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婚 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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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灿花圃之中，夏日繁花盛放，点点离离，都是美景。
花匠带着斗笠，低头除草。
飞飞立在哪里，看草叶根深蒂固，做垂死挣扎，突然心有所感，轻轻问道：“难道非除去不可么？”
那花匠背影看上去是个年轻人，身材修长，体态均匀，竟然很悦目，他顿了顿，道：“有限的花圃，只有用在有限的所在，张满了杂草，就长不了花。”
飞飞听他口音，知他不是本地人，说话却不粗鄙，道：“因为它不漂亮的关系？”
花匠似乎思索了一阵，才道：“赏心悦目，也是花的生存之道。杂草够坚韧，却因太过顽强而让人失去了爱护珍惜之心。我一个花匠，只作分内之事。”他指着旁边大红牡丹配大红芍药的格局说，“这是大小姐亲自下令移植的，费了我无数心血，每次大小姐来，就很得意在这片地方驻留一阵，啧啧，国色天香，人美花娇。我呢，哪里刚敢说什么‘留得残荷听雨声’？”
飞飞噗嗤一笑，知他讽刺朱七七华丽空洞的赏花品味，也知他不是一般人，却不觉得讨厌，或许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事，就道：“原来你就是朱姑娘从西域请来专门看花儿的先生。听傅小姐说，你能种活西域的韦陀兰，本事不小？”
飞飞原本想夸他一下，男人多数最经不起夸，一夸就好像亲近了起来，说不定就滔滔不绝知无不言了。花匠却不上当，只是淡淡道：“那花本出身西域，强行移植，乃是逆天行事，就算活了，也是苟延残喘而已。我做这种煞风景的事，实在是罪过。”
飞飞糖衣炮弹失效，微微有些诧异，道：“先生这样的才学，为何来种花？”
花匠没答，只是仰起头，道：“你听。”
空中竟然有轻微的丝竹旋律，婉丽缠绵，是一曲《有所思》。
飞飞自小不通这些，后来要带领歌舞伎团给快活王贺礼的时候才开始恶补，但她性格坚毅决绝，又聪慧机敏，进步十分神速，以至如今说粗通音律，是完全够格的。
断断续续听了许久，就道：“看来刚学不久。此人基础薄弱，但胜在深情并茂，尤其感人，看来不是朱姑娘的手笔，难道朱家有什么别的内眷？”
花匠笑嘻嘻的道：“姑娘怎么就知道是女人弹的呢？”
飞飞道：“不是朱姑娘，难道是沈……”她顿了顿，没再说话。
花匠不置可否，道：“却不知庄主思的是谁？”
沈浪的刚刚奏完，就听见身后的飞飞道：“庄主好闲情。”
沈浪回头，飞飞端着茶水，笑吟吟的站着，湖绿的裙子映的她温婉动人，娴静优雅：“庄主可累了？要不要喝茶？”
这是飞飞进入快活小城以来，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沈浪微笑道：“有劳姑娘了。”
飞飞徐徐走来，将茶水放在桌子上，手法翻覆，开始倒茶。
沈浪看着，道：“你泡茶一向不错。”
飞飞咯咯一笑，生出几分调皮来，走上几步，道：“庄主不妨试一试再下断语，否则，倒显得虚伪了。”
沈浪看着飞飞端来的茶有些出神。
飞飞觉得异样，提醒了他几声，沈浪才会过神来，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往事，我曾经喝过一个姑娘泡的茶，我一直很喜欢。”
飞飞了然，道：“那定然不是七七姑娘，可是？”倘若是七七，沈浪不会这个神态。何况七七倒是什么样的人，她也是了解的，端茶泡水，她未必有这个闲情，自然扔给小泥巴做了。某些时候，她有些可怜沈浪——这样一个男人，未来要和朱七七这样的女人绑在一起，出身高门，内里粗俗，无端少掉人生大半乐趣。
沈浪定神揣摩她此刻的神色，仿佛要看到她骨髓里去，悠然道：“我本想一辈子这么喝下去，后来她的暖茶变成了绝情茶，我们之前情缘也就此断了。”
