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我在寮里养鱼的日子》梦浸香山的橙子

11、治疗

　　地震之后的三天，在灵药和韩诺的医术的作用下，所有伤者都痊愈了，除了草间，没有人拒绝韩诺的治疗，反而，人们相当的配合，就连一些此时人们认为太过血腥而不能接受的外科上的手术，也都同意了。只是他们心里是否还接纳韩诺，又是否把他当作过去的好人，谁也不能从面无表情到麻木的一张张面皮上看出来。
　　已经不再简陋的棚屋，新鲜的空气在其中流动，弥漫在这里几天不去的血腥味终于散去了，强烈的阳光将地面晒得发烫，如果不看外面的废墟，谁也不会想起几天前的伤痛，想起尘土漫天里的鲜血，然而人们终究还是放不下的。
　　韩诺在棚屋的外面熬最后一道药，他俊美的容颜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气质冷冽的青年在炉子前面附身查看火候，凌乱的短发显然没有被主人好好打理，随着伤者的痊愈，韩诺便不再使用鸩（zhen）的药箱了，脸色也不再是那样苍白的吓人，但是一种倦意依然浮现在他有些清瘦的脸上。虽然依旧身着那身麻布衣服，但是韩诺的气质已经不再是像天灾未至之前那样和缓了，他开始与这个小小的村庄格格不入，不用再隐藏自己的身份和力量，韩诺觉得异常的自在轻快。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韩诺闻着浓浓的药味没有移动的意思，尽管饥肠辘辘的胃已经发出了催促的声音，但韩诺还是当作没有事情发生过一样继续站在火炉前，火炉的热气裹挟着夏日的燥热扑面而来，却融化不了青年心中的冰凉。
　　“草太郎，快吃饭吧，午饭做好了。”
　　不远处一声中年女人的声音让韩诺长着浓密睫毛的眼帘一动，他不由的看向自己家的方向，却只见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平地，往日矗立在那里的一棵垂柳树和老人都已消失，都被埋到了泥土之中，再没有人等着他一起吃饭了。
　　韩诺敏锐的闻到了浓浓药味之外的诱人饭菜的味道，他咽了一口口水到自己空空的胃里，回过了头，却见一个小孩从散发着饭香味的屋子里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不算稠的菜粥向他走过来。
　　“草太郎，你怎么来了？”
　　韩诺出声询问这个孩子，草太郎家的屋子并不结实，但是也不重，家里的人吃饭又晚，所以此次天灾中他没有失去家人，虽然地震毁掉了贫穷的家里好不容易盖起的屋子，但好歹一家俱在。
　　韩诺看了一眼正在熬制的汤药，这正是给草太郎的治疗哑疾的，以前的他虽然可以通过堪比彩超的妖灵力看清人体的内在，但是没有给人治过病，所以不敢冒险。这次机缘巧合得到了名叫鸩的付丧神寄身的药箱，韩诺终于可以在精通医术的付丧神的帮助下为草太郎治疗哑疾。
　　其实，这和韩诺的处境也有关系，这几天，从没有人主动和韩诺说过话，虽然再没有令人痛心的指责，但大家其实已经把自己不接受的态度摆的很明白了，就像现在，正到了饭点，却没有人关心一天水米未进的他，他怕，不这时候把小孩的病治好，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草太郎了。
　　小孩把碗举了起来，漆黑真诚的眼神一如韩诺刚到这里的时候，细瘦的小孩的眼里没有恨意，没有害怕，这孩子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无声的交流间韩诺伸出了手轻轻抚摸孩子的脑袋，三天来第一次绽放了笑颜，就这样吧。
　　他俯下身，接过了碗，起身一仰头温度刚好的粥就已经下了肚。心念一动，水流将碗清洗的干干净净，光洁如新，又回头看了眼煎药的黑色小锅，火焰便自己熄灭了。将碗放回了瞪大了漆黑双眼的小孩的手里，韩诺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谢谢你，草太郎，一会儿吃完饭把药喝了，趁热。”我走了。
