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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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红袖轩和百花楼里人来客往，丝竹声声，笑语盎然。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跌了进来，衣衫凌乱，酒气熏天。
“哟，这位公子，看着有些面生啊。”做的都是卖笑的生意，最怕的就是遇到那些借酒发疯的人，但开门做生意，来者皆是客，断没有直接赶人的道理；但眼瞅着来人脚步虚浮得几乎要站不住，芸娘生怕女孩儿们吃亏，便亲自笑迎了过来，一边使了个眼色，立马有打手从四周悄然围靠了过来，只要这个醉汉有一丝一毫的不当之举，就会立马被扔出大门。
来人抬起脸，露出了一张极为清俊的脸，芸娘一边慨叹于这张脸的惊艳，一边又暗自疑惑，只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
那人喝多了酒，白皙的皮肤上都是醉酒后的酡红，连眼梢都染上了红意，虽然喝得烂醉，但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芷儿……”他喃喃地唤着一个名字，继而泪如雨下。
“这……”芸娘为难地看了一眼疑似受了情伤的来人，虽然是个俊秀客人，但……喝得这般醉，难保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芸娘虽有些为难，但这来人实在俊秀，那般流泪唤着名字的模样，已招了不少姑娘泛滥的爱心，有热情大胆的，便主动凑上前来。
“公子，别想什么芷儿不芷儿的，奴家来陪公子如何？”大胆的姑娘已凑到了年轻公子的怀里。
他怔了怔，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再抬起眼来，眼睛红得更加厉害：“芷……惊……惊鸿……”
“啧，又是来找惊鸿姑娘的！”
“这全京城的俊公子，怕不是心都在惊鸿那儿了？”
“哎哟哟，这可是不好见的……”
……
议论声纷纷，来人却置若未闻，好似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委屈又悲伤地叫着：“惊鸿……惊鸿……”
有好事爱看热闹的姑娘，当真你推我搡地去找惊鸿姑娘了，不等听完，茉儿已经先忍不住撇嘴了：“这有什么稀奇？这一天天来的，不知道有多少都是来看姑娘的，若是姑娘各个都见，那得见到什么时候？”
“啧，这个倒是有些别致，先是喊着别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跟突然开了窍似的，一个劲儿地开始喊着惊鸿姑娘的名字了。”凑热闹的人笑着道，“你不知道，那公子长得可俊俏了！”
一直没有做声、已经有些不耐的惊鸿姑娘听到这里，却是心里一惊。
还没等她想多，芸娘已经站到了门口，三言两语地喝去了来凑热闹的人，回身关上了门。
惊鸿姑娘只觉得心头砰砰乱跳，忍了满心的惶惶，问道：“可是……”
“怕是你的兄长。”芸娘眼看着惊鸿姑娘便要往外冲，伸手拉住了她，道，“先别急，我已经让人把他引到别的房间里了。你且缓一下，别惊了其他人。”
惊鸿姑娘这才稍微冷静了些，脑中快速地闪过许多念头——兄长怎么会来这里？一来兄长最是洁身自好，从不肯踏入烟花之地；二来，自她执意要只身来百花楼寻求帮助兄长劝诫无果后，兄长更是连提都不愿意提起这些地方。
且兄长从不贪杯多饮，今日居然喝醉了吗？
这许许多多的事情连在一起，惊鸿姑娘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出大事了。
而对于阮家兄妹而言，所有的事都比不过一件事大，那就是……为父亲洗清冤屈、报满门被灭之仇！
这件事出问题了？
惊鸿姑娘再冷静不下去，猛然拉开门便要往外冲。
芸娘吓了一跳，这般惊慌失态，实在是不像她一贯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的姑娘，眼看着拦不住，芸娘赶紧跟上去引路，省得惊鸿姑娘横冲直撞引了太多注目。
芸娘将惊鸿姑娘引至房间前，只安抚地在她肩上拍了拍，便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惊鸿姑娘在门前站定，情绪平稳了许多，她反倒有些不敢推开那扇门了。
若她推开那扇门，等她的会是什么？
是什么事情能让她那个一贯冷静淡然的兄长失态？
她……不敢想。
