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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非常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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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的游历超出了预计的时间,进行了整整一年,如今自己毫无牵挂,走到哪里,走多久又有什么所谓呢?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到飞飞的坟前,和她说说话。
不出所料,对面的房子人去楼空,看上面灰尘满布,已经离去多时了。
宋离冷冷一笑,沈浪对所谓的“爱妻”也不过给了三个月的时间来凭吊,如今回到仁义山庄,依旧有美相伴,少年得意。
飞飞真傻。
他代飞飞愤愤不平的时候,却忘了自己,他何尝是被上天公平对待的?
情爱一事,本无公平。
眼前白影一闪,出现的是在飞飞去世之后就销声匿迹的环翠。
环翠很惊喜,道:“宋公子,终于等到你了。”然后便呆住了,眼前的宋离是个大和尚。
宋离也有些意外,道:“你……女施主找我何事?”
环翠满脸失望,道:“我本以为……唉,如今却难了。”
宋离见她吞吞吐吐,淡然一笑,道:“如今还有什么事需要你如此犹豫?说与不说,能改变什么?”
环翠脸色慎重,考虑了很久,仿佛下定了决心,一咬牙,道:“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出家,是为了宫主?”
宋离道:“你认为呢?”他早已接受了飞飞一年之前死亡的实事,如今心静如水,看到环翠斤斤计较自己出家的理由不禁觉得可笑。
环翠怒道:“算了,我不和你打哑谜,只是问你:倘若公主还活着,需要你照顾,你愿不愿意为她还俗?”
宋离心下凄然,道:“环翠你别再消遣我了。飞飞是我一辈子的痛,现在说这些不是拿刀扎我的心?”
环翠马上转怒为喜,道:“这样我就放心了,现在随我去。”
宋离道:“去做什么?”
环翠道:“我一个人抢不走人,所以还是要找你帮忙,看看你这和尚是不是真的四大皆空了?”
宋离对环翠很有几分故人情份,想到她或许有事相求,又怕自己不肯帮忙,才从飞飞入手,无奈道:“我总会帮你的,你又何必开飞飞玩笑?”
环翠笑容诡异,道:“你跟我来就是了。”
环翠带着宋离来到的地方,是个偏僻穷困的村落,位于快活城和幽灵谷的中间的山坳之中。因为交通极为不便,青壮年都迁移到外地自谋生计去了,留下的只有一些老弱妇孺。宋离蹙眉,一颗心却在胸腔中激烈的鼓动起来。明明知道一切都已成定局,为何还有隐隐的期待?
“叶大爷,王大妈在哪里?”环翠驾轻就熟的问村口一位放牧的老大爷。
老人的肌肤有如风干的橘皮,皱纹深深,叹道:“你说他们阿?还不是在老地方?这也真是作了什么孽阿,这么折腾……”
环翠也不听他唠叨,一阵风走了。
那是风口地段,猎猎的狂风好像漩涡一样席卷,盘旋在上空。
背对着他们,一个身影眼熟的老妇人坐在狂风之外,不停的下令。
旋风的风眼处,一个衣衫单薄、瘦骨伶仃的少女在峭壁上慢慢的攀岩。那岩石的高处,有上百丈,长满了星星点点的小黄花,少女正艰难的挪动着身躯,向上攀登。
那身影,有依稀的相似,宋离静静仰望,一颗心都铺在那少女艰难的旅程上,朦胧之间,他好像又出现了幻觉,幻觉那个少女面对这悬崖的脸蛋,是飞飞的脸。
他闭上眼睛,收敛心神,随行一年,还这么不长进,定要被师傅责骂。
那悬崖陡峭绝顶,越往高处旋风越烈,一个不小心,少女惊叫一声,从半空跌落,飞扬的粗布裙裾犹如鸢尾花般流落。
宋离感染了明静法师的几分慈悲心肠,跃起待救,却被环翠一下子拉住。
“你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少女就要摔得粉身碎骨,宋离大为愤怒——飞飞虽好,幽灵宫门下却还是心肠太硬了些。
环翠嘴角一扬,胸有成竹。
那瘦小的老妇人一下子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飞身跃起,将少女接在怀中,又在半空中如陀螺般不停旋转,一个比一个慢,宋离看得出那是十分高明的化解下坠之势的手法。
“王云梦?”
