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暗恋故事》阿祁小金鱼

5、第 5 章 少女的心事

　　周澄澄坐在王记冰浆摊前，有些恍惚。

　　夏天的风携着一些热气扑面而来，还不到下班的时候，街上的人不是很多。贺青跟老板点了单，要了一碗西瓜的，一碗芒果的，还加了双份的糯米。

　　“喂！发什么愣呢！”贺青放下冰浆伸手在周澄澄眼前一抓。

　　“噢…没什么，听讲座听得有点呆滞。”周澄澄使劲儿眨眨眼，伸手在筷篮里拿了把勺子，不在意地回答。

　　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呢，周澄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走火入魔。

　　拥挤的人群里，许骁抓住她的左胳膊，对她说“小心”。

　　当时的她是什么反应来着？

　　噢，她记起来了，当时的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竟愣住了，俩大眼睛就这么直瞪瞪地盯着许骁看，活像见了鬼似的。

　　少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后的人一直不断朝前涌，见她站稳了，他迅速放开手，说了一句“走路的时候别发呆”，随后跟紧几个同班的男生一起离开了。

　　周澄澄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礼堂门口的，短短几分钟的路程经过她的脑补，硬是生生拉长了不知道多少倍。而左臂上的触感，直到她将凉爽的冰浆送入口中时，还在扰乱着她的思维。

　　看着专心致志埋头吃冰浆的贺青，周澄澄欲言又止，感到有点愧疚。
　　不想把对许骁的喜欢分享出去。不是不信任自己的朋友，只是出于自私的，害羞的，复杂的心情，想要独自完整地、悄悄地拥有这份感情。毕竟除了悄悄地喜欢，她还能做什么呢？严峻的高考形势，严厉的家教，包括自己原本就怯懦的性格…这些十分现实的东西明确地告诉她，她什么也做不了。

　　像无数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勇敢地上去告白吗？算了吧，只要能把这份基本可以算作“一见钟情”的喜欢深深地隐瞒在心底，能暗暗地注视着他，周澄澄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澄澄舀了满满一大勺冰塞入嘴里，像以往那样大声感慨：“哎呀！凉死我了！凉得我牙都疼了！”

　　对于周澄澄间歇性抽风早已习惯的贺青连头也没抬：“活该，谁叫你每次都吃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

　　“——你不要这么冷漠嘛，我嘴都被冻僵了！”
　　“——神经病。”
　　“——哎你的西瓜的好不好吃啊，给我尝尝嘛。”
　　“——不要，你又不是没有…”
　　“——哎呀就吃一口你也太抠了吧！”
　　“——不要！”

　　去他的许骁！

　　周澄澄迎着夏日晃眼的阳光，决定先不去管那乱成一团麻的少女的心事。

　　虽然非常不幸地，在军训的这两周内竟没有一天下雨，毒辣的太阳每天都按时上岗，不负众望地把学生们晒脱了一层皮。但对于年轻的少男少女们来说，十四天还是快得仿佛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明天就是会操了。

　　刘正钊非常重视这次会操。按他的话来说，十六班会操的成功与否，决定了他们能否在刚开学就坐稳在年级上的领先地位。尽管周澄澄以及班上大多数同学对刘正钊过分夸大的说辞表现得不以为然并且甚至觉得他有点中二，但是作为一群从小做什么都倍受夸赞的孩子，十六班同学们还是非常有雄心想要拿下会操的第一名。

　　军训结束以后十六班的学生们都被轰回教室想班级口号。

　　“要不然就 ‘高一十六，谁与争锋’吧！”本来就累得不行的学生们一个个蔫巴地趴在课桌上，有气无力地向宋鸣宇提意见。

　　“你这个太普通了，还不如 ‘高一十六，二中最六’呢！”有人在下面瞎起哄，引得一阵哄笑：“诶诶这个不错，宋鸣宇要不就这个吧！喊出来多六啊！”

　　说起来宋鸣宇不愧是中考状元，颇得刘正钊的青睐，还没正式开学呢，刘正钊就先给了他个代理班长的位置坐，让他负责军训期间一应的班级事务，两个星期下来，十六班的一群天之骄子也对这个做事认真脾气而且顶有魄力的“代班长”很是拥护。周澄澄听贺青说班上已经有女生对他芳心暗许了。

　　“哎，不知道是哪个被外表所迷惑的傻姑娘。”周澄澄用纸巾擦着汗，小声地吐槽。她说话的样子却刚好被讲台上的宋鸣宇逮到。

　　“周澄澄，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宋鸣宇点了她的名。一阵吵闹刚好停歇下来，同学纷纷朝周澄澄看过来，期待她有什么好的点子好让他们早点得解放。

　　“啊？”周澄澄有些吃惊地抬头：“我…我我没什么建议啊。”

　　“那你就现想一个，平常不看你口才挺好吗？”

　　周澄澄骑虎难下，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目光，只好硬着脑袋开始瞎编：“呃…我觉得…嗯…”她求救一般地拽着贺青的衣袖，可怜贺青本来质量就不好的军训服都快被她扯烂了，衣服的主人死活也不给她一点提示。贺青表示她并不擅长即兴瞎编。
　　“呃…要不就 ‘扬帆起航，劈波斩浪；十六一出，谁与争锋’吧？”周澄澄声音越说越小，她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想出来两句稍微有点气势的。

