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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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之中，空无一人。
猝然亮起的灯火仿若幽冥鬼火，跳跃在姬允的侧脸，几分莫测。
一室四壁，皆由整块的黑石砌成，因常年不见日月，弥漫着一股浓厚的阴湿之气。
姬允侧眸看向暗室尽头的水牢，沉沉的水面看不透深浅。他理了理衣袖，这么些年，倒是他小看东瀛的血族了。
指尖状似不经意地在墙壁上捻过，暗绿的色彩瞬间自石缝间溢出，丝丝缕缕的跌在地上，丁丁零零，大珠小珠落玉盘，与地面接触的一刹跃成珠玉一般的荧点。
姬允面色不变，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这样的手段，绝非所谓的纯血种能使得出来的……不过，他眼底掀起层层寒意，咒杀，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那就，他收手，将指尖的侧缘抵在唇边，不可原谅了……
风声流转，太阳还在照常升起。
优姬心事重重的将行李理好，小赖一大早便离校了，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房间，现在只剩下她一人了。
将单肩包的肩带搭在肩上，优姬将门推开，又掩上，早上还满是人声的走廊如今只剩空荡荡的一片了。
Zero他……他们原本还约好了要在假期的时候一起去滑雪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今天是寒假的第一天，以前的这个时候，零都会上楼来帮她提行李，会和她一起回家。
怎么会这样呢……绯樱闲明明不是零杀的……
想到这一点，她又想起了昨夜枢的态度，不由更是气愤，怎么可以说那样不清不楚的话，任由那些人把这不明不白的罪名扣在零的头上？
枢学长他……态度总是温柔的，也总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让人触不到底……可是昨晚……面对元老院的时候，人也还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却偏偏出手狠决，最后更是走得惶急。
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枢学长……
昨天一大早，她原就想着要见令月一面，她知道很多事情令月其实都一清二楚，只偏偏不肯说而已，但这次为了零，她无论如何也要磨到她开口，哪成想，她却不在……
理事长说令月病了她父亲便提前接她回家了，可是这种话……她怎么会信，而且偏偏……不早不晚，就在零出事，绯樱闲死的时候，她却突然不见了……
她想起那个满月的夜晚，她突然从背后出现，轻而易举便化解了零的痛苦。她又想起同样有着美丽月亮的另一个夜晚，枢学长在山下等她，十年了，她第一次见枢学长对一个人这样上心……更因为她当面叱责了蓝堂学长，所给予的责罚竟比上次蓝堂学长擅自在学园内吸血还要重……
如果……如果是令月的话，昨晚枢学长的态度似乎也可以解释了……
而且，她听说纯血种死后会化作无数晶莹碎片，散在空中，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前夜的绯樱闲却在顷刻间化为枯骨，那分明是人类的骨骼……而令月她，是巫女啊……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家门了。
这个时候，倒没想到理事长竟然会在家……
黑主灰阎正从厨房里探出头：“呀，优姬~快把行李放下，先去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优姬扯了个笑，迅速洗了手，出来便见围着粉色围裙的黑主灰阎正将最有一份汤品摆上桌，脸上是与平日无异的笑容，优姬突然感到难过，脱口道：“令月呢？”
黑主灰阎心底叹了声，“令月？之前不是说过？她病了啊，不过说来这丫头也是一向体弱多病。”
“理事长！”
“哎呀，说过多少次了，在家里要叫爸爸，叫爸爸。”黑主灰阎转身将围裙除下，“优姬，绯樱闲不会是令月杀的。”
捏紧的拳头早不知道是紧了几分还是松几分，优姬低着头，眉前的碎发扫在眼前，“……为什么，可Zero他，他绝没有杀绯樱闲……”
“你也知道她是巫女，”灰阎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巫女，承天之命，应天之道，向来顺势而为，若她要杀绯樱闲，定会杀得光明正大，让整个血族绝无半点闲言。”
优姬始终还是太单纯了。
树里希望她能摆脱纯血的命运，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子那样活下去。希望她能一直快乐，这也是他和枢的心愿，只是如今这快乐越发岌岌可危，他也越发觉得，或许他们可以替她阻挡那些外界对她身体上的伤害，却无法弥补她内心越来越深的痛苦……
这是只有她自己才能破解的局，而偏偏，他们没有教给她这样的能力……
“啊，用饭吧，优姬，再不吃可就要凉了。”黑主灰阎戴上眼镜，已经又是优姬进门时的笑容。
