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一程，水一程》秋景画蓝

2、第 2 章 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暗，手机开机，看了一眼时间，什么情况，九点？拉开窗帘，天色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有一场暴雨。
　　这个时间，程默当然已经离开，对他而言，只怕又是非常忙碌的一天吧！
　　等我洗漱完，李阿姨已经把早饭端到了餐桌上。我不由感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是很幸福的，我深深庆幸和自己结婚的程默是个有钱人，至少他把我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脱出来。钱不是万能，但很多时候它能换来最重要的两样东西──自由和时间。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我打算做一个清闲的阔太太，每天逛街吃饭或者找几个小姐妹打打麻将，不是我看不起这样的人，只是我实在不擅长这些。何况我本就不善交际，朋友也没几个，若是整日赋闲在家，我怕是真要变成深闺怨妇。最重要的是，若有一日程默要和我离婚，我总得养活自己。
　　我窝在床上，寻找各种招聘信息，也尝试着投了几份简历。其实我很迷茫，毕业好几年了，我始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些什么，之前的工作也只不过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最后无可无不可的选择。同多数人一样，我当然找一份自己喜欢工资又高的工作，可是原来单是其中任何一项就很难了。
　　一连几个小时，我翻来覆去浏览各个求职网站，百度百科各个公司的信息，到最后，简直要吐了，直到李阿姨喊我吃饭。但是我早饭还没有消化，不是很有食欲，不过我还是勉强吃了一些。饭后果然胀肚，于是我打算出去走一走，遛遛食儿，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我看看外面的天，本来想带把伞，却想起我只邮了重要的东西过来，那把破旧的雨伞被我丢弃在出租房里了，而新的雨伞还没有来得及买。
　　出了小区，我犹豫了一下，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这一带绿化很好，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浓密茂盛，遮蔽天日，在烈日高悬的时节为路上来往的行人撑出一片绿荫，难怪古人叫它“祛汗树”。其实它还有一个极其形象的名字──悬铃木，当此盛夏之际，一颗颗的绿色的绒绒小球掩映在枝叶间，不十分引人注意，但待得秋来，黄叶凋零，便只剩满树枯黄的绒球，随秋风秋雨飘摇，仿佛一个个死去的精灵。
　　我经过一个公园，绕着它走了一圈，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老人们摇着扇子在亭下纳凉。过了不知多久，恍惚听到熟悉的上课铃声，才发现对面竟然是所学校，三三两两身着校服的学生正飞快地奔跑，满是青春洋溢。突然想到现在不应是暑假吗？在补课吗？我正自思索，忽然有冰凉的东西滴到脸上，一开始我以为是知了的恶作剧，直到更多的水珠越来越快地落下来，我才意识到，果真下雨了。于是我不得不奔跑起来，寻找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道路对面有几家小店，我跑到其中一家站在檐下避雨，只这么一会的功夫，我已经被浇成了落汤鸡。
　　“进来躲雨吧！”哗哗的雨声很快将这声音吞噬，一时间我以为是错觉，回身看去，才发现门口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关切地看着我。在他身后露出书山一角，我仰头去看招牌，“知非书屋”，原来是家书店。他闪身邀我进去，我站在门口瞧了瞧，除了书架上，屋里空地也都堆着书，似乎难以下脚，于是不再往里走。
　　“进来啊！”他好笑地看我，“还怕我是坏人不成？”
　　我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身上全湿了，怕不小心把你书给弄湿了。”
　　他手一扬：“没关系，快进来吧。”
　　他把我引进去之后就不再管我，自顾自在柜台前坐下，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兀自凝思。
　　书屋装修得古色古香，只是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我想起高中的时候，学校附近的步行街有好几家旧书店，店里也总是这样的味道，虽然有点受不了，但我总要在每个周六的下午去逛一逛，因为很多过期的报纸杂志常常会低价处理。
　　我小心翼翼地在书海中穿行，眼睛掠过一个个书名，发现跟多数书店不同的是，此处畅销书很少，多是些艰深晦涩的古书，要不就是些很冷门的中外文学著作，另外还有很多旧书。当今这个电子产品越来越大行其道的年代，书店本就举步维艰，这样子的书店只怕经营更加困难吧？不过想来人家也许只当这是个爱好，并不靠它吃饭。