这身手法在主上和朱七七大婚典礼上他见过,正是王云梦所有。
她为何在这里?
待到她抱着少女的脸蛋旋转到宋离的视线之内时,他浑身一震,如被雷亟,什么功夫禅定都抛到了脑后,失声道:“飞飞?”
王云梦发现了他,却也不很惊讶,冷淡对怀中的少女道:“你今天手法很差,身体还不对劲?”
少女挣扎着站起,身子仿佛夕阳下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脸色苍白,大大的眼睛充满了血色,但是俏丽清雅的五官依旧有股迷人的气韵,楚楚可怜,想让人马上拥入怀中去,正是飞飞的模样。
她低头,对王云梦道:“女儿无能,实在对不起母亲。”
王云梦一笑,抚摸着她的头,道:“今天先休息一下吧。来了几位故人,你来见一见。”便拉着她的手来到了宋离和环翠的面前。
飞飞对他们露出羞涩腼腆的微笑,宛如幻境中冉冉绽放的彼岸之花,却有三生三世都不变的光华妍丽。
仅看着笑容,宋离的心就往下沉去,飞飞已不认识他!
王云梦笑道:“宋气使法号如何称呼?”
面对飞飞微微好奇的眼光,宋离顿感语塞,在飞飞面前说出自己的法号,实在不是他心中所愿。
环翠道:“王夫人,我已经带来了能帮助你的人,希望你信守诺言。”
王云梦一挥手,道:“等到齐结了三百朵还魂花,我自然会做到你要的事。”
宋离的目光牢牢在飞飞身上打转,直到发现飞飞脸红如潮,才惊觉自己方才十分失态,咳嗽一声,对王云梦道:“王夫人,为何飞飞会在你这里?”
王云梦对飞飞柔声吩咐道:“飞飞,你进屋去泡点茶,两位贵客会在这里小住一段日子。”
飞飞驯服若绵羊,答应了一声就进屋去了,那袅娜纤细的背影占满了宋离的眼帘。
飞飞,飞飞,为何你还活着?
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但此刻已觉得上天太过眷顾于我。
暗室之中,一灯如豆,火光忽大忽小,照的床上安眠之人的脸一片惨绿。在他的身下,铺着厚厚的白色冰层,仿佛岩石,却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和水滴,环翠和宋离都是见多识广之人,认得那是极北苦寒之地的寒冰,比只寻常的冰不知要冷上多少倍。那个人安静的躺着,俊俏风流的神色完全收敛,邪邪的笑容也已经失去,正是鬼才王怜花。
他已经死去数月,但尸体仍未腐烂,这样的执念不禁让宋离和环翠都心升寒意。
王云梦冷冷一笑,开始讲述一个简单的故事。
云梦仙子一直都是旁门左道的高手,在白飞飞和王怜花死去的那日,她就收集了两人的尸体。
环翠道:“夫人你真是胡扯,那天宫主一死宋公子是吐血离开,可沈浪抱着她的……身体三天三夜,之后下葬也是我和如意看着下去的,怎么可能被你盗走?”
云梦仙子冷笑道:“你们几个人无人不是草包,遭逢大变,心就乱了。你宋离也没管白飞飞能不能救转身就吐血走了,沈浪更加白痴。我尾随他走了三里路,看着他抱着白飞飞的尸体来到了那边竹林,然后开始哭。后来他不知是内息不调还是悲伤过渡,居然昏厥过去,我终于找到了机会调换了白飞飞的身体。说道易容,我称第二,无人敢叫第一。”显然在眼皮底下将这些机警人物都骗过,王云梦有几分得意。
宋离满脸通红,十分惭愧——那天飞飞临终,和沈浪说的几句实在伤他至深,加上他本就伤重未愈,吐血醒来之后就发现飞飞已经被下葬。以沈浪的聪明,自然不可能将飞飞活埋,他又怎会做惊扰佳人之事再去确认?
