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蓝传说系列》江楼夜

2、银蓝传说.海之挽歌 下

　　我记得那时的他驾御着飞奔的雪白独角兽，带我穿过茫茫黑夜和孤独。我在他背后拥着他，放肆地将脸使劲贴在他不算非常宽阔的后背上，让泪水离开自己的眼眶和皮肤，却渐渐浸透了他纯白的皇袍。

　　一路上，我们能看到许多村庄和城镇在视野下方飞掠而过——许多被混沌吞噬了，再没有生命存在的、精灵之民的故乡——离世界树越远，死亡的气息也就越沉重。

　　然而现在我不想说什么，我知道我前面的那个人已经有了决定。

　　身为他的贤者，我早就知道唯一可以阻止这一切的方法——只是我一直不愿提起，不断地拖延，垂死挣扎地想要寻找别的出路——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也多少明白些什么。

　　可是现在……已经无可挽回了吧……伊兰他，终究要独自离去。

　　第二天的朝议，他宣布了他的决定。

　　那一刻，所有的朝臣都纷纷跪了下去甚至开始痛哭。他们几乎是在乞求地恳请伊兰三思，他却始终没有一丝表情地端坐在王位上，说：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驱散战争遗留下来的混沌的方法只有这一个，如果朕不去做，最后所有人都只能死。”

　　“可是，释放掉所有灵力的话，您会死的！而且……是连身体和灵魂都尽数飞散啊！”

　　“朕是这国家的王，保护帝国的子民是朕的责任。”

　　“难道就不能由别人来做么？！只要您愿意，我第一个就可以为您的国家去死！”

　　“如果有谁的灵力比朕更强，并能够引动世界树的共鸣的话。”

　　于是，整个大殿只剩下了呜咽和哭泣之声。有人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我，我却只能像伊兰一样以僵硬的脸部回应他们。

　　——我这个大贤者，越来越没有用处了……

　　“那么，”伊兰还带少年青稚却已经在历练中浸透了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朕死后，王位由贤者赛内卡.亚特兰继承。

　　——仪式，明天就举行。”

　　他一甩披风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我跟在他身后，静静地。

　　至少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我不能再逃避。我将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将他最后的样子，永远、永远地刻进我的骨髓里。

　　“千年又千年
　　千万门扉通向永远
　　应经千般生死
　　一千次思念
　　千场征战
　　若又千年

　　流泪千行
　　呼吸千次
　　在荣耀之名面前
　　直对唯一真实

　　千年旅程
　　千次惊惧
　　经历过谎言千万
　　旋律千转

　　正确与错误将时光平定
　　若有唯一真理
　　唯一光明
　　唯一思绪
　　唯一优雅的触及
　　谨随这唯一星点火焰
　　将你唯一面容纪念

　　可无足轻重
　　亦可无辜
　　可博闻强识
　　亦可无知

　　或可伴随君王
　　征战四方
　　或可赢取天下
　　再任之错失股掌

　　吾为吾王殉难千回
　　而后重生圣门
　　判决敌人之罪
　　或身披朝圣之衣
　　只存一份忠诚
　　一个信念

　　依然爱你
　　依然想你
　　一千次秘密展露自己
　　如心念中璀璨星系

　　一次复一次
　　爱怜回转往复
　　而最终的永恒迟迟未至

　　直到
　　你爱我
　　……”

　　“仪式的那天，圣王陛下穿着雪白绣金的长袍和披风，而你母后则带领着众多少女在远处为他唱着那曲《千年镇祭歌》……那曲，以前我们一同战斗时经常听到的祭歌……他站在世界树下波兰渐起的海面上，唤来了水、火、风、地的四大精灵族长。

　　那个瞬间世界上所有的鲜花都为他而开，所有的颂歌都为他而唱，所有的光明都为他而存在……海风和浪涛围绕着他舞蹈，他的银发散发出比正午阳光还耀眼的光芒……蓝斯，答应我，成为跟他一样高尚骄傲的君王，永远守护这个国家。”有一头海波般美丽软发的伊兰帝王躺在床上，握住了儿子指节修长的手。虽然眼帘半垂，眸子里透出的光却依旧如翡翠般温和。

　　“嗯……我会的……我会的……”床边，海蓝发的皇储低声哽咽着，宝石蓝的眼眸中落下了剔透的泪水。

　　微笑，得到儿子肯定的答案后，虚弱却仍美丽无双的王碧绿的双眸又转向了端庄地静立一旁的樱发少女：“皇后……”

　　细致的眉悲伤地抑下去，端丽少女的双唇微微动了一下，终究强忍住了泪水：“——直到最后，您也不肯叫我一声克拉么？”

　　“……对不起……我……到最后也没有勇气叫他的名字……我不想……对他不公平……”赛内卡垂下眸子，蝶翼般的睫毛透下了浓重暗影，“你能……原谅我么……”

　　“……我明白了……”

　　“谢谢……”

　　还微弱的阳光穿过高大的落地窗，撒进装饰成银色主调的室内，泛起一片柔和的辉泽，仿佛是温柔的海洋却最终迎来了最寂寞的黎明……

　　你听见了么?大海最后的挽歌……

　　史记：

　　伊兰帝国298年，亚特兰一世赛内卡王因病逝世，享年524岁，世称贤王，登基于伊兰108年。他原是与圣王伊兰.玖尔并肩作战的贤者和智囊，是开创了伊兰帝国的另一位英雄。即位后，在皇后克拉帝娜.恩维德的辅佐下平定了帝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内乱，尽毕生之力缔造了伊兰建国以来的第一个盛世。

　　有野史记，他是开国圣王伊兰.玖尔终生的唯一爱人，青年病势也是因为过于怀念圣王终日寡欢所致。所以也有人说，赛内卡一世是伊兰帝国历史上最美丽却也最寂寞的王……

　　——帝国之初这段关于圣王和贤王的传说，被称为银蓝传说。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