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不正经》7law

8、8.美国大片

　　伦纳德用备用房卡开了门，顺便拿手机里的程序给黎昕宿舍的门锁又添加了一个指纹。
　　他脱下黑色的风衣外套，扔在黎昕宿舍的沙发上，然后推开了黎昕卧室的门，用手摁上了还差一分钟就要响起的闹钟。
　　昨天晚上他在这里待了很久，直到军区的医生替黎昕拔了手背上的针，说了一声他没有事又交代了几句话离开后，他才打着电话让安斯塞尔来陪着黎昕了。
　　早晨的时候，黎昕还没有醒过来，安斯塞尔被奥斯顿和卡罗尔叫去了训练基地，伦纳德才会又出现在黎昕的宿舍里。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像个孩子一样？”
　　伦纳德看着黎昕墙上挂着的计划表。每天的这个时间他都会出去跑圈，因为这个点是仅有的自由活动时间。黎昕把电子闹钟的程序多调了一个时间，他总怕自己会忘了这件事。
　　挑衅对手，不懂思考，随身携带没有用处的武器——这些间谍身上不该具备的素质都在黎昕的身上出现了。
　　伦纳德还是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从前的死里逃生的，更不敢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完成高难度的任务的。
　　昨天的人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对手——甚至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黎昕都惨败。
　　伦纳德坐在黎昕的床沿上，思考起到底要不要在C-04结束之后给他来一套加强训练。
　　这小子根本不适合当间谍。
　　伦纳德用手触上黎昕亚麻色的发丝，上面的汗水已经消失。他想象着黎昕那双金棕色的瞳仁，带着孩子气的天真笑容，想象着孩子气背后历经过的种种危险，想象着笑容掩盖住的伤心事。他才二十一岁，本不应该有这些过去，本不该踏足这种职业。虽然那是黎昕的梦想。
　　伦纳德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担心黎昕，这么在意他的安危。他在昨天完全可以留口罩男一条生路，带回来审问。伦纳德有上千种方法撬开敌人的嘴，可以是绅士有礼的；可以是卑鄙无耻的；更可以是残忍严酷的。可当他看到昏迷不醒的黎昕和那把架在黎昕脖子上的短刀时，伦纳德竟不经考虑的放出了激光飞刀。
　　他在黎昕的床上坐了一会之后就离开了。关上宿舍门，伦纳德拐了个弯去了宿舍楼里的公共盥洗室。他把自己的脸埋在盛满冷水的洗手池里，试图用这种直接而又无聊的办法让自己醒过来。
　　可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是只有黎昕的笑容。
　　“喂，小鬼？”
　　黎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他睁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台边玩着电子烟的奥斯顿，对方指间夹着的烟并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奥斯顿……？”
　　黎昕不相信他会出现在自己的宿舍里。
　　“让你失望了，”
　　奥斯顿见黎昕醒了，便收起了烟。“T-4会黑客的不止伦纳德一个。”
　　“你把我的防盗系统黑了？”
　　黎昕翻了个身，撑着床垫准备坐起来却又被奥斯顿给按了回去。
　　“录个指纹而已，伦纳德也干过。”
　　奥斯顿眨着他的绿眼睛，“他救了你。”
　　“救了我……什么？”
　　黎昕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并没有听进去奥斯顿在说什么。
　　“昨天你晕过去之后，是伦纳德带你回来的。”
　　奥斯顿笑着。“我只是好奇，黎昕，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丢下理智去救你的。”
　　“你说什么呢……？”
　　黎昕揉着眼睛，试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他对昨天发生的事只有着很模糊的记忆，例如他的挑衅最后让自己中了麻醉子弹，例如有人杀了那个打算用刀折磨死自己的人，还有那双让他事到如今想起都会打寒颤的蓝眼睛。
　　该不会真的是伦纳德吧？！
　　黎昕在心里暗道见了鬼，千万别有这么巧的事……
　　“小鬼，你装糊涂还是真的没清醒过来？”