　　“嗯这个不错。”宋鸣宇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刘正钊要求他今天一定要给一个满意的口号，天知道他多想赶紧办完这个差事：“就这个了，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没没！这个好！又有气势又有文化！”底下一片附和声，大家都想赶紧回家。

　　“那好，大家回去都把这个口号练熟了。明天会操九点开始，咱们早上八点集合来排练排练。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宋鸣宇宣布了班会的结束，底下座位里响起欢呼声。

　　“诶我中午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好像要下雨诶。”贺青猛灌了一口矿泉水，朝周澄澄说。

　　“不是吧，盼了两个星期都不下，明天会操要下雨？老天爷不长眼吧。”周澄澄没好气地抱怨。

　　“诶你看隔壁班的！”贺青朝操场远处努嘴：“那群女生干嘛呢？”

　　“跟她们教官要QQ号呢。”周澄澄道：“今天下午休息的时候我就看见有的班的女生开始抹眼泪了，舍不得她们教官呢。”

　　“这帮女生戏这么多？教官会给吗？”贺青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给了就太猥琐了吧？军训都结束了还给人家女学生留联系方式，想干嘛？”

　　“你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教官都拒绝了，说是军队里有规定，不能给。”周澄澄解释道。

　　“那也是…年纪都差不多…”贺青嘟囔着：“前两天我上咱们学校贴吧，还有人说六班的一个女生跟他们教官谈恋爱呢。”

　　周澄澄对这个传闻表示怀疑。

　　“话说回来你想不想要老郑的QQ？”贺青怼怼周澄澄的胳膊，问道。

　　“我要他QQ干嘛，我又没事儿找他。”周澄澄对郑教官一直保持着相逢是缘的恭敬态度，倒没有像其他女同学一样觉得分别有什么好难过的。再说她现在，一心只想知道许骁的QQ号，这事儿已经被她纳入开学第一周计划了。

　　会操的日子如约而至，一大早高一十六就集结完毕。周澄澄抱着手臂站在班级里，担忧地看着有些阴沉沉的天。

　　“天气预报啥时候这么准过了？之前一直说要下雨都没下，今儿看来是真的要下呢。破天儿。”同学中有人在埋怨。

　　“哎哟可别走着走着开始下雨，回头再淋生病了。明天可就要上课了。”

　　会操开始的时候照例是升国旗、唱国歌，然后校领导发言，校领导发完言，承训部队的领导接着发言。学生们乌泱乌泱一大片围着操场排了大半圈，留下中间的一大块场地等会儿做展示。好在天是阴的，气温不是很高，学生们站了半个多小时也没什么突发状况。

　　“接下来，有请部队士官首先为大家带来军训表演。”主持人抬手向操场右侧示意。

　　“稍息——立正——齐步走！”洪亮的声音在宽敞的操场上空响起，人群鸦雀无声。

　　做表演的大都是每个班的教官。每个学生都踮着脚伸长脖子往操场中央瞅，想在三十几个绿色的小点点里找到自己班教官的身影。

　　今天教官们都没有穿平日里的训练服，而是换上了正装。浅绿的短袖，深绿的西裤，挺括的军帽，锃亮的皮鞋。三十几个正当壮年的小伙挺拔地往操场中央一站定，竟也有了令人肃然起敬的气势。

　　“哎，老郑把军装一穿也挺帅嘛。”贺青小声跟周澄澄交流。周澄澄连话都不回了，专心致志地看教官们整齐划一的表演。

　　等教官们报完数，郑教官一路小跑到主席台的长官面前：“报告首长，我排应到三十四人，实到三十四人，请指示。”

　　“开始！”

　　十六班的学生这次纷纷表示自己班的郑教官才是最帅的。看着每天跟大家有说有笑、偶尔也吹胡子瞪眼睛的老郑笔挺地站着，一丝不苟地做着再平常不过的稍息、立正、齐步走，一帮十六七岁的少年们仿佛凝起来一股热血，支持着他们完成接下来的表演。

　　以班级为单位的会操展示很快就开始了。

　　周澄澄走在队伍里，耳边是前面班级响亮的口号声，整齐的呐喊使她陷入回忆。短短十四天军训，从一开始班上同学们都不甚熟悉，到现在以一个集体的身份来争取荣誉；从一开始懒懒散散军姿也站不好，到现在能有齐步走的默契；时而严肃时而慈祥的刘正钊；跟大家年龄相仿却一直包容大家胡作非为的郑教官…这所有的回忆一下子涌进周澄澄的脑子，周遭的喧嚣也仿佛安静了下来。

　　周澄澄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不会随便被打动的人。但是这短短的十四天，有笑有泪，有欢乐有疲倦的十四天竟永久地成为她人生中一抹绚烂的色彩。毕竟有什么能比热闹的青春更为珍贵呢？

　　十六班的方阵入场了。宋鸣宇站到队伍前头整了队，下达了稍息、立正的口令。

　　“齐步走——”
　　十六班的学生迈着整齐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向主席台下，接受校领导的审阅，似乎这是军训以来大家走得最好的一次了。

　　“正步走——”正好走到主席台下的位置的时候，宋鸣宇下达了切换步伐的口令。

　　“扬帆起航，劈波斩浪；十六一出，谁与争锋！”伴随着有力的踏步声，每一个十六班人都扬声呐喊，周澄澄有种错觉，那气势，足以掀翻整座操场。她都把脸都给喊红了。

　　十六班刚好走出场地的时候，天上开始下雨了。周澄澄看着场地外等候的刘正钊，他自豪得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