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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之安魂曲 上 贤后克拉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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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克拉。]从小,母亲就时常对我说:[我的小克拉,记住,聪明的贵族女子是不会奢望爱情的。]每次她说这些时,我都觉得她樱粉的长发变得那么鲜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她的眸子那么亮,亮得如同钻石,又仿佛是钻石的泪水。
[克拉,要知道,对于我们来说,爱只有两种——一种是蝉翼一般脆弱虚伪的爱,而另一种……是梦一般美好,却永远得不到的真爱。无论哪一种,都会在几近永恒的生命中啃噬你的幸福,浇灌你的忧伤。]
我知道,母亲的心里、灵魂里溢者着满满的忧伤。我会唱歌安慰她,对她微笑——但是,我曾以为,我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些悲伤从何而来,就像我从来无法明白这些话语。
~壹~
有些意外,这平旷的皇家花园里遍开的竟是幽紫蓝的碧海君子兰,而不是帝国的国花月精灵。
这一片幽蓝的花朵摇曳在清风中,如同温柔的波涛,翻扬起阵阵隐约的清芳,碧色如玉的剑形长叶令人联想起世界树给予万物的沉郁的包容和保护。
端立在这样的满园芬芳里,人也容易如堕梦中。
——今天,我就要再一次见到我们伟大的王了——我们伟大的英雄圣王,伊兰.玖尔陛下。
儿时,帝国成立之初,随父上一同迁入帝都时,我曾经有幸见过他一面:那是位威严的银发少年,有着比阳光更加耀眼的银发和青空一般美丽的苍蓝色眼眸。自从见过他骑着白色独角兽从低空略过的身影,我就再不曾忘却。
而如今,我竟就要再次见到他……
因为帝国的长老们说,我是皇后的最佳人选。他们说,我是歌姬,大家都说长大了的克拉帝娜果然是世界上与圣王最相配的女子。
折下一支盛放的兰花,我想我此刻的心情,是的适合歌唱的……
“千年又千年
千万门扉通向永远
应经千般生死 一千次思念
千场征战 若又千年
流泪千行 呼吸千次
在荣耀之名面前 直对唯一真实
千年旅程 千次惊惧
经历过谎言千万 旋律千转
正确与错误将时光平定
若有唯一真理 唯一光明
唯一思绪 唯一优雅的触及
谨随这唯一星点火焰
将你唯一面容纪念
可无足轻重 亦可无辜
可博闻强识 亦可无知
或可伴随君王 ,征战四方
或可赢取天下 ,再任之错失股掌
吾为吾王殉难千回
而后重生圣门 判决敌人之罪
或身披朝圣之衣
只存一份忠诚 一个信念
依然爱你
依然想你
一千次秘密展露自己
如心念中璀璨星系
一次复一次 爱怜回转往复
而最终的永恒迟迟未至
直到
你爱我
……”
忽然,身后的花丛响起了一阵“沙沙”声,节奏不急不缓,应是他人脚步。
我感觉自己心跳骤然紧促,却仍不禁匆匆回过头去,却没有记忆中的耀眼银发和纯白披风。
安然站在我面前温和微笑的少年,有的是一头海波般与满园兰花同一色彩的软发,碧玉般的双眸中有像世界树一般内敛深沉的包容和广阔。
他淡唇微启,水袍轻扬。
他笑,说:“好美的歌声,犹如来自云端女神的吟唱——是《千年镇祭歌》吧?”
“……是。”他眯起来的眼眸,让我不觉失了声音,当回过神来时,答得慌张。
——一阵热流漫上脸颊,我都不敢去想自己此刻的模样。
“充满虔诚的爱情祭歌……从前征战时经常会听见呢。那时,每次战斗结束,总会有当地少女为战死异乡的勇士唱起这曲歌谣……”说到这里时他顿住了,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疑惑神情——如果我没想错,他说的大概是一百零五年前才结束的那场、延续了近两百年的精灵与魔神之战,也就是使伊兰帝国最终得以建立的那场战争。让我不明白的是,他如此年轻,却似乎颇有身份,应该是在那场战争中建立了不小的功勋,然而看他的身段……却又实在不似是能与神魔那样彪悍的对手抗衡的战士。
“失礼,我竟忘了先自我介绍。”他着我,笑容更深,有海一样的深邃气息,“初次见面,我是圣王陛下永远的臣子,贤者塞内卡.亚特兰。圣王陛下他临时有事,无法来赴约了。如果您不介意,就由我带您四处游赏一下如何?”
