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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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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绮丝本也只是口头一说,却不想方艳青如临大敌般将自己结结实实的抱住,脸上一红,却不挣扎,悉心凝听那几个镖师说话,对方是在等人。原来这虎踞镖局自徽州押镖,路上遇见个姓胡的姑娘一个人赶路,镖头祁天彪心善,又想着双方顺路,便将那姑娘护送了过来。如今在等那姑娘一同回去,另一个年轻镖师却想着送到即可,何必耽误工夫,几人闹僵起来。
起先听见那声音洪亮之人便是镖头祁天彪了,他虽为总镖头,却不拿大,只好言好气道:“朱兄弟,我何尝不知这耽误一日便是钱财损失,但我们行走押镖,除了镖局威望,讲的是义气,靠的便是人脉。人人给我三分薄面,否则这一路之上,岂能安然无恙?”
那姓朱的镖师道:“大哥的话,我自然知道,否则咱们大伙也不必一路护着那胡姑娘了。但咱们毕竟是行走的,多少双眼睛盯着,唯恐一个不慎招致祸端。那胡姑娘为人虽和善,却不交底,只说自己是徽州人氏,也不说去干什么。如今上了昆仑山,一日不来,弟兄们便等她一日么?再者说,讲义气固然是好事,但镖局是做生意的,难道也要学那些伪善人不在意金钱名利吗?”
方艳青眉头微微一皱,心道:“这朱镖师话虽有理,终究年轻气盛,目光短浅。虎踞镖局名声响亮,一路走来有个姑娘同行,若是这姑娘有三长两短,只怕镖局名声毁于一旦。只不知是何人开头,贸然接受一个姑娘同行,却也是大胆。”
忽而怀中的黛绮丝轻轻一笑,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轻点于方艳青眉间,笑道:“别人家的事,倒愁煞了你。”
方艳青方觉自己不经意间眉头紧锁,也是一笑,只觉得黛绮丝不断轻点自己眉间,便伸手握住了黛绮丝的手阻止,却听得其他镖师上前劝解,朱镖师兀自不服,道:“如今中原事多,大哥又不是不知。况桩桩件件,都与这明教脱不了干系……”
“明教”一出口,方艳青精神一震,屏息凝神,听得那朱镖师继续道:“峨眉派孤鸿子死后,倚天剑不知被西域哪个门派的宵小送给了元军……”
祁天彪猛地喝道:“兄弟慎言!不要命了吗!”
朱镖师蓦然想起,镖队还宿在西域,若当真有不讲道义的门派近左,则将大难临头。自查失言,不觉冷汗岑岑,嗫嚅道:“都说孤鸿子是被活活气死的,指不定是遭了谁的毒手……尸身都运回峨眉了,风陵师太却不敢为他讨回公道……还不趁早回程……”
祁天彪叹了口气道:“有理。我不能凭一时意气,让整个镖局涉险。这样罢,明日一早你们便出发,一路上莫要生事端。我留在这再等两日,也算尽了江湖道义。”
众镖师力劝无果,只能依言而行,纷纷散了。
黛绮丝摇头道:“这个镖局也是无聊,和别人非亲非故的……”忽而见方艳青脸色惨白,不由大为忧心,问道,“你怎么了?”
方才朱镖师的话如同暴雷炸起,方艳青心中一沉,道:“倚天剑果真丢了……却不在杨逍手上。师兄……死了……”
“是了,方才他们说孤鸿子是峨眉派的。”黛绮丝问道,“那个孤鸿子是你师兄吗?怎地你们二人并未同行?”
方艳青内心悲痛,将孤鸿子与杨逍比武之事草草说了,忽而嘴里咬牙切齿道:“胜败乃稀松平常之事,若是输了便活活气死,天下便再无活人了!”接着又道,“不!定是那杨逍使了什么手段,师兄啊,师兄,你怎可如此糊涂!”
黛绮丝见她起先恨铁不成钢,接着一字一句便都变成了对杨逍的痛骂,不觉反驳道:“若是杨逍使了手段,那么倚天剑一定在杨逍手中啊。约莫是孤鸿子……心高气傲,郁郁而终罢。”
方艳青怒道:“胡说!那杨逍乃是明教中人,妖法层出不穷,能是什么好的?”
黛绮丝见她盛怒之下,也只得道:“好罢。总归是杨逍的不是,也犯不着归到明教头上。”
方艳青冷冷道:“明教里能有什么好人?他们来历成谜,各个行踪诡秘,行事出人意表。依我看,应该叫魔教才是。杨逍便是明教中的魔头。”见黛绮丝神色异常,垂头不语,便低声道,“我方才心中有事,语气重了些,是不是吓着你了?”
黛绮丝淡淡道:“你派的宝剑丢失、同门逝世,你心中难过,莫说是骂我,便是再打我一掌也使得。只是你为什么字字句句都痛骂那杨逍,不去问问事实真相?你那个师兄和你关系很好么?”