　　瘦弱的小孩认真的点了点头，把碗放在一只手上就转身跑回韩诺帮忙搭建的屋子。
　　韩诺整理了自己薄薄的衣服和脖子上挂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背起了放在身后的药箱。
　　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他没有再回头看这个已经不再适合他的家，这样就可以了，他会离开，在他不愿意看到的事发生之前。
　　山梨村，这个曾经的家，在高大的青年的身后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山川隐藏了韩诺的身影，像是从没有人来过这里。
　　韩诺没有办法改变那些对他怀有恨意的人的心，他也只是一个有着些许力量的人而已，他也不想伤害曾今对他释放善意的人，那就让他离开吧，释放了404交个他的那个妖术，爱恨都会随着他的离去而淡去，最终，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将他忘记。
　　草太郎在妈妈不赞同的目光中把碗里的大饼拿在手里，又跑了出去，却见小炉旁的那个让人安心的高大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孩的神色一变，慌乱的张开了嘴，最终却只发出了低微的声音，他捏着大饼沿着通往村外的小路一路跑去，却再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晚上的时候，草太郎终于在高烧致哑的五年后再次发出了声音。细瘦的小孩并不白皙的脸上是无法遮掩的喜悦，他的父母也喜极而泣，草太郎却想到了什么，他叹了口气，将脸转向了窗外的夜空，深蓝的夜幕下，天地是那么无边无际，许多人家都进入了梦乡。
　　“诺哥哥。”你在哪儿？
　　昏暗的油灯下，村长的家里正发生着一番对话。
　　“父亲，今天下午，再没有人见过诺。他，是离开了吗？”
　　山梨四郎的小儿子为忙碌了一天的父亲端来了洗脚水，他垂着头好像不经意间发问，少年的声音沉闷。其实，他不觉得是诺带来了地动，相反，是诺救了他们那么多的人，可是，村子里的人都暗地里说是因为是山梨村收留了妖怪，才会被土地惩罚。
　　“唉。”
　　山梨四郎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在沉默着在灯下补衣服的妻子，妻子的母亲也在地震中去世了。不是人们不明白，可人心，它太难解。
　　“离开了，也好。”
　　野外的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的树洞里，韩诺赶走了洞的原主人，获得了这个比起人类木屋只能说得上有野趣的藏身之地。赤红的篝火在树洞里跳动，韩诺搬了一块大石头（或者说是从地上扣了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不大的入口，留了一些通风的地方。
　　他用木棍拨弄着木头灰里的红薯，虽然已经在入夜前用驱虫的草药熏了一边，又撒了鸩提供的石灰。但树洞里的味道依旧说不上好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原主人腥膻的味道，只是这也比露宿野外强的多，不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在熟睡的时候给你来一口。
　　手机不甘寂寞的震动了好几下，显然第一次和韩诺在野外过夜的404非常的兴奋。
　　【主人，我们会不会遇到狼群，或者是其它的妖怪，你戳来戳去的，红薯能吃了吗？我们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拿一个锅。】
　　【你和我说说话吗。鸩都睡了，我好无聊，你是怕离开的时候拿锅影响你的形象，还是单纯忘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主人，我看你一个红薯好像吃不饱，要不再去找点别的，比如上树把外面的蛇抓来烤着吃。】
