

　　是许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