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64.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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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季隐逸和楚啸时常会来。来之前，整个醉生楼的客人就被楚啸派来的徐子清负责清空，好在老鸨照样有双倍的银子补贴，她便也乐得清闲，对我也不像以往那么张牙舞爪，南瓜头三角眼，只要一迎上我的眸子，就自动磨去了棱角，转换成眯眯眼，屁颠颠地追在我身后奉承着。
我去楼下等季隐逸时，总会在楼梯口撞到笑揉着青莲慢慢上来的楚啸，他总是毫不避讳地挑逗着怀里的美人，疯癫癫地消失在转角处最后一个房间。而季隐逸每次来，看上去都很疲倦。我们之间很少说话，他会命随从守在外面，让我点上他带来的安神香，然后躺到床上睡觉，他睡眠很浅，风吹动门窗的一点点响声也会让他即刻惊醒。有几次他来的时候看上去不那么和善，怒气冲冲，满腹忧愁，可进了门就转变成一个温柔伤感的男人，似乎把这里当成了避风的洞穴。
我知道他和楚啸的身份都尊贵特殊，可那与我无关，我的身份在这醉生楼里只是一个红倌，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不用有大防备的金丝雀罢了。昨晚他又来过，今日应该不会来了，下午我想出门去郊外走走，叫了小滢帮我准备好洗澡水，等沐浴更衣后再出门。
“姑娘！水好了，一会我再送干净的衣服过来。”
我点点头，等小滢出去后，慢慢脱去身上的衣物，踏在小木凳上跨入木桶，水温偏高，我慢慢坐下，热水浸没我的时候有种触电的快感。我把长发盘起，松散下来的就顾不上了，任水蒸气将刘海乃至鬓角染湿。浸泡在热水里，全身放松，整个人变得软而沉，肌肤贪婪地吮吸着清水，一丝倦意慢慢拢上心头，望着笼罩在周边的白雾，昏沉沉地想睡……
这是哪里，我独自走在桃林。浓重的雾气流动在林间。
“有人吗？”我大声叫唤，却无人回应。
又是那株千瓣桃红？
边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是梦中常见的那一个。他一脸苍白，深灰色和墨绿相间的衣服，左肩趿拉着白狐裘皮袄，灰色的发，蓝中泛紫，目光由第一眼的冷冽转变成盲目空洞，像一个被吸干了精魂的躯壳。
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我想找返回的路，却被围拢过来的桃树缠住，挡去了退路，逼着我靠近那株艳红的桃花树，靠近他。转瞬间，桃花凋零，一阵粘湿蔓延到我的脚上，低头一看，天啊！竟是从桃树的根那里渗出黑红的血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最后一抹血红吞噬，却来不及拉住他的手。那红色的液体向我蠕动过来，将我拖倒在地上，侵蚀上身。不要，我不要！我惊恐胡乱地挥舞着手，却怎么也躲不掉。我什么时候怕过？为什么总有一抹未知的恐惧笼罩着我！
身上一凉，背上一阵刺疼，由后及前冲撞在心口。耳边萦绕着各种嘈杂的声音。
“薇儿……”
是你么？在礼堂中央抱着我呼喊？
“薇儿……”
是你么？在冰冷的血池里寻找我？
可，你们是谁？为什么唤我？我又是谁？戒指叮铃，簪花坠地……我看见自己拿起砍刀，将人杀死，四下飞溅的血沾满了我的双手……不，我不认识你们。
“啊！”背上的刺疼越来越强烈，浑身冷得打颤，猛然睁开眼睛，抓住边上，不想被红黑粘稠的液体吞没。我恢复了意识，清醒过来，洗澡水已变得冰冷，心却未能平静。
“好疼——”努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身子泡在水里太久已经僵硬，背上传来一阵阵刺痛，对称的两处开裂了似的。望着自己伸出的双手发愣，指腹已经被水泡得苍白起皱。
“血！”木桶里的清水忽然变成了红色，我惊见自己泡在一片血水中，揉了双眼，却发觉自己并没有在做梦，吓得把刚才梦里的一切全给忘记了。惊慌中，只想起身去够边上的毛巾擦拭，急乱跨出木桶，踩上小凳子，一脚滑到在地。
“小姐，不好意思，前面妈妈叫我，才送衣服过来。”门外响起小滢的声音。
怎么办？
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会吓到她的，传出去也不好！我紧张地看着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随即就是预料之中的尖声惊叫，她捂着唇，抖落了手中的衣服，扩散了瞳孔，愣了几秒跑开。
“小滢……”我好希望此刻有人能不受惊吓，来帮帮我，忍着疼我试着爬起来，却又滑倒在地。
门外有个人影在晃动，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怎么了？”
别过来！我祈祷着别有男人进来，我拼命扯过不远处那块白毛巾遮挡赤裸的身体，鲜红的血在身上流淌，很快染到白色的毛巾上，背部剧烈疼痛。
他出现在我面前，平静清澈的眼眸变得惊诧。
“别过来！”我吼着，慢慢向后挪移身子，血迹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还是慢慢靠近我。
“说了！别过来！楚啸，楚啸，你要干什么？你离我远一点，别碰我！”第一次急狂地叫他的名字，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别动！”
楚啸蹙着眉头，淡定地将我横抱起来，他的话有威慑力，我一下静默起来，身体也不想反抗，盖在身上的毛巾忽然滑落，我的脸颊瞬时发烫，这个男人看到了我的裸体。我将脸面埋入他的心口，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他绷着脸不做声，将我平放在床上，立刻先转身去把门关严实。然后再静默地回到床边，拿来毛巾帮我把身上的血渍擦掉一些，他用被子盖上我的身体，让我坐着背过去。
过了一会，背上的疼痛感逐渐消失。
“还疼么？”
“好多了……”我蜷缩地抱着被子，趴在自己的膝头。
那只温暖的大手摸上我的背，用毛巾一点点擦着。
他的手忽然停住。
“怎么了？”我回过头，看见他神色怪异。
我想看自己的背到底怎么了，扭过头却看不到。
“你背骨上的印记！”
“什么？”
“像蝴蝶的翅膀，血红色的。”
“什么？”我扭动着身子，想看到，却够不着。
“好了，止住血了，不流了。没事，但这个印记最好别被人看到！听到了么？”说着他摸着我的背，一直以来尽管他平日里给人感觉疯癫荒淫，可楚啸的目光是我见过的最淡定的神色，可这次却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与不安，带着一点点忧伤恐慌，喃喃低语，“没想到，传说中的天女真的存在……”
——2008.11.1 浅霜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64.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