　　对呀，真的忘了带一个做饭用的锅了，从强盗那里拿来的锅用途不明，他也不敢乱用。不对，该死的404，韩诺觉得自己酝酿的伤感的气氛都被这个家伙破坏了，他用双手用力的抹了一把脸，施展妖力把外面不知死活的不断发出吐信子声音的蛇一下子打落在地，反映不及啪的肚皮朝上摔在树下的蛇受惊快速的游走跑掉了，404也感到韩诺情绪不对，乖乖的收敛了自己，周围终于安静了。
　　戏多的404在心里埋怨韩诺的粗暴，明明自己作为韩诺的系统，尽心尽力的帮助主人渡过难关，可现在连自己说几句话都要被嫌弃，呜~，做一个系统怎么就那么难，自己歹命呀。
　　“去哪？我想，去看看海。”
　　韩诺拿起了滚烫的红薯，白皙的修长手指一点一点的剥开了红薯焦黑的外皮，露出了红色的美味内在，甜蜜的香味立刻在占据了鼻子能感受到的所有味道，虽然双手已经不畏惧高温，韩诺依旧习惯性的吹吹双手的手指。
　　上辈子的时候，虽然他出生在干燥的内蒙古，见惯了大漠长河落日圆的壮美景色，但韩诺依然非常喜欢大海。那种喜爱源于什么，他已经忘记，但是大海，在韩诺的心里确实是净土一样的存在，一个让他充满向往的地方。
　　被那种苦涩凌厉的海风吹拂，视野被不断起伏的冰凉蓝色海水占据，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随风而去，韩诺喜欢那样的感觉，尽管有着种种原因不能常去看海，有的时候忙于工作，有的时候他北方人的身体受不了那种骨头都要发霉的潮湿空气，但他依旧心心念念的想要去那里。
　　既然到了这个日本这个被海水包围的地方，韩诺不想错过那样的地方，现在他的身体也能适应那样的潮湿寒冷，如果能在海边定居的话，那就太好了。他几口吃掉了手中的红薯，又用妖术清洗了双手，把红薯的外皮拨到火焰里，拿起了倒扣放在一边的手机。
　　亮起的屏幕里的角落里，有一只红白两色的美丽水鸟把自己细长的脖子弯着，脑袋埋在翅膀之下休息。屏幕中央是一个线条简单的小纸人，两道弯弯的线条构成的眼睛正对着韩诺。
　　“你从那里看来的样式？”
　　刚刚还是经典款对话框呢，韩诺知道会这么做的也只有404了，实话说，这个小纸人还是满可爱的。只是，这个样式分明就是阴阳师里的小纸人式神的样子。
　　【是鸩给了我灵感，怎么样，主人，我是不是很可爱。】
　　404挥了挥白纸样式的右手，身子也被狂风吹似扭动着，一个大大的笑容挂在纸人的脸上。
　　“还可以吧。”
　　【什么叫还可以，分明是可爱动人。对了，主人，你知道去大海的方向吗？我只能加载你去过的地方，也不知道大海具体的方向。】
　　“嗯，我不知道。”
　　韩诺沉吟了一会儿，给出了这样令404崩溃的答案。
　　不知道你还那么笃定，很会装逼呀，主人。404几乎要给韩诺一个失望的背影了，但它还是克制的用力挠了挠脸。
　　【那主人准备怎么办】
　　韩诺突然笑了笑，开始展现他让系统心累的神经大条的一面。他理了理不怎么齐整的微长头发，自从来到这里就没有理过头发，韩诺打算在长到长的没法忍受的时候再把头发束住，入乡随俗，留着一头短发虽然洗着方便，可是也让他在本土的居民中显得格外显眼。
　　“走着看吧，沿着河流，兴许能找到大海吧，毕竟我在一个岛国上。”
　　韩诺露出的其实是一个坏笑，其实他灵敏的鼻子可以嗅到海水的味道，只要他跟着味道走，就不会走错的，只是忽然间恶趣味发作，想要逗逗这个一直在坑比的路上不停歇的404。
　　果然，404没有再出声，它气呼呼的转过了纸人的身体，韩诺这才看到在纸人的脊背上，写有几个中文小字。
　　“韩诺的系统404”这回韩诺倒是有点感动了，居然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背上，他抚了抚手机已经变暗的屏幕。
　　想来，不管他到了哪里，都会有404陪着他吧，虽然404只能呆在手机里，但韩诺依然感到一股温暖涌上冰凉的心头，他知道这次必定路途遥远，危机重重，可不是孤独一人上路的感觉，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