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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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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教位于昆仑山光明顶。昆仑山地处西域，路途瑶遥。方艳青心中挂怀，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昆仑境内，见山势绵延千里。
山脚下的镇子倒是热闹，做生意的甚多，来来往往，不绝如缕。方艳青佯装寻亲，路人见她一个孤身少女，都殷勤亲切，但问至光明顶时，皆摆手道不知。
方艳青武艺超群，脾气爽利，从未受过大磋磨，此刻顾不得许多，心道：“先探探路子再说。”
山势险峻，方艳青提气拔足而上，倒也不是难事。山间古木参天，陡峭峥嵘，比之峨眉的浮峦暖翠倒另有一种美。及至半山腰上，方有一处歇脚的地方，稀稀拉拉尚有两三户人家。再往上路分三条，皆是树木繁茂，原处山峰层峦，看不出不同。
歇脚处有两个挑夫，方艳青正欲上前询问，忽见一个紫衫少女走下山来，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方艳青上前问道：“姑娘，请问这三条路分别通向何处？昆仑派惊神峰可往这个方向么？”
她学了个乖，知道明教范围内必定有许多禁忌，直接问必然不知光明顶在何处，索性假意去昆仑。
那少女道：“啊？我不知道啊。”
说话间带着卷舌音，发音比西域人还不甚清楚。
方艳青定睛一看，见那少女容貌明艳美丽，肤色极白，似峨眉山巅未消融的白雪一般纯洁神圣，一双眼睛虽是黑色，却又与汉人不同，似乎隐隐泛着海水之色，在阳光之下仿佛蕴含无尽碧波，可洞察世间万物。
方艳青心中好奇，想道：“见这女子长相，却也和山脚下的西域人不甚相同。”问道，“不知姑娘是何门何派？”
那少女看了看她，忽而恍然大悟般：“我知道啦！你是武林中人，要去昆仑派，是不是？可我不知道啊，我是波斯人，听阿爸的吩咐去伯伯家，跟伯伯发脾气跑出来的。姊姊，你去昆仑派玩，也带上我，好吗？”
方艳青本不是热忱之人，加之事务缠身，恨不能即刻脱身。但那少女容貌秀美，张口便将自己的身世说的一清二楚，一派天真烂漫，令人无法拒绝。况且将她一个美貌少女一人留在明教境内，万一遇上恶人，后果不堪设想。
那少女不等她回答，随手指了条路道：“姊姊，我们先去这里看看，若不是，我们再走别的路。”说罢牵着方艳青的手便走，口中道，“姊姊，我也不知可以去何处，我想同你做个伴。但你若是去我伯伯家，我便不去啦！”
她口音奇特，方艳青少不得凝神细听，再看时，却已被这少女带着走了数里。心道总归不知道正确的路，干脆赌一回。见那少女步履轻盈，走山路如履平地，问道：“你会武功？”
“是呀。”那少女笑道，“我自小便跟着阿爹学武艺了。我很用功的，阿爹也夸我聪明，但还是比不上你们中原人。”
方艳青听她言语真诚，有问必答，坦坦荡荡，不觉心生好感。需知她自己冲动孤僻，向来说一不二，不喜说笑，且生平最恨女子扭扭捏捏，偏生峨眉的同门多为江南姑娘，都是一派斯文秀气，虽同门见和气，但竟无一人投缘。
如今遇着这西域少女言语潇洒直率，便有一见如故之感，心中升腾起一阵暖意。关切的问：“你伯伯是何人？为何你要跑出来？”
那少女脚步不停，竟是内力也不差。语气却幽然道：“哎……我阿爹让我去伯伯家做客，说大家一家人，许久没见了。本来是高高兴兴的，伯伯和气，几个哥哥也很好。但有一个哥哥，说我容貌美丽，一直盯着我瞧。”
“容貌美丽”这话，若是其他女子，即便真的花容月貌，却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她却浑然不觉。
方艳青笑道：“你确实很美。”
那少女向她灿然一笑，道：“姊姊你生的也很美啊。”
方艳青容貌倒是秀雅，只一双长眉微微向下垂，显得颇有苦相。方艳青如何不知自己不足，只一笑便罢。
那少女继续说道：“其实他瞧着我，我心里也不生气的。但偏生被伯伯知道了，便要让我嫁给那个哥哥。我心里不愿，和伯伯吵了一架，就跑出来了。”
方艳青点头道：“那确实是你伯伯的不是。”
那少女甜甜一笑，很是高兴，道：“姊姊，我叫黛绮丝，你叫什么？”
方艳青道：“我叫方艳青，师承……”其实她与这少女甚至投缘，原想报出自己是峨眉弟子。但想到此地或有耳目，便隐下了，只道来日再提不迟。
谁二人走了半日功夫也不见山路开朗，枯黄的杂草无穷无尽，自是迷了路。待绕回到分叉口，天边已隐隐擦了黑。黛绮丝随手指了另外一条路，走了一炷香功夫，又是不见出口。
方艳青内心焦急，隐隐不安，她向来不善掩饰，气急之下，对着黛绮丝急道：“你莫不是故意？让我走错路，白白耽误时光。”
黛绮丝一愣，道：“姊姊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方艳青心中忽然想道：“她说家住此地，此处本就是明教范围内，虽说未曾听闻明教内有什么波斯人，但明教做事向来邪门的很，真有异族人也不为奇。莫非，这黛绮丝是明教的？”伸手便要拔剑，忽而又想，“万一是误会，倒还是是别伤了她为好。”便空手虚拟剑诀，翻手为掌，斜拍向对方左肩。