　　奥斯顿那张好看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我从来没见过伦纳德会去救一个人呢。”
　　“你是说——伦纳德救了我？”
　　黎昕心想着这下子完了，丢人竟然丢到了自己一直在他面前逞能的人的身上了。
　　“是啊，”
　　奥斯顿坐在黎昕的身边，用只有两人听见的低语在黎昕的耳旁笑道，“我真羡慕你呢。”
　　“你试试这种仿佛昏睡了一个世纪的感觉怎么样！”
　　黎昕转过头，他并不想看奥斯顿那张邪气的脸，“下次换你这样，我去救你！”
　　“你能救了你自己就好咯！”
　　奥斯顿也没有生气黎昕的举动，“你知不知道伦纳德是什么人？”他自顾地继续说着，“伦纳德不会花费时间去营救一个影响他执行任务的人。我和他认识了这么久，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慌张成这样的人——我的意思是，我曾见过他亲手开枪杀死了身负重伤的搭档——在他是特工的时候。”
　　“他亲手杀死了谁？”
　　黎昕难以置信，“奥斯顿，你在说什么胡话啊？”
　　“他的搭档。”
　　奥斯顿耸了耸肩，“我昨天还在想他会不会也一枪崩了你呢，反正你也没有意识撤离，他带着你无疑只会增加风险。但令我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抱着你从金融大厦里走了出来，还顺手解决了那些找你们麻烦的人。我的意思是，找我们麻烦的人。”
　　“伦纳德，黎昕醒了。”
　　卡罗尔把纸杯装着的热咖啡放在了伦纳德的电脑桌上。“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替你继续破解这个该死的程序？”
　　“不去。”
　　伦纳德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电脑的显示屏。
　　“我知道你担心他啊！”
　　卡罗尔的脸上浮现出八卦的坏笑，“你完全可以在这时候跟他摊牌嘛。”
　　“黎昕那边有奥斯顿。”
　　他并没有接起卡罗尔的话题。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
　　卡罗尔摘下了戴在一侧耳朵上的耳机，“你为什么要救黎昕？这可不像斯威先生会干的事呢！”
　　“等等等等！”
　　黎昕一把扯下了原本盖在脸上的被子，“他是把我……抱出来的？”
　　见了鬼！这是个什么姿势啊……
　　黎昕恨不得抓来伦纳德当面对质。
　　“不然呢？”
　　奥斯顿轻笑起来，他觉得面前的这个家伙简直是太可爱了。“你还要他把你拖出来吗？”
　　黎昕并不知道他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为什么不是像美国大片演的那样把我给背出来啊？这样会显得他和我都帅一点……”
　　“这是现实，”
　　奥斯顿用他的一条胳膊撑在黎昕的床头桌上，侧着脸看着黎昕，“你不可能每次都像科幻电影里那样全身而退，更不可能学那些所谓的间谍一样什么都不带就进行潜入渗透任务。他们有主角光环，你只有手里的枪。”他的另一只手替黎昕扯好被角，“你再睡会吧。”
　　奥斯顿离开后，黎昕并没有再昏睡过去。
　　他看着窗外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艰难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只是药效刚过的原因，黎昕刚坐起身没多久，四肢就像是灌了铅般的沉重。他扶着墙，勉强的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抽屉旁拿出了烟盒和火机。
　　燃了一根烟，黎昕的脑海里一直在思考着奥斯顿的话。
　　“他亲手开枪杀了自己身负重伤的搭档。”
　　这话一直记在黎昕的心上，虽然他刚才并没有再跟奥斯顿聊下去这个问题。黎昕的思绪飞速运转着。
　　他很震惊，却也是意料之中。
　　伦纳德的性格要做出这种残忍的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举动。黎昕自己也明白，一个满身是伤，毫无反抗能力的人只会成为执行任务时的累赘。搞不好还会两个人一起挂了。
　　那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黎昕想不明白。
　　那个距离，伦纳德明明可以用一支激光飞刀送他们两个人下地狱的——为什么还要故意打偏一点，一刀钉在那个人的双目之间呢……？
　　这不是伦纳德一贯的作风。
　　他感到一阵头晕。
　　“该死的……”
　　黎昕不得不灭了手里的烟，随着这阵眩晕感重新躺回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