“不要再担心Zero了，他没事的，很快，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得多。
放下时却偏偏又重得多，仿佛心有千斤坠，便分外难舍。
可终究是要放下。
将令月安置妥帖后，玖兰枢替她掖了掖被角。她如玉的容颜映入他暗红的眸底，如春水破冰，温暖了他的眼神。
道长正站在门口，白梅却立在玖兰枢身后不远的位置，只兀自垂首，谦敬中总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而这一点，玖兰枢很清楚，却并不在意。
他俯身，右手撑在她左肩的上方，柔软的布料沉陷一个温柔的褶皱，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
深夜里，夜之寮的房间里，黑色的风衣一展，一旋，玖兰枢黑色的里衬外已多了件同色的外衣。
他的手背无意识的蹭过唇边，她的脸便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没有忽略那位水君愈发复杂的眼神，却并不怎么在意。昨夜到令月家中时，才发现令之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他们也不过是充当个护送的职务，不能多留，黑主学园还有一个大摊子等着他去收拾，简单寒暄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夜之寮。
夜之寮中，元老院的那些爪牙，也是时候该再清理一番了。
而锥生零……
玖兰枢走过寒冬的夜晚，皮鞋踏在台阶的声音在密室之中总是容易显得格外清晰，视线的尽头，锥生零白色的衬衫几分零乱，双手被拷在墙壁，整个人无力的跪落在地上，垂下的头听得他逐渐靠近的声音也无动于衷。
玖兰枢不以为意，只径自走到他面前。指尖指甲一利，瞬间有鲜血落在地上，而地上的人也不再无动于衷，喉间发出难耐的低吼，锥生零挣扎着抬头去看头顶上的那张脸。
“果然，绯樱闲死后，你便再也无法压制体内的Level E了，”他蹲下身与他平视，“明明给你留了的，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你……”
“优姬也很伤心呢。”
“优……优姬……”锥生零双臂胡乱的张开，后背一下一下的撞在身后的墙壁。
“没想到，到这一刻，你竟然还保留这人类的意志。”他一手提住他的衣领，“倒算不枉她在你身上花的心血。”
“我体内流淌的纯血，能够延长你的生命，阻止你的发狂。”玖兰枢一把摆正锥生零别过去的脸，“锥生家的人没那么懦弱吧，而且，”他似忽然发了狠一般，“我也不是为了你。”
锥生零愣愣地看着他，他看清他眼中的挣扎和动摇，毫无犹豫地将锥生的头靠向自己的后颈，“是为了优姬。”
也是为了她，为了她那句放锥生家的兄弟一马吧。
颈间一凉，血液迅速在体内流失，纯血的气息蔓延在整个密室，飘散在整个夜里。
教室中独自吃着巧克力的莉磨突然顿住。
走廊中独自漫步的瑠佳突然停下。
孤灯下独自翻书的一条突然抬头。
蓝堂与架院下意识的对视。
玖兰枢已经起身，他颈间被獠牙撕开的皮肤早已恢复如初。他抚摸了一下袖边的袖扣，又看了一眼卧在地上的锥生零，优雅的嗓音响在这空旷的密室：“原来只要不是绯樱闲的血就可以， 真是可惜，我的血里偏偏混着她的血。”
如果他动作能再快一点，又怎会带累琅华……
他满意的看到锥生零瞬间僵直的脊背，身形一闪，当即离去。
锥生零俯面趴在地上，右手紧紧攥起，重重地捶地，“玖兰枢！”
可惜已无人在听。
理事长那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优姬只能另辟蹊径。
她一大早便在学园的档案室里翻找，所幸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找到了令月的档案。
按照档案上填写的地址，优姬一路七拐八绕，在不记得迷了多少次路问了多少次人之后，终于来到了地址上所写的位置。
黑色的铁门，篆刻这欧式的花纹，尖端指天，优雅而凌厉。门内乔木掩映，纵然已无翠叶，繁密错综的枝条也足已令人眼花缭乱，远远望去，竟生出一股朦胧的美感，而在枝条掩映中，白色的小洋楼正若隐若现。
优姬深吸一口气，又对照了一遍纸上的地址，抬手正要按门铃时，却听到身后正要人叫她。
“优姬。”
她回头，“枢……枢学长？”
“啊！这么巧啊，呦，风纪委员。”蓝堂从对面笑着走来，“枢大人！您竟然也在啊，真是巧真是巧……”他的笑容渐渐有崩裂之势，他抹了把额头，枢大人的眼神剜在他的脸上，他觉得他大概要毁容了……
“啊……巧，是巧，蓝堂学长，你也是来看望令月的吗？”
“啊？啊！是，是啊，令月怎么样了？”
“闭嘴。”
优姬一愣，蓝堂瞬间噤声，玖兰枢上前一步，抬手放在门铃上，“这里不是容你乱说话的地方。”
蓝堂一怔，这才注意到玖兰枢竟然没带星炼，他只身前来，手中提着礼物，前夜的景象太深刻，他们的枢大人，那样去维护一个人，却还偏处处退让……
门铃的声音骤然响起，将三人间的气氛衬得越发古怪，玖兰不言，院内静得只听得枯枝缠斗的声音，蓝堂心里奇怪，竟无人来应门吗？
可他到底不敢再多言，只垂首静立在枢的身后。
风萧萧，日寂寂，蓝堂听见门内锁芯转动的声音。果然，下一秒，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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