黛绮丝往后一仰，连退几步，口中喊了两声“姊姊”，见方艳青攻势不减，扭身躲过，动作利落干净，十分好看。
方艳青喊了一声“好”，见黛绮丝武艺甚高，便招式渐快，双臂挥动，霎时间四面八方都是掌影，令人难分虚实。这掌法乃是由峨眉创山祖师郭襄由落英神剑掌中改得，落英神剑掌旨在诱敌扰敌，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招式繁复奇妙，如狂风忽起，万花齐落。
但方艳青于剑术上造诣颇深，出手狠辣，不留余地。此刻以双掌相博，出掌凌厉如剑，加之昆仑山上千岩万壑，哪里还有半分落英神剑掌的春色桃夭之意，只听得四面沙沙之声，倒隐隐有飞沙走石之感。
黛绮丝只守不攻，竟丝毫不落下成，招式奇异变幻，一时间动作利落洒脱，一时间又飘逸如谪仙，一招一式竟均不似同一人。
方艳青生平从未见过这等出人意表的招式，内心大为震撼，心道：“我只当自己的武艺卓绝，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即便她真的不是明教中人，但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底，当真可畏！”
黛绮丝本以为方艳青只是试招，如今见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且百十招内也无减弱之意，掺杂着内力绵延而来，不觉喊道：“喂！还不停手吗？”心内暗想，“莫不是她猜到了什么？再缠斗下去，我若是不受伤，便更说不清了。少不得……”
心念一动，黛绮丝纵身跃起，佯装要逃。方艳青随手一掌，来不及细想，竟是拍出了十成力，随即大惊，要撤手已然来不及，故而侧了身子斜着拍出，卸了大半掌力。
掌风擦在耳边生疼，黛绮丝心中隐隐怒道：“好啊，你打我。”明知方艳青有心相让，却还是微微侧身，生生用右肩接了一掌，随即内力一收，佯装被打伤，直直的从半空中落下。
方艳青情急之下一跃而起接住了她，方才不至受伤。否则四周岩石峭壁，这样一个花朵一样的少女岂不即刻毙命？
黛绮丝被她抱在怀中，敛了笑意，冷冷道：“我第一次来你们中土，也不懂哪里得罪了你。你不高兴，尽管拔剑杀了我便是，犯不上亲手打死我。”
方艳青待要解释，忽而想到：“她身份不明，武艺奇高。她三言两语之间骗我在这山上白白浪费了一日，当真是无心的吗？她说她伯伯住在附近，但这里哪有人家？”故而紧盯着她，沉默不语。
黛绮丝本以为自己先发难，方艳青会极尽讨好。没想到方艳青还是沉默不语，不由慌了，又道：“姊姊……”
忽而不远处传来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小童遥遥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口中喊着：“小祖宗，慢点！”
那女童渐渐跑近，约莫只五六岁，头上用红绳绑着两个小辫子，生的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她咯咯笑着，回头向那三人喊道：“福禄寿叔叔，你们都抓不住我！”
方艳青愣道：“这里有孩子？难不成此处真有人家？”
那女童一蹦一跳的跑近，“咦”了一声，忽而扑进黛绮丝怀里，喊道：“姑姑快把我藏起来！”
黛绮丝道：“素素，你又调皮了！”
那叫作素素的女童一扬头，嘻嘻直笑，脸颊边印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十分娇美可爱。她看了看方艳青，问黛绮丝道：“姑姑，这是谁？”
方艳青问道：“我姓方，在这里迷路了。小妹妹，你住在这里？是不是住在山上？”
素素道：“是啊！这里虽然大，山峰也多，都能住人啊！”大眼睛骨碌碌一转，见黛绮丝面露愠色，便拍手道，“方姐姐，你和我姑姑闹脾气了。是不是？姑姑先前在家闹脾气，也是这样的，回头她就得偷偷哭了。”
黛绮丝斥道：“素素！”
素素一吐舌，偷偷笑起来，丝毫不怕。显然是这里的人十分宠爱骄纵，待她如小公主一般。
方艳青颇为内疚，便直言道：“对不住。是我多心了。实则是……我心内有所记挂，急于上山，错怪了你。”
黛绮丝道：“哼哼，有所记挂。”
“再者，你的武功实在精妙。我一时忘形……”
“哼哼，武艺精妙。”
方艳青不再言语，心道：“这姑娘当真古怪，句句重复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师门的师姐妹怕不是都如此？如此待我接任掌门之后，甚难管束。”
素素忽而笑道：“好了罢，姑姑。方姐姐都和你道歉了，你还发脾气。我被福禄寿叔叔抓到，爹爹最多打我手板。你要是被抓到了，小心嫁给……啊哟！你打我！”
黛绮丝拍了拍素素的头：“小小年纪，胡说八道！再说，什么姑姑和方姐姐的，胡说乱叫。”
素素丝毫不怕，咯咯直笑：“方姐姐年轻漂亮，便是姐姐。你是我爹爹的妹子，才是姑姑呢。要是不高兴，你去找爹爹呀！”看了看同行的三个人走近，说道，“不早了，我得回去啦！姑姑，你且藏着吧。”
跟在她身后那三个家奴不远不近的站着，都扭过头去，佯装看不见黛绮丝。
方艳青目送素素往回走，忽而素素转过头，笑道：“姑姑，你别生气，我不叫方姐姐。我叫她方姑娘，总行了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