环翠问道:“王夫人你的大恩大德,幽灵宫磨齿难忘,只是你为何要冒充我们宫主的母亲?”在幽灵宫众女心目中,老夫人虽然严苛,却也是收留养大她们的半个母亲,王云梦冒充白飞飞母亲,环翠心中有些不适。
王云梦翻白眼道:“我这样说又有何不妥?她第一条命是白静给的,如今这条,是我给的,白静冒充得,我不行?”
环翠顿时语塞。
宋离开门见山,道:“夫人如今找我来,可是为了用同样的方法复活怜花兄?”
王云梦道:“你小子也不算笨。不错,白飞飞死活,与我何干?只是这西域偏方,流传许久,凶险殊大,我不敢对花儿直接下手,才找了和他同日死去的白飞飞来试一试。只是……如今却是让我十分后悔,白飞飞是救活了,我苦心收集的三百朵还魂花却没那么容易再次收集到,再拖下去,花儿就凶险了,才不得不请你这小辈帮忙。”
此时敲门的声音响起,飞飞一袭粗衣麻布,怯生生地站着,微笑道:“茶点准备好了,此地简陋,一时之间难以有可口饭菜招待各位,待明日我去集市一趟才好,今天就委屈两位了。”
王云梦道:“我们这就去。”经过宋离身边之时道,“只要你帮我收集了还魂花,我就以飞飞母亲的身份将她许配给你,这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然后慈爱的拉着飞飞走出了暗室。
宋离听到“许配”两字,不禁满脸通红,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柔腻,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来覆去。只是……看那生动如初的飞飞,自己还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呢?嫁娶是另一回事,飞飞在毫无爱心的王云梦手中,实在不该太久。
夜晚,山谷中雾色四起,幽冷如冬。
饭后,白飞飞就不停的打喷嚏,身子单薄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王云梦大概是看得多了,丝毫不加理会。
环翠将外衣盖在了她身上,换来她惊讶而柔顺的感激,脉脉的蕴于她如黛眼波之中。
许多人不明白,为什么不算国色天香的白飞飞能击败美人朱七七,得到沈浪全心全意的关爱,后来又有宋离舍身爱护,其实,看到她一抹如小鹿般羞涩惊喜的神情来面对偶尔施与她身上的一丝爱护时,很多男人都会情不自禁的坠入她的温柔情网。他们爱上她飘零的身世,温顺认命的外表,并且被她日渐相处才发现的决绝性格深深折磨。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折磨也是一种甜蜜的酸涩,彼此都认同的游戏。
飞飞终究是飞飞,从小就不知道温暖,渴望得太多。
而沈浪也是无可改变的沈浪,他发现喜爱上这个女子耗费了太多了精力,一日想通,就此放手——他是沈天君的儿子,父亲的威名和门楣的光耀,全系于他少年英雄的名号,如何能被这个意外出现的女子所累?
飞飞惨遭舍弃,不过她亦不会明白,斩断刻骨铭心的情缘,对于男人和女人,都是同样的疼痛,同样的不可忘怀。
宋离,他来的晚,只赶上了飞飞和沈浪爱情的余韵,看他们互相争吵,互相赌气,最后各自离散。
他却看不透,也看不够。
飞飞发现大和尚很奇怪,她有一种直觉,在她背过身去或者困倦小眠之际,他的目光如影随形,总是跟着自己旋转。她回头,他又马上警觉,将目光移开。他偶尔有点迟钝痴呆,忘记了彼此的身份,就这么怔怔看着她,好像片刻不见,她就要飞走似的。
飞飞觉得好奇,偷偷打量他,从他的光头,转移到他的目光,心里居然不觉得别扭,也不嫌这和尚猥琐,实在是奇怪的很。
或许,因为宋离的目光中闪烁的依恋之情,昭示出他虽静默,却出于平和的巨大喜悦之中,让她无端的就信任了他。这样的信任,竟然比相处了一年的母亲还深厚些。
他眼中不见佛祖,只有她一人,于是她一点点不适,他都能了解。
某日,飞飞颤抖的身体被宋离看在眼里,最终忍不住,在房内生了火。
火势刚起,王云梦发疯一样,马上踩灭。
宋离怒道:“你做什么?”
