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灭绝师太X金花婆婆』半生执明》嗑糖群众

7、第 7 章

　　微微低头见自己手心有一道淡淡的印记，是方才握住华山派的信物的痕迹，黛绮丝便伸手给方艳青看，嘴里说道：“这个华山派的信物一笔一划的，倒不是图腾。挺独特啊。”

　　方艳青抚上她掌间，道：“这是方便各派联络，如华山派有事，只需在墙角或其他显眼的地方画上这个印记便可。若是图腾，便不易画了。”

　　黛绮丝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那么但凡留下印记，本门中人见了，只道有事，都来赴约。却不怕别人冒认么？”眼眸中微光湛湛，拍手笑道，“来日我若与你走散，便也画这个，成不？”

　　方艳青道：“各派呼召同门的讯号各不相同，且各门派都严守秘密，若非本门中人，不知其含义。胡姑娘不知与华山派有何渊源，这才泄露讯号，若是其他门派，你断然不知的。你想用讯号找我门弟子，却是不能。”

　　“原来如此。”黛绮丝嘻嘻一笑，道，“中原武林真有意思，你再同我说说。”

　　“你初来中原，见着稀奇。实则这是最普通不过的。再待数月，自然都了然。”方艳青昨日得知孤鸿子死讯，本是打算一早赶回峨眉，如今见黛绮丝言笑晏晏，一派天真之态，只得硬起心肠道，“师兄下落既明，倚天剑又已然丢失，我今日便要回峨眉复命。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就此别过罢。”

　　说罢竟未等黛绮丝反应，拔足便走。这镇子不大，往虎踞镖局离开的路上走去，不远处是一片茂林，初秋时节，树木尚且绿意盈盈。

　　黛绮丝见她背影，微微失神。前日便见她情状有异，心中早已有数，如今听她亲口说来，依旧大为失落，良久后振作精神，提气便追。好在方艳青虽大步行走，并未使上内力疾奔，不消片刻方追了上来。方艳青听见身后声音，却仍旧不肯回头。黛绮丝喊道：“艳青，我有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望你听上一听。”

　　方艳青心中主意已定，脚下仍是不停，缓缓道：“你我二人相识以来，我自问相待以诚，无愧于心。黛绮丝，你要说的话若是与明教有关，还是不必开口了。方艳青此生嫉恶如仇，只破例这一次，我们好聚好散便罢。”言语间尽是疲惫愤懑。

　　黛绮丝茫然问道：“你说什么？”她拔足而起，轻飘飘的跃于路前，挡住了方艳青去路，道，“话说清楚再走！”

　　方艳青心中郁结，懒怠多言，剑不出鞘，横削过去，是一招“落日余风”，乃是要对方知难而退。黛绮丝见她来势不疾，心中不慌，扭身闪过，却反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喊道：“要动手么！”方艳青长剑回旋，使了卸字诀，仍是只求脱身，口中冷冷道：“邪魔外道，有何话好说。”

　　黛绮丝大惊不已，右手已被剑柄击中，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呆呆站在原地。眼见方艳青纵身跃起，不由又追出两步，方艳青敛气凝神，在一株树枝上立住，回身道：“正邪不两立，你不必再佯装作势。西域门派众多，有何普通百姓敢居于昆仑山之上？你武艺奇高，自不是小帮派人物。你既不是昆仑派弟子，便只能是魔教中人。胡青羊说，她在皖北便听闻有义军起义保护百姓，我却从未听过中原各派有何动作，唯一以此作势的只有明教。你对外物漠不关心，却格外看中胡青羊，自然是同教中人，起了维护之心。你言语虽时常顺着我，却从未以魔教相称，况时常劝我莫要偏激，只说明教好处。快快闪开，莫要拦路，刀剑无眼。”

　　她说最后一句时，语气阴森森的，充满寒意。黛绮丝心中一沉，冷冷道：“我只劝你莫要被仇恨冲昏头脑，平白与明教结仇。如今既已说开，再劝无用。你既立誓杀光明教中人，第一个便冲我来，怕你却未必能杀得了我。亮兵刃罢！”她虽喊“亮兵刃”，自己却赤手空拳。

　　方艳青不受她讥，依然立于树木林间，自己便如一棵笔挺的古树，道：“哼，你且带话回去给那些魔教妖人，我峨眉派与魔教势不两立，我必先杀杨逍。”

　　黛绮丝听她语气虽冷冰冰的不近人情，言下之意却是不愿动手，登时软了心肠，柔声道：“艳青，我当真是波斯人，来中土明教，什么坏事都不曾做过，不知你为何如此憎恶明教。明教门人众多，却无一人是我的好朋友。我如此喜欢你，你定要如此么？”她抬眸看向方艳青，目光澄澈，泪意盈盈。

　　方艳青却不为所动，厉声道：“你一路骗得我还不够么？你既说明教里无亲朋好友，你却肯离开明教么？”