飞飞见他似大有感慨，便道：“沈大哥，你若真心爱她，就不会喝她的茶。”她平静的宛若局外人，竟然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来，明亮秀气的眼眸直面沈浪，没有阴影，没有犹豫，没有回避。
沈浪突然觉得万分失望，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于是颇有几分灰心，凄然道：“她又为何要端给我？那和拿刀子割我的心没分别。”事隔了这许多年，他从不曾和人说起，似乎也慢慢淡忘了，现在发现原来并不是。面对这个似飞飞而非飞飞的人，竟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飞飞见他竟然激动起来，望着自己的目光缠绵悱恻，而此刻自己手中正好端着一碗茶，她原本冰雪聪明，顿时都明白了：“沈大哥说的，原来是我？”
沈浪突然觉得狼狈，道：“都过去了，这些年来我很少有看不开的事，只是我曾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为救我死去，所以，飞飞，我总是记得你，以及和你有关的事。人一生之中，总有些死结，看不开，想不转，但……也不怎么要紧。你能有今日的幸福，我很为你高兴。”
飞飞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寂静的神态，上前去，突然用手抱住他的脑袋。
这样亲昵的举动于他俩人此刻的身份来说都是极不妥当的，若是被人看见定然引发惊天巨浪，就算没人看见，也是不该。沈浪大吃一惊，道：“你……你……”他伸手去推开，却被飞飞固执的拒绝了。
飞飞依旧抱着他的头，将他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沈浪听见她温暖的心跳，他推挡之中的手竟然只有无力垂下——他若坚决要推，飞飞根本不能继续抱着他，倘若这是普天之下任何一个其他女子，他大约都推开了，偏偏是飞飞，他推不开。
她的气息他如此熟悉，她的手掌他如此眷恋，她的温柔他从心底渴望。
飞飞轻柔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和冠顶，如同儿时母亲的手一般温暖柔和，充满了安神定气的效果，她只是道：“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听着她稳定的心跳，竟然让他瞬间泪流满面——他曾多希望她还活着。
他抱着她的身躯好几个时辰，只是漫无目的的到处乱走，感受她逐渐冰冷的体温，自己的心也一片冰凉，他好像沉沉进入一个地底，被整个快活城埋葬，大悲大恸，最后失去了知觉。
那时候他想，只要她醒来，他舍弃天地，也要抓住她。因为天地中所有人加起来对他的好，都还比不上一个她。而他关心那么多人，似乎也没有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的情谊那么多。
她误会他，伤害他，欺骗他，他不堪认输，要做得更决绝，于是他强迫自己去爱上朱七七。他知道，他不需要将伤口还给她，只要他不爱她，他就在他们的战争中胜利了。
他果然是赢家，他也没有办法放弃七七，他们就这样越走越远。
少年赌气轻别离，他们分分和和，固然有正邪观念的分歧，真正的根源却是她的猜忌和他的高傲。
只是，直到她逝去的时候，他终于想通，他就算什么都输给了她，又怎么样。她那样爱他，他为何不能对她更加宽容。更要命的是，他也爱她，从未忘情。
飞飞聪慧，于情爱一道，却很稚气。而自己呢，又好得到哪里去？
他要求自己的情人完全信任自己的人格，却忘记了她的出生和她受的教养，本就不能那样轻信一个人。
只是，他想通的时候，却不能再抓住她。
无所不能的沈浪，却留不住生命中最灿烂的一片云霞。
后来他知道她还活着，他欣喜若狂。只要她记得，只要她还爱他，他觉得自己可能做到很多。
但她不记得，她满面春风，携带着她的未婚夫。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害怕和她说话，因为她不记得他，她就会觉得这个男人疯疯癫癫，粗鲁孟浪。无论她是否记得，他不希望往后飞飞这样看他。
