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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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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一轮孤月清清冷冷高悬。方艳青在屋中辗转反侧,心内郁结。
她本是单刀直入的火爆性子,亏得风陵师太宽厚仁爱,素日对她照拂颇多。同门又多是温和娴静之辈,加之方艳青武学天赋着实过人,同门间虽不至过于亲密,却也并无嫌隙。故而在峨眉这些年性子越发收敛。
但今日之事,方艳青却着实沉不下气。既担心师兄孤鸿子比武被杨逍所伤,也担心那杨逍去而复返,夺了倚天剑。
须知那倚天剑可是峨眉开山祖师之物。念及此处,方艳青再也坐不住,心道师兄既是去昆仑与杨逍比武,索性自己也往昆仑去,即便不能迎上,路上也必有其他消息。
方艳青一旦打定主意,便是半刻也等不得。索性起身,只留了字条给兄长方评,便携剑而出。
她性子虽直,却也有盘算,一路上问路多问镖局等消息灵通之处,却鲜有新闻,不知不觉已有七八日。
这日正欲在一间客栈歇脚,店小二见她正要进门,赶紧迎上前来,不住向她挤眉弄眼,十分滑稽可笑。
方艳青心中不解,又往前走了两步,即将入门,那小二大惊失色,心知她没看懂,做了个推人的手势,示意她不可进来。
这时店里间传来一声喝道:“做甚么!”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男子。
店小二忙不迭的低下头,再不敢多看。
那男子身形瘦长,穿着虽朴素,但一双眼睛湛着精光,显是内力深厚。见方艳青一个人投宿,先笑道:“姑娘请进。”
方艳青见他气质剽悍,显然是个练家子,绝非普通店家,但丝毫不惧,心道:“我倒要看看你们闹什么玄虚。”大踏步拔脚便进。
大厅里只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都是寻常食客,只都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喘,似在害怕些什么。
方艳青长剑解下长剑置于桌边,听角落处有人气息绵长,绝非泛泛,正凝神细听,忽而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那人也是四十来岁,是个黑脸的壮汉,蓄着胡须,较先前那瘦长汉子更像西域人。
与方艳青对视一眼,似乎并未想到对方能发现自己,不禁面露诧异之色。
方艳青知他与那瘦长汉子乃是一路,目光一凝,眼中寒意凛然。
那黑脸汉子思忖片刻,忽喊道:“结账。”
那瘦长男子喊了声:“师哥!”
黑脸男子见店家不应答,只随意将碎银子丢在桌上便往外走,嘴里道:“鹤师弟,走罢!这里多事,小心为好。酒菜不成,前边自有更好的。”
那被称作“鹤师弟”的瘦长男子愣了愣,似乎有所疑问。但他向来不违背师兄之意,故而只停了片刻,便满脸迷茫的跟了上去。
黑脸男子拍了拍鹤师弟的肩,瞥了瞥那店小二,冷笑道,“你倒是好心肠。”
随即身形一晃,只听“喀啦”一声,那店小二一声惨叫,竟是被击断了两根肋骨。
方艳青大惊,夺门追出,却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踪影?
听那店小二惨叫声不绝,方艳青掏出一枚丸药先喂那小二吃下暂解疼痛,又撕开店小二的衣服,见他胸前印着一个奇特的黑掌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店小二声音渐若,面上肌肉不断抽搐,露出痛苦之色,一句话未说便已毙命。
食客议论纷纷,见闹出了人命,都坐不住,三三两两的要散。方艳青喝道:“且住!方才那两人是何来历,诸位在此多时,不知可有知晓的?”
一食客腿一软,哭道:“女侠饶命啊!小的们都是来打尖吃饭的,实在不知情!”
另一食客手一指,也道:“正是!掌柜的也在,女侠不妨去问掌柜的。”
店家掌柜这时方才从柜台后露面,是个肥肥大大的白胖子,两腿抖如筛糠,倒也不辩驳:“小人吓得厉害,方才不敢出来。那二位爷,小人是知道一些的。”
“前几日这二人来投宿,以师兄弟相称,虽脾气不大好,但住了六七天,也并无去他不妥。谁知两日前,小店来了个几个异乡人打尖。其中有个西域姑娘生的花容月貌,那位黑脸的先生便嘴里不大干净。几人在小店里便动了手。”
方艳青愤然道:“那西域女子容貌美丽,便可言语不敬,岂有这样的道理!这二人是何来历?”
店主道:“正是呢。小人出来相劝,却被打了一耳光。那西域姑娘小小年纪,若真落入他二人手,岂不是要遭殃。但幸好,但与那西域姑娘同行的三个人也不好惹,两方过了几招,还是那西域姑娘说『赶路要紧,莫要节外生枝』,这才罢了手。”
方艳青道:“嗯,是那西域姑娘说算了的,想必那伙西域人的功夫高的很呢。但那二人出手狠辣,一招毙命,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不知是何门何派?”
店主道:“这小人却不知了。但他二人言谈间一直瞧不上中原武林、名门正派,想必不是中原人。”
方艳青冷笑道:“他们是如何瞧不上的?烦请细细说来。”
店主道:“是,是。是那几个西域人走了之后,那位高瘦的鹤先生问:『师兄,何必放他们走,他们虽招式奇绝,但我二人尚未使全力,何必先撤手?』那位黑脸的鹿先生答:『放走那么漂亮的小娘子,你当我乐意吗?只是你我二人初次踏足中原,听闻中原武林人才辈出,先探出虚实才是。』鹿先生道:『哼哼,中原武林,那些名门正派,我瞧着却也不算什么。否则……』”
说到此处,店主偷偷看向方艳青脸色。见她神色如常,方松了口气,继续道:
“鹿先生说:『名门正派若当真如传闻中那般大仁大义,倚天剑又怎会被献于朝廷?害我们白白跑一趟。』”
方艳青心中大震,问道:“什么?”见店家面漏惧色,心道:“他只是无知店家,心中未必觉得我比那二人好些,此刻我若是发作,他为着讨我的好,胡编些好听话,倒是浪费姑娘时间。”
故而牙齿咯咯作响,强忍不语,良久方道:“请继续罢。”
“是。”那店家见多识广,见方艳青通身气派,虽不知是何门派,但总是名门正派人士,果真不再多说,只道:“他二人又说了些浑话,傍晚时便结账往西去了。因为几人动了兵刃,小店觉得不祥,小的便请求老天让他们别再来了。谁知今天他们竟又来了,在几个食客身边转来转去,眼见那鹿先生眼神不怀好意,我想着多半是那美貌的西域姑娘引起了他的心思,去而复返,想在食客身上讨便宜。不料姑娘你却来了,我同店小二见你孤身一人,怕你吃亏。只是小二年轻心善,径自冲了出来,没想到却……”
方艳青微微一叹,掏出银子道:“还望你将这位小哥好好安葬。你放才说他二人先时往西边去了,我便去西边寻上一寻。若真能叫他们落在我的手里,也好为民除害。”
其实她心中还记挂着另一件事,那便是倚天剑的下落。师兄孤鸿子虽清高孤傲,却决计不会做朝廷鹰犬。
但店家并非武林中人,传的话也是在鹿鹤二人那听到的闲言碎语,问不出根本。
方艳青心急如焚,不顾店家阻拦,配剑匆匆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