　　叛教乃是招致杀身之祸的大事，方艳青此言明显不信黛绮丝。黛绮丝如何不知，不觉怒道：“好。既如此，不知姑娘在峨眉是何位置？我这个魔教妖人杀了你是否能立大功？”纵身而起，飘飘然似一只彩雀跃于半空，十分幽然好看，脚尖在树干之上轻点，突然急换了方向，以空掌拍向方艳青脚下。

　　她性格本就冷漠偏激，若是不喜欢的人，便是对她十分讨好，她也不给半分好脸色。但若是得她青眼，便可处处相让。方艳青急言令色，她便软语劝慰，实则已经耐着性子让步，如今见方艳青油盐不进，便起了杀心，心道：“留着你也无用，左右令我愁苦，不若拼个你死我活的好。”她知道方艳青武艺不俗，若是贸然攻击不一定一发击中，索性一掌击在方艳青脚下立足的树枝之上，掌风凌厉，竟凝了七分内力。

　　峨眉派气功擅长以柔克刚，方艳青接着树枝折断的力翻身而上，反手在树干上一拍，长剑出鞘，于半空中使了一招“苦海无涯”，听得“叮”、“叮”两声，是黛绮丝的暗器被打落，此招甚是精妙，出招时剑光奇幻，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方艳青向来醉心武学，剑法卓绝，这“苦海无涯”更是不给对方留余地的杀招，更何况黛绮丝一击未中，于半空中无力扭转乾坤，眼见长剑青光闪闪，知道自己过于急切，失了良机，只能聚气下沉，整个人直直的向下坠落。

　　二人在昆仑山上对招时，黛绮丝也使过这招。不过当时是佯装落败，此刻却是剑光在眼前，唯一的保命之法。这般急急的落下去，虽会筋骨受伤，却不至丧命。

　　剑光寒意凛然，方艳青见黛绮丝目光黯然，似有无尽的凄苦之意，不觉想到：“她方才说自己在魔教中孤零零一个人，我又何尝不是？要说投契，我却也只有她一个，难道我真的要杀了她么？”剑光顿敛，眼见黛绮丝要坠入地面，便用金顶绵掌接过了她，自己却也擦过地面，向后跃了数个圈方才站稳。

　　方艳青落地便松开了手，轻轻一掌将黛绮丝推了出去，冷冷道：“我是峨眉派第三代掌门。峨眉派光明磊落，不伤无兵刃之人。可惜了。”

　　“可惜了”是答复黛绮丝的话，嘲讽黛绮丝未能杀了她这个峨眉继任掌门。方艳青剑法狠辣凌厉，向来修的是杀招，救人之事实属罕见，并无全部把握，此刻后背与手肘处疼痛传来，方知后怕。

　　黛绮丝淡淡道：“你看看自己胸口。”

　　方艳青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她胸口衣襟上不知何时镶了一颗小小的金豆子，若再近一寸则入了肌肤。见黛绮丝神色阴郁，忽而明白这金豆子是黛绮丝从胡青羊那顺手拿来作暗器使，方才自己好心相救，她在怀中却掏出了暗器，只不知为何手下留情，否则自己当场毙命却也想不通是为何。

　　想到自己莫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方艳青不觉冷汗岑岑，却兀自嘴硬道：“你既有机会杀了我，为何不动手？”

　　黛绮丝幽幽道：“是啊，我为何不动手？你又为何要救我？中原人，成见深，执念深，谁都不敢打破规则，也不肯认清自己的心，不是很愚蠢么？”

　　方艳青道：“既入了世，俗世规矩自然人人遵守。话不投机，不必再提。你放了我一马，我救了你一命，从此两不相欠。”话音未落，便拂袖而去，她怕黛绮丝再来阻拦，运气拔足疾奔而行。

　　黛绮丝却再也未跟上，只在身后遥遥响起歌谣道：“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声音悠远缥缈，如梦似幻，意思是人生无常，任你是何英雄人物，皆不免一死，不知去向何处。方艳青心中大为迷惘，不觉想到：“武林中那么多英雄人物尚不能一一留名，百年后又有谁能记得我与她？”脑海中浮现出黛绮丝的笑容，忽然道：“魔教中人最擅长蛊惑人心！我可不能胡思乱想！”但念头已生，总是想不通一生执着所为何事，不禁心乱如麻，最终竟是拔足而逃。

　　方艳青经此一事，只顾匆匆赶路，日夜兼程，回了峨眉派，请求落发剃度，自取法号灭绝。风陵师太为人温和慈悲，只道是孤鸿子身死的缘故，却哪里猜到其他内情？

　　其他门派皆道方艳青与师兄孤鸿子恩爱甚笃，甚为钦佩，次年，方艳青继任掌门那日，皆来观礼，道贺者数不胜数。

　　掌门接任仪式之上，方艳青戴上掌门铁指环，默默握紧，将手心的一枚小小金豆子捏开，随即随手扔了，扬声道：“灭绝今日为峨眉派第三代掌门，日后当以除魔卫道己任，光大峨眉。孤鸿尊者被明教奸人所害，我峨眉从此与魔教势不两立！”

　　便在那一日，峨眉派新任掌门灭绝师太的名字，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直至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