如今，她温柔的将他抱着，给以安慰。
而他，贪恋这一刻的时光，无法拒绝。非但没有拒绝，不知何时，他的手抱着她的腰，自己埋头在她胸口，无声的哭泣起来。
飞飞就算和宋离订婚了，两人也没有这样亲密过，如今和沈浪一起，竟然没觉得被冒犯。她好像怜惜这个男人，从心底里柔软的泛出爱意，所以不顾前因、不计后果，越矩而为。
沈浪越来越激动，将她拉着，细细亲吻她纤弱的手，好像膜拜一般。
这是他们最后的放纵。
飞飞闭上眼睛，长长叹息，并未回避。
良久，沈浪哭够了，飞飞就放开了他，微微笑道：“可好些了？”
沈浪脸色绯红，长这么大，他怎么做过这种孩童时代作的事？
飞飞神色却如常，只是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忧郁，道：“沈大哥，我想我们之前定然有很深得渊源，只是如今却有如今不能改变的状况。”
沈浪擦去眼泪，点头道：“我知道，方才一时失态，让你见笑了。”
飞飞摇头，道：“知道有人曾经爱过我，我很开心。因为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到底经历过什么。”
沈浪哭出来之后心情一下子舒展了，微笑道：“宋兄当年对你，比我更好。”
飞飞道：“我想也是如此，沈大哥，往日如烟云，今日如霞岫，能欣赏的，始终只有眼前的霞岫而非往日的烟云。”
沈浪放开她温暖的手，道：“我将忘记我们的过往，衷心祝福你和宋兄举案齐眉，以此作为你的新婚贺礼。”
飞飞听了，有几分感触，似要落泪，道：“谢谢沈大哥。”
沈浪低头，发现飞飞的茶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手指还有几分颤抖，突然手滑，茶杯就坠落下去。
白影一闪，飞飞手快，接住了茶杯，放到桌上。
这几乎是一个本能的动作。
沈浪一见，心中雪亮。
他承认自己太过狡猾，两人心神激荡之际，自己使出这手试探她，确有不该，只是她将自己埋得太深，比往日要深上千万倍，他不得不如此。如今她一生武功还在，分明是有所隐瞒。
飞飞一怔，就笑了：“真不能低估沈大哥，什么时候都不能。”
沈浪一笑，道：“飞飞，你总给人惊喜。”说完，便起身离去了。
她不愿意认他，她可能并未失去记忆。只是她一心要嫁给宋离，所以装作了失忆。
倘若是她明明白白告诉他，她要嫁给宋离，他自然无话可说。
只是她不肯面对他，只是逃避。
逃避或许意味着她依然爱他，只不过如今她必须嫁给宋离。
责任、道义和感情永远是两回事。
只是，他自己也不能明了，他这样锲而不舍的证明飞飞尚未对他完全忘情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证明了这一点，他就可以放弃七七？
只是，对于沈浪来说，证明飞飞内心所爱似乎还是重要的。这不能改变现状，但对他们两人来说，却还有莫大的分别。
他或许还想着，只要他们还爱着对方，别的都不重要了。
人的内心无限广阔，他也爱七七，为什么不能容许飞飞嫁给宋离？
但只要飞飞对他还有一分往日的情怀，自己就能获得一份哀伤而隐秘的满足。
带着这份满足，他能和七七相守到老，看着飞飞和宋离的孩子落地成长。
他本有宽厚博大的胸怀，并不想到去独占什么，也没想过独占什么。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用理智处理很多繁杂的事务，如今这一遭，竟然似乎又用到感情了。
这是他心底发出的愿望，因为这样的愿望数量一向很少，所以他不得不遵从。
这个世界上某些人，好像一生都被厄运环绕，自己未得到多少幸福，得到了也会马上失去，连带她身边的人，也好像没有好运。
这种人，被人叫做天煞孤星。
明镜法师对白飞飞的预言其实就像一个天煞孤星的诅咒。
这个诅咒，倒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那天宋离跟着猫儿一起追查快活城的银票事件，来到了一个深深小巷，天降黑衣人，各个往猫儿身上招呼。武功之高，就是他们这些快活王手下的大将也觉得骇然。武林什么时候一下子窜出来着许多高手？无声无息，似乎专门针对快活城而生。