　　原本以为店里没有客人，结果发现靠墙的书架前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男生正抱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我虽爱看书，却不喜欢在书店看书，一来是陌生的环境，二来并没有一个完整的时间，所以我只是随便看看，只等雨一停，便打算告辞离开了。没想到这雨下了许久，终于停下时，已近傍晚时分。
　　“山羊胡子”此刻没有再对着电脑沉思，而是低头刷刷地写着不知什么。我不好打扰他，留了张便签便安静离去了。
　　经过一番疾风骤雨，人行道上满是枝叶堆积。空气倒是清新了许多，带着点微微的凉意。我从兜里拿出手机，想要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它竟然还是湿漉漉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按键，屏幕果然没亮，反复好几次，仍然不亮，完了。
　　我心烦意乱地往前走，一边捣鼓着手机。半天还没看到那所之前经过的学校，不应该啊！难道走错路了？抬头看一眼周围的景色，确实很陌生，于是原路返回。我一向自诩方向感很好，可惜现下天色渐黑，华灯初上，灯光使一切焕然一新。终于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怎么办？没有钱，手机也坏了，关键我连那个小区的名字也不知道。正在沮丧之际，突然灵机一动，我可以先找到那所学校，然后是那个公园，接下来大概的方向我就知道了。于是跟路人打听附近哪儿有学校，一路走一路问，好不容易找到了，但是看上去怎么这么奇怪呢？那个学校的大门是这样的吗？主干道两边种的是银杏而不是梧桐吗？想了想我恍然大悟，怎么这附近这么多学校啊！我呆呆立在那里，欲哭无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办怎么办。原来没了手机和钱，真的就寸步难行了。
　　终于想出了办法──找路人借电话。可是说来难以启齿，我不记得程默的电话号码，想了半天，最终只能用QQ跟他联系。我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跟人借手机，目标人群是年轻的小姑娘，我想她们应该比较能理解我的境遇。所幸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信任的，我没有太碰壁，很快就借到了手机。我匆匆登录QQ，好在我的密码一直就那么几个，稍微试了两个就登上了。
　　“程默，我在十四中学校门口，你能来接我吗？”我匆匆打了这几个字，稍微等了等，没有回信，不好太耽误别人的时间，于是很快地退出登录把手机还给那位好心的姑娘了。
　　我心里惴惴，不知道程默能不能看到，看到后会不会来，又不敢随便乱动，就那么呆呆立在原地。我觉得自己简直愚不可及，总是令自己陷入这种窘迫的孤独无助的境地。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在这种满是高楼大厦的城市里生活，我依然是那个连坐电梯都会害怕的傻里傻气的乡下丫头。这个城市，它总是轻而易举就把我打回原形。
　　没想到程默很快就来了。我以为看到他我也许会哭出来，可是没有，我只是很羞愧，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他还是一脸平静，既不生气也不高兴。我有点难过起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在车上，他终于开口，却是很平淡的口吻。
　　“手机淋了雨，坏掉了，我借别人手机发的消息。”
　　“怎么不打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我不记得你的电话号码。”
　　一个紧急刹车，他突然把车停到路边。翻出纸笔，他迅速写了串数字递给我，“背下来！”我终于感觉到他似乎有点生气。
　　我心里既对他抱歉，又为自己委屈，“对不起，麻烦你了。”话一出口，已是带了哭腔。
　　他盯着我，我却不敢朝他看。半晌，他摸摸我的头发，突然揽过我的脖子，凑到我的唇边辗转厮磨起来。我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呆呆地任他索取。突然吃痛，我不由呻吟出来，眼见城门开启，他立刻侵城掠地，唇齿纠缠，我突然觉得恶心，想要推开他，他却揽住我的腰，把我抱得更紧，不，简直像是要把我糅进他的身体里，好让我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半晌，就在我觉得我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餍足，把头深深埋进我的肩膀，一边剧烈喘息，一边哑着嗓子对我说：“乔沐，我是你丈夫，你不麻烦我还能麻烦谁？”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既对也不对，即便他是我丈夫，我也不想麻烦他，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我不想麻烦任何人，不过话说回来刚刚的情况我确实也只好麻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