飞飞连忙道:“我哥哥现在的状况,不能承受外界很高的温度,母亲大人发火也是有原因的。”
环翠冷笑道:“母亲大人?宫主你见过这样的母亲吗?”
王云梦道:“你们如果不能帮忙就不要添乱了,飞飞,送客。”
环翠把剑道:“好啊,你当我们怕了你?我一个人带不走宫主,如今宋公子也在,不怕你这老妖婆。”
王云梦道:“难道我就怕了你这黄毛丫头不成?”
两人磨刀霍霍之际,白飞飞插入到中间,护住王夫人,对环翠和宋离道:“我不知道你们说的宫主是谁,但我知道这是我的母亲。你们如果不能帮助哥哥,请不要留在这里了,多余的关怀对于我来说也是负担。”
环翠急道:“宫主,她根本不是……”
“够了!”飞飞打断,颇有几分昔日气势,“我醒来看见的是她,她就是我的母亲。你们多说无意,还请回吧。”
宋离此时才开口,道:“王夫人,我们会协助完成对还魂花的采集,保证不会再生事端。”
准备被铺的时候,白飞飞进来,颇有几分歉意,道:“我知道两位是为了我好,但请不要和我母亲起冲突。”
宋离轻轻问:“你很爱她?”
白飞飞凄凉一笑,低声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只认得她。如果连她也放下了,我又是谁呢?你们认识以前的我,是不是?”
宋离道:“是,我们都是你的好友,你应该信任我们。”
白飞飞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宋离如此深爱飞飞,被她这样一问,却好像完全形容不出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他望向窗口,那里开满了杜鹃花,于是他指着花道:“你就像那花,乍一看只是一片淡淡的红,慢慢的却让人发现有最浓重的心事,华丽的时候能让人闪了眼,而凄婉的时候又让人伤心。”
飞飞痴痴听着,道:“杜鹃啼血,我之前并不开心。”
宋离道:“或许真得不开心,但却有很多的人因为和你相遇,生命更加丰富多彩。过往终究是过往,不开心还是比没有好。”
飞飞叹道:“你说得对,但我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如虹霞,“哥哥的病治好了,母亲也不需要我了,我能不能跟着你走?我想去寻找以前的记忆。”
宋离心中怦怦乱跳,被一种无奈的苦涩包围。往日他多么渴望在飞飞脸上捕捉这样羞涩的表情,如今自己已身入空门,发誓侍奉佛祖长伴青灯古佛,飞飞失去记忆,却和自己说这样的话来。
人事颠倒,天意嘲讽,莫过于此。
当初出家,是因为飞飞的死亡,让自己觉得生无可恋。而师傅慈悲心肠,终究将他收服。
然而顺着事物的轨迹,起点并不总是可以逆回的。
飞飞的复活并不能让他义无反顾的还俗,他当了和尚,也爱上了佛祖。
比起在快活城的杀戮生涯,这样茹素吃斋的生活好像更适合他的本性。
宋离一向坚强,遇情则溃。他害怕再经历一个如冷焰一般灼人的白飞飞,身在火中,却有如坠冰窟的寒冷,宁可封闭自己的心,做一个无欲无求的和尚。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飞飞心细如尘,目光转瞬之间便黯淡了,苦笑道:“我的确说了不该说的话,大师你好好休息吧。”
飞飞眸中的期待神采如灯般寂灭,宋离内心无比苦涩。
听见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他的心仿佛是撕裂了一样。
脸颊却一片绯红。
那种冰火交煎的感觉重新回来了。
既痛苦又甜蜜。
宋离突然挥拳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随即,他端坐下来,默默诵读《净心咒》,希望以此平复翻腾的心魔。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而充实,因为近处的花已被采集,所以他们要到另外一个山头去摘。这小花生长于险恶的悬崖陡壁之上,身边常常有巨型斑斓的蛇虫出没。