宋离叫做“受气包”，其实有些道理。他自小练习的“棉云内劲”别的不行，防身挨打是一流的。其实原理和武当太极神掌类似，都是卸力转力的内诀，所以看他常常伤重，好的却比别人快。
小时候他和猫儿有联合出击的任务，快活王总是对他说:“你的武艺多挨点打没什么，猫儿你要好好照顾。”宋离替熊猫儿挨打，也有些习惯了。他自然知道自己和猫儿的地位不同，猫儿是义子，他是下人。这点界限，他是分明的。
长大了之后，各自都成了高手，就分开行动。熊猫儿多数混迹江湖，哪里有好酒就往哪里钻，而宋离成为快活王的贴身第一劳工。猫儿特别反对他替自己挨打，所以也渐渐不那样了。
人的本能果然还是如此强大，这次他又替猫儿挨打了。
挨了打还想，自己果然是贱骨头，不论和主上还是和飞飞，自己就没有不贱的。连猫儿都放不下，短命也是应该了的。
他恍惚之间胡思乱想，又想到了昨天，不巧经过玉华阁，隔着小桥流水，看到沈浪和飞飞相拥而泣。
这两人都是武林高手，若在他们身边，怎么都会被发现。只是那么近的距离，他们都未察觉，看来真是心神激荡之故。
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他也看得出，他们那一刻，真是幸福的。
其实，或许本该如此。
就算轮回重新开始，沈浪总是能吸引飞飞，无关乎他们先来后到的次序。
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鲜血也染了一身，熊猫儿抱着宋离回来时，脸色都青了。
沈浪和七七在大殿，一下子就看到了，连忙赶上去。
飞飞知道的晚，冲出来的时候，脸上已挂着泪，惨白惨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沈浪顺手就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给他诊脉，脸色阴晴不定，道：“请傅小姐过来。”
飞飞过去看着宋离，哭道：“你就这样照顾自己的？”
宋离上气不接下气，只是抚摸她的秀发，道：“真真对不起。”
飞飞拉住他的手，道：“都别说了，会好起来的。”
傅青君此刻到了，她诊断的时间比沈浪短，但思索的时间倒长些。之后也只是宣布：“庄主，熊公子，白姑娘，跟我过来。”
白飞飞觉得胸腔里一颗心跳的飞快，问道：“宋大哥的伤到底怎么样？”
傅青君道：“这门武功武林失传许久，叫做金刚伏鬼掌，宋离如今筋脉尽断，五脏受损。实话说，走不过三个月。”
白飞飞觉得呼吸一窒，双腿一软，沈浪在旁边扶了一把，她才没就这个坐到的上去，然后她听他沉着的问：“我们这里有小姐这样的神医，又汇集了黑白两道的高手，难道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凡有一丝机会，还请明示。”
白飞飞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关键时候，他总是很可靠，年纪轻轻当了正道领袖，不是没道理的。
傅青君摇头道：“人的身体都有极限，伤成这样，就是连命脉也毁尽了，我们能做的，其实并不多。”
飞飞顿感茫然，道：“那如何是好？”
傅青君苦笑道：“宋离的功夫似乎有些神奇，若这一掌是庄主或着熊公子挨了，大概已经断气了。现在也只能什么法子都试一下。天底下并无一种起死回生，药到病除的万能灵丹。我记得很早的典籍中提到一种炎山白莲，似乎有回转五脏之效，但极为难求。”
飞飞似乎看到无穷希望，道：“如何求？”
傅青君道：“我虽然这样说，但这东西我也没见过，功效如何，只有试一下。可能，找到了，也没用。最可能的，是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有用，也只能延续他六年的生命，六年之后，大概还是无望的。不过调养得宜，或许会有奇遇。”
飞飞心又凉了，但马上脸又坚毅起来，道：“我明白，如何求？”
傅青君看她一眼，十分赞赏她此刻的态度和冷静，道：“我翻查典籍，下午回复你。另外，此刻用野山参续命，不许断。这东西虽贵，但天下你们家吃不起，就没人吃的起了。”