方艳青微微一怔,不知她此话是何意,道:“我师兄孤鸿子?他是我未婚夫婿啊。”
黛绮丝大惊失色,道:“他……你……”竟是说不出来,半晌方道,“难怪你如此痛恨杨逍和明教,看来这刻骨仇恨是消不了了。”言语之中,竟是十分黯然。
方艳青道:“杨逍害了我师兄,我自是十分痛恨。明教却是邪门歪道,武林正派人人不齿。我与师兄是师父之命定亲,虽不甚亲密,但成婚后必定相敬如宾,如今他已身死,说什么都是枉然。只是……即便明教与我峨眉没有私仇,却也是人人得而诛之。况且我……”
她本想说,她是峨眉第三任掌门,理应除魔卫道,扫清明教魔人。但见黛绮丝神色有异,便没再说下去。追问了几句,黛绮丝都是神色恹恹,方艳青自己也悬心倚天剑下落,便也无心理会。
第二日凌晨时分,方艳青独自出门,见虎踞镖局已整装待发,她不欲暴露身份,便转身想走。忽听得身后一镖师喊:“姑娘留步!”
方艳青尚未答话,便听得一女子道:“祁大爷,你们还没走么?”见走近一个身着黄衣的汉人姑娘,她眉目如画,十分温婉,身形却矫健,显是做惯了粗活。她喜出望外,小跑了几步,笑道,“小妹有事来此送草药,承蒙虎踞镖局诸位帮忙。这次带了些薄礼,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才好。”说罢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方盒来,里面有两串珍珠和几片金叶子。
镖局诸人面面相觑,是没成想她真的回来,更带来谢礼,推辞一番却也收下了。祁天彪道:“我们回金陵去,姑娘可同我们一同回去?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那姑娘喜道:“果真吗?”
那朱镖师此刻却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胡姑娘,我们见你一个女子孤零零的,这才路远迢迢来回奔波的护送。来的路上我们问你来历,你三番四次推辞不言,待到了此处,你也是一言不发上了昆仑山,我们为了等你白等两日之久。姓朱的如今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认不认我们镖局是朋友?若是嫌弃我们大老粗不配问,也好说出来,叫我们死心。”
他这话问的直接,方艳青一个外人听了尚且心中隐隐有气,不料那姑娘却不气,柔声道:“诸位大爷,一路上对小女子多加照顾,我岂不知?但我这次却是帮家兄送草药,路途遥远,怕走漏了风声才不敢多话。如今既已送到,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艳青向来喜欢直言直语之人,听了这话心中赞赏,不觉多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刚好也看过来,向她微微一笑,继而说道:“小妹姓胡,名叫青羊,徽州人氏,住在皖北女山湖镇,和兄长嫂嫂一起过活。家兄隐居山谷,颇识得一些医术,听朋友说,元军肆虐,百姓名不聊生,心中很是煎熬。后听江湖上有的朋友自愿起义,保护百姓抵抗元军,却被大创,逃到昆仑山附近养伤。家兄想起昆仑地处偏僻,许多常见草药短缺,便配制好了由我送来。来时未告知诸位,是因为时逢乱世,各自相安,不愿拖累大家。如今尽数告知,是答谢各位好意。但你们若是问是哪路义军,我却也是不能说的了,还望见谅。”
她声音轻柔,语调婉转,但说起最后一句却是掷地有声。
祁天彪道:“胡姑娘千里送药,乃是大仁大义之举。我们十分钦佩。姑娘告知情由,我们疑心尽消,既如此,我们一同回去如何?”
说罢套车扬旗,却听一女子道:“胡姑娘,我有话同你讲。”
方艳青向后一看,黛绮丝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众人见是个美艳绝伦的西域女子,都不由多看了几眼,更有几个年轻的趟子手望的痴了。黛绮丝俏脸一板,只对着胡青羊道:“你来。”又望了望方艳青。
方艳青会意,跟着胡青羊走至一角。黛绮丝虚点了点胡青羊胸前,问道:“胡姑娘,这是什么?”
胡青羊“嗷”了一声,顺着脖子上的红绳掏出一个符印,问道:“你是说这个吗?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哥哥的一个朋友给我的。”
方艳青定睛一看,道:“这是华山派的信物。怎么会在你这?你是华山派的吗?”
胡青羊迷迷糊糊的看了看那符印,摇头道:“不,我不是。这个很要紧吗?那我得赶紧还回去才是,似乎……似乎他确实是华山派。”
黛绮丝道:“这便是了。那位祁大爷是早就看着了这个,认定你是华山派的人。想与华山派结个善缘,这才送你来的。之所以不走,也是怕得罪了华山派,可不是看你一个女子可怜,起了什么侠义之心。你别傻乎乎的相信。”
胡青羊微笑道:“原来如此……却也不打紧啊!凡人论迹不论心,他们一路帮扶我,我心里也是感激的。多谢姑娘告知。”又说了两句闲话,怕镖局苦等,便与镖局一同走了。
方艳青望着镖局远去,叹道:“这胡姑娘侠肝义胆,不让须眉。”
黛绮丝冷笑道:“只盼她好心能有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