宋离对飞飞多有照拂,环翠看见便一笑而过。
王云梦千叮万嘱:“此花性热,十分招虫,千万小心。”宋离、飞飞、环翠都有武艺在身,还是觉得异常辛苦。
袈裟不适合攀山越岭,宋离换了比较简便的粗衣麻布,眉日明亮,长身玉立,宛如当年送白飞飞去朱家成亲的大好少年。
飞飞从见面开始就是他的和尚样,虽然发现他常常目光炙热的望着自己,但一旦他作了男性打扮,心里也是砰然一跳,脸色绯红,连忙走开。
宋离摸了一下光头,暗叫阿弥陀佛。
好像赶命一般,他不睡不眠,常常晚上不睡觉出去寻找。
一个月下来,宋离比一个月前瘦了将近半个人。
飞飞送餐时发现他袖子空荡荡的,衣带渐宽,突然觉得辛酸。
她终有一日发起火来,执拗的拉住他,道:“大师,让你与环翠姑娘为我母女如此奔走已是不易,飞飞真不想你拖垮了身体。”
宋离沉默了一会儿,道:“飞飞,你要记住,我们是你的朋友,你的亲人。我们为的不是王云梦母子,而是为你。”
飞飞骤然脸如火烧,神色却冷了。
她性子颇为矜持,不希望宋离表现的太过热切。就算换了衣服,他到底是个大和尚。她曾问他的心意,但他回绝了自己,自己也不能再让他胡说八道。
宋离知道得罪了飞飞,叹了口气,出门采花去了。
她和环翠说话,最怕她拿宋离来取笑,可是放眼身侧,也只有找环翠商量。
出乎意料,环翠没有像往日一般嬉皮笑脸的打趣两人,反而一脸慎重,道:“宋公子一片心意,难道公主体会不到?”
飞飞微微不快,道:“那些话你就别说了。”
环翠冷冷一笑:“我要说的话未必是宫主所想的那些,你不听,将来可别后悔。”
宋离曾是他们的敌人,也在幽灵宫居住过一段日子,最后居然成为宫主最亲近的人。由敌至友,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宫主用绕指柔降服百炼钢,并不困难。相比较之下,在宋离面前镇定自若、柔情似水的宫主,却总是把握不住沈浪,什么让他生气、让他绝望她就做什么,她将他远远推开。这或许是情深则乱的缘故,但从另外一面说,宋离万事以为宫主为重,沈浪决不会如此。于情于理,环翠心里自然希望宫主能和宋离长相厮守。
于是她也劝宋离:“宋公子,你这么折腾自己,就算将来抱得美人归,也没福气享受了。”
宋离忧心忡忡道:“我哪里想过这些。飞飞如今虽活着,毕竟曾经如此重创过,王云梦的法子旁门左道,急功近利,不知还有无隐患。我只是希望能了结此事,还了王云梦这个人情,从此可以守护飞飞,让她好好调养身体。”
环翠顿时肃然,道:“还是宋公子想的深远。”
宋离淡淡的道:“我和飞飞——终究有缘无份。我在佛祖面前发过誓,一生忠心不二。我和她……从来都错过了。”
环翠越听越不对劲,道:“公子难道不想娶宫主了?”
宋离道:“我并无此念。只是你放心,飞飞自小孤苦,也没好好珍爱自己,无论我是否最终和她在一起,我在一日,她在一日。”
飞飞怔怔听着,泪水缓缓落下。
怪不得他总是照顾自己,总是喋喋不休让她保重身体。
他宁愿折自己的寿,也要延她的寿。
然而他虽爱她,却也虔诚向佛,不曾有私。
她没有前世记忆,但总有常识,总有世间冰冷的隐约认定——连救活她的母亲都只为了利用她。她如何敢对别人抱着希望?
宋离对她,却是不同的。
他沉默寡言,眉间总有一股抑郁之气难以拔除,这样男子,心里的情意却如海深沉,如火热忱。
那晚,飞飞迷迷糊糊的没有睡好,觉得忽冷忽热,又好像心里好像开了朵花,鼻尖芬芳四溢。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紧紧抓住的,正是一朵还魂花。
于是,淡淡微笑浮现于她苍白的脸颊。
我已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