飞飞重召已经散落四方的幽灵宫成员，是在的三天之后。看到昔日的下属，只是道：“今日是我有事相求，你们可以拒绝。”
如意道：“宫主怎么说这样的话？宫主有事，理应差遣我们。”
飞飞微笑，道：“我们如今的目标——炎山白莲。”
就是那日开始，白飞飞总是风尘仆仆，沈浪自己走不开，但调配了多数山庄的实力去协助他们。熊猫儿更是冲在第一个。朱七七一来还有救人之心，二来总希望宋离能了却她的生平劲敌，怂恿了冷静宇也来帮忙。
只是，这传闻中的炎山号称雾山，一年到头都在虚无飘渺之间，如今不是他们畏惧高山猛兽，而是根本找不到这山在何处。白飞飞奔波了数日，失望了数次，回来见宋离时，心里还是冰凉的。
宋离见她脸色有异，知道她又失望了。
只是飞飞面对巨大困难的时候，一向有锲而不舍的恒心毅力，能让她变成这样，心里的打击大概比脸上所展示的十倍都不止。他看她为了自己日渐消瘦，便怜惜的道：“飞飞，生死有命。我宋离能让你如此为我奔波，没有遗憾了。”
飞飞听他安慰，突然好像找到了发泄口，哭道：“可我有遗憾，我不要就这样。你这一生，原本是我的。怎么能轻易说走就走？”
熊猫儿安慰道：“白姑娘，我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也要给受气包找药回来。”
飞飞擦干眼泪，突然脸上出现的顽皮的神色，道：“你答应我件事，往后我们就随缘，我也不会那么焦躁不安。”
宋离微笑道：“你什么我不答应的？只是看我现在的样子，恐怕你要什么，我都没办法给。”
飞飞笑道：“我向你要的，自然是你给的起的。我要此刻成为你的妻子。”
在场所有人一听，都呆住。
宋离却没说话，只是看她，看她如花美眷，如黛容颜，这样坚决，这样凄苦，都是为了自己，只是轻轻的道：“我不长久了，你何苦如此？”
飞飞道：“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待我好。你不答应，我不会罢休的。我的手段，正要让你领教领教。”
宋离听她一个女孩子家，说得凶巴巴的，就是逼婚的恶婆娘了，便笑了。他的目光转到沈浪身上，看他面有惨然，知道飞飞句句话也都扎在他心上——眼前这个健康强干的男子，心里还是有飞飞的吧？如今自己连健康都没有了，再也不能耽误飞飞了。此刻一心软，将来后患无穷，于是他摇摇头，道：“你心里待我为夫就可以了。你要听我的，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飞飞突然拔出一把明晃晃动的断刀来，对这自己心口，道：“你听着，我说话，说一不二。你若不答应，我也不会比你长命！”
众人惊呼一声，沈浪本能的想伸手去弹，心里一个声音却问：你为什么要弹？飞飞只是威胁，她有她要做的事。于是，最终并未出手。飞飞此刻这样待宋离，其实让他说不出的羡慕。他原本是她想嫁的人，如今却是宋离。这样烈性纯真的飞飞，自己却没福气。
宋离望着她，良久良久，才颤颤伸手，飞飞连忙把手递出。
宋离轻轻握住，道：“大家请为我作证，我宋离，今日娶白飞飞为妻，无媒聘无婚礼，不过有诚心有真爱，愿天地庇佑，永结同心。”
飞飞笑中含泪，道：“我白飞飞，今日嫁宋离为妻，厚颜无耻，逼婚成功，十分欢喜。我有诚心有真爱，愿天地庇佑，白头到老。”
宋离只要“同心”，她却要“到老”。
朱七七望着飞飞，眼前这样决绝的女子，真的已经忘记沈浪了。而自己，一直争风吃醋，却未必有她对宋离那样的深情厚意来对沈浪。她原本就爱这些生生死死的故事，如今有一幕在她眼前活生生上演，她觉得震动，觉得感动，这许多年来对白飞飞的心结，都好像解开了。她侧眼看去，沈浪眼中有一抹晶莹在闪烁，只有她关心，自然也只有她看出来了。她的心就又纠结了起来——白飞飞已经对他完全无心，但沈浪却并未真正忘情。
宋离终于安详睡去，他想他已经忘了往昔，忘了沈浪的有所思，忘了他们的玉华阁。他只记得飞飞，如今他名义上的妻。
想成全飞飞，却成全了自己，这一招怎么走，竟然让他方寸大乱。
只是，自己这一生，终究是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婚 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