当时的我看着他,全然忘记了平日里父母耳提面命要时刻谨记的礼仪风度,只觉讶异万分:这位如碧海君子兰一般秀美而隐隐透露着坚韧的少年,竟就是传说中伴随圣王征战多年的智囊,伊兰帝国的另一位伟大开拓者——塞内卡.亚特兰!?
想象中,被赋予“贤者”这样称号的人,应该会充满了时间加诸的离世感……
然而无论如何,那一刻,那个曾经只被我当作圣王光辉称号之下附属品的名字,连同那温和的笑颜一起开始变得具体,并渐渐泛出柔光。
后来等我逐渐意识到时,我已经难以自拔。
纵然已经明白圣王已决意不娶任何女子,纵然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要见我,我也仍然愿意服从长老们和父亲的安排,频繁地离开圣见山脚下的府邸,乘飞骏去造访那高耸千里云端之上的帝国皇宫。
——为的,是见他,与他一同静看兰花盛开。
也许自从在那花海中望入了他翡翠一般的双眸,我就已经注定逃不出那一潭碧绿。
虽然记忆中那光辉夺目的白色身影依旧清晰,此刻的我却终于明白,那不过是属于未成熟女孩的朦胧憧憬。如今真正牵动了我思念的,是那清瘦高挑的幽蓝男子……
不似圣王的威风凛凛,他博学如海、才智摄人,并且彬彬有礼、温柔细腻。
而我,深陷其中——哪怕他从来不曾对我表露过同等的热情,哪怕他也许根本对我的心情一无所知。
纵然,我甚至知道他也曾热心地亲口向圣王推荐过我。
这样的感情终究逃不过父亲历经了岁月磨砺的眼睛,半年后,他确定了女儿的徒劳无功,要求我不再独自进入皇宫。早有心理准备的我却只感觉到平静与坚定,我说:“这不是我希望的。”
于是父亲将我软禁。
他和族人们说,我嫁的,只能是统帅天下的帝王,而不是政治地位微妙却没有丝毫争斗之心的懦弱贤者。
母亲在深夜来到我床边,深深叹息。她说:“我可怜的克拉,我早告诉过你,贵族女子是不该奢望爱情的……”
我笑,我说我从不觉得后悔。
也许除了圣王陛下,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我们的贤者并不懦弱,他恰恰是太过强悍,以致于忽略了一切的尘俗杂务。
“他不会给你的感情相应的回应——作为贤者,他所有的忠诚和注视都早已交付给了他的王。”
“我不后悔。”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这已经令我非常满意。
应我唯一的要求,我的住所迁移到了从皇宫前往世界树所必经的那个海岸。从这里,无论白天黑夜,晴天雨日,我都能望见那仿佛天地支柱的生命奇迹。
世界树是在世界之初就存在的树,孕育着一切生命和死亡、沉寂与轮回的永恒之树。它的树干如同白玉,没有叶子,只有一树茂密的繁星一样的绿色荧光,矗立在这个世界的中心,被最广阔的海洋包围,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我喜欢这里。有世界树在的这片海洋,是生命轮回流动的摇篮,是包容一切的世界中心——感受这气息,能让我感觉到与凝视他眼眸同等的温柔。
而他也曾说他喜欢这里。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宠溺,整个人都染上了属于尘俗的愉悦色彩。
我想我还是幸福的。我的生活依旧安逸,而且在这里,我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骑着独角兽从天空掠过的幽蓝身影,仿佛架着翅膀的神之使者去向那生命之初。
——即使,那身影遥远得仿佛天际的星辰,即使,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这里为他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