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3.春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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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看到那修长的手指伸过来，一抹幽淡檀香夹杂在流动的空气中传来。在这样的夜晚，若真是命中的夫君，在幽暗浪漫的烛辉印染边，轻轻掀起我的头盖，对饮一杯永生相伴的浓酒，拥有一条结发相行的路，该是千金也难买到的春宵。
红纱被挑起，在空气中定格成一个瞬间，慢慢飘落。
禁不住抬头，迎上一双澄似水的清眸，竟然是——
“是你？！”异口同声。
我倏地站了起来，不小心踢翻了脚边的琵琶。跟前这个一身玄黑的男人，不就是桃林中偷窥我跳舞的那个人么？他瞧见琵琶哐啷摔落，笑着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毛躁！”
我耳根一热，赶忙把琵琶拿起来，摆摆好！这个人说话怎么总是两个字两个字的？
众人疑惑：“你们认识？”
“我怎么会认识他/她呢？”又是异口同声。
这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在这样的晚上偏偏又遇到他？栽在他手里真是倒霉！我瞪大了眼睛咬着下唇，鄙视他。
大烛点亮，四座皆惊：“哎呀，这位姑娘还真是漂亮啊！”
漂亮？可有谁知道三年前的我还是个麻子脸呢！
老鸨闻言，喜上眉梢：“你们一个个啊都不相信我的话。现在我宣布，今晚上我们家姑娘就属于这位爷的了！”听她这么一说，我的心被悬了起来，这个人脑子比我转得快，掉到他手里，我可怎么应付？不免攥紧了袖中的小纸包。
“等等。”他忽然一脸严肃地指着另一边，“出钱买下这位姑娘第一晚的不是在下，而是那边的季公子！让她随他去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角落里一个穿着琥珀色锦缎的男人，他悠哉地握着一把纸扇，闻言快速把扇子折了起来。瞥了他一眼，对这个黑衣男人没有好感，憎屋及乌，对拿扇子和他一道来的家伙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与其花金银和一个姑娘在一起，不如今晚把这楼里其他所有的姑娘一起包了！”黑衣笑着揽过一边的青莲，提着一壶酒，遣散众人，今天晚上，他和那位扇子老兄真的把整个醉生楼包了下来。
“这……这位爷！”老鸨追在他屁股后面打转，“怎么称呼？”
“楚！”黑衣仰首灌下一杯酒，吐出一个姓。
边上一个青年笑了起来：“哼，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家楚爷是……”
“楚……爷啊！”老鸨受了惊，眼眶顿时成了等边三角形，嘴巴都合不拢，“哎哟，是我不好，老糊涂了，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楚爷！”
我在一旁撇嘴巴，什么大名鼎鼎？这种纨绔子弟迟早把家里的金山银山都给花光。
“子清！别吓着她，我们是来玩的。妈妈！今天晚上你这里的美人我都要了！”四座美女听了，贯鱼承宠，推搡他在中央，坐在他的腿上，环绕着他的脖子，又是夹菜又是灌酒。
果真是个淫贼，我摇摇头，一转身，直直撞上执扇人的胸口。
他微笑地执扇作辑：“姑娘。”
“知道了，随我来吧！”说着一把拽过他的袖子。
“这是……”他惊诧地低头，看我扯着他的衣裳。
“怎么了？带你回房，这里太吵了。”
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被我拖到了楼上。
小滢在房里放上几支烛，点上安神的熏香，关门的时候再次看了我一眼，方才离去。
坐在桌边，望着小炉青烟袅袅上升弥漫，摇曳的烛火晃了我的眼。
“姑娘！姑娘？”
“哦！”听他叫，我才缓过神来。
他咯咯地笑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在发呆，是不是困了？”
哇！这个死男居然那么色？！刚进房间不多久就想……我按捺住心口的火气，笑吟吟地招呼：“春宵一刻值千金，公子请稍等。”转身去墙边拿来一壶酒，趁着他不注意，迅速从袖子里拿出小纸包，打开壶盖，洒下粉末。哼！足量的催眠粉，不怕不让你睡趴！
我笑着摇晃酒壶回到桌边。
他害羞地抬起头对着我笑笑，我回敬他一丝笑容。
“公子，请！”
刚欲给他的杯子里满上，这个男人竟用纸扇唰地挡住，笑着对我说：“姑娘，在下从没喝过花酒，也从不在外喝酒的。”什么？我没有听错吧？这个男人在我面前，不，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房间里装清纯么？
我眯起眼仔细打量起他来，哟！上好绫罗裹身，琥珀色长袍泛着幽雅的光，胸膛宽阔，发高束，上有银色镂空饰物，中间嵌一颗娇翠欲滴，果是个富家子弟。他展开扇子微笑，气宇轩昂，眉间隐一抹淡淡的忧愁，额上有几道浅纹，定是长期忧虑所致。狭长温柔的双眸，举止高贵，掺杂着一点点书生气。他轻轻扇着：“屋里有些闷，姑娘可否将窗子打开？”
我转身去把窗户打开，夜里的风渗着一点点潮气。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随心。落花无意随流水的随，心情的心。”
他听了，哈哈大笑：“姑娘真是个有趣的人，言下之意，是说自己是落花？还是指……鄙人是流水呢？”
小把戏被揭穿，莞尔一笑。
“姑娘挺让我琢磨不透，从刚才垂帘弹曲开始，听琴音和你的唱词，觉得你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出于好奇，我也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容而已，即便姑娘不是美若天仙，但也是个才女。姑娘在曲子里已把肤浅贪图美色的男人都给暗讽了，我又岂敢强求？”掩面而笑，这个男人看上去说话有趣，其实是一针见血，道明了我的心意。
“敢问公子大名？”
“我姓季，名隐逸。”看见桌上有纸笔墨，他便拿来一用，在桌案的宣纸上写下了名字，他的字张弛有度，苍劲有力，有大家风范。忽然对他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好感，但是戒心未消。
“对了，随心姑娘。”他指指自己的衣袖，“还从未有人扯过我的袖子，把我拖上楼，你是第一个！看起来动作粗鲁，却显出你的豪爽。不过你又总是浅笑微颦，举止娴雅，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到底哪个是你的真性情了，真真应验了那句‘花街柳巷真情渺？’么”
他满脸笑意却是在挑我的刺，套我的话。
笑着一字一顿：“季公子，你说话挺刻薄。”
他大笑：“这才是你的真性情吧！有什么说什么？能遇到你真好，我难得这么快活。”
“对了，你和那个楚什么的？是朋友？”忽然脑子里蹦出那个黑衣人来，便试探地问问。
“你是说楚啸么？算是吧！”提到他的时候，季隐逸的目光变得深邃，走到床边，望着窗外，呼吸潮湿的空气。
“季公子！”敲门声响起。
“进来！”
是那个叫子清的青年，他蹙着眉头，恭敬地对季隐逸说：“我家公子已经醉了，今晚恐怕……”
“那就伺候他睡下吧，明日回去无妨。”
“是。”
季隐逸一挥袖，子清退下。
这一整夜，季隐逸和我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渐渐地，我倒是先趴下睡着了，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上，肩上披着一件衣服。季隐逸早就离开。小滢传老鸨的话来，说季隐逸和楚啸走之前又付了一笔钱，包下了我，暂时不用挂牌。对此暗自窃喜，失身危机暂时解除。望着宣纸上“季隐逸”三个字，我把那张宣纸揉皱，放在快要熄灭火光的烛盘里笑着将它化为了灰烬……
——2008.11.1 浅霜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63.春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