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又松开，如此反反复复，她却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此时此刻，她非常想有人在她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用说，之用握紧她的手就好。
倏忽，一张笑盈盈的俏脸跳到了她的脑海中。
若是……她在，就好了。
惊鸿姑娘的低垂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她猛然抬起了头，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芷儿？”正踉踉跄跄满屋子打转的俊秀青年抬眼看到惊鸿姑娘，好像在梦游一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虽然阮清很是瘦削，但毕竟是一个男子，惊鸿姑娘虽有所准备，但还是被他扑得一个趔趄，差点儿一个站立不稳，两个人一同摔倒在地上。
幸而阮清虽不甚清醒，但保护妹妹已是刻在骨血中的习惯，揽过惊鸿姑娘的肩膀，顺着势将她揽到了怀中。
然后，阮清便没有再松手了。
他弯腰抱着妹妹，突然将脸埋在了她的肩窝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惊鸿姑娘便觉得肩头好像濡湿了一片。
心好像被无数根细密的针在不停歇地扎着，惊鸿姑娘几乎浑身都在战栗——到底，到底是多大的事，才将哥哥摧毁到如此地步？
她几乎要忍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想立马将兄长摇醒，大声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她不能。
她现在是兄长唯一的依靠，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崩溃，她只能静静地陪着他，让他冷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的兄长，终于趴在她的肩头，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说父亲罪有应得？为什么？为什么连阎长明都要这么说？父亲他明明……”说到这里，他已是哽咽到说不下去了。
惊鸿姑娘浑身一颤。
阎长明。
这位素以公正严明、刚正不阿闻名的前刑部尚书吗？
当年慧王一案后，牵连太广太深，反牵涉在内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皆无善果；当年父亲被牵连时，她和兄长年纪尚小，侥幸留得一命，也仅仅只是侥幸留得一命罢了，并没有什么真正有利的证据在手；潜伏多年终于回来，虽然也曾预想了许多方案，但终是寄存了许多希望在那些多有美名的大人身上，这位阎大人便是其中之一；现在，这位阎大人居然也毫不留情地说，当年血案，确凿无疑吗？
一道儿希望，脆生生地碎了个稀烂。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惊鸿姑娘那双平日里妩媚多情的眸子，瞬间寒冷如冰，洁白的牙齿咬在唇上，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林府。
林琬的院里，欢、喜、欣、悦四个大丫鬟都有些愁眉不展，也不知道为什么，姑娘自从去大少爷那儿聊了个天之后，就有些郁郁寡欢；大少爷送姑娘回来的时候更是说了，让姑娘好好呆在家里想想那什么应对川南大旱的法子，若是想不出好点子来，最好别出门。
这不，姑娘就跟赌气了似的，一回院里，就将自己关到书房里，谁也不让进去伺候；几个大丫鬟只觉得气氛压抑，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姑娘生气，底下的小丫鬟们更是噤若寒蝉，生怕成了那个扎眼的。
于是，林琬的院里倒是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压抑。
“这到底是怎么了？”喜儿终于忍不住，朝着书房的方向看了许多眼，但想想姑娘回来时那阴沉的脸色，到底也没敢擅自进去打扰，只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大爷从来也没有对姑娘这么严格过啊？”
“这不是什么严格不严格，”悦儿欲言又止，看了看欢儿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出声训斥，这才大着胆子继续道，“怎么看着姑娘和大爷在怄气似的？”
欣儿忙不迭地点头。
欢儿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便看到林琅一摇一晃地来了，这下，四个丫鬟如获大赦，纷纷上前匆忙地请个安，七嘴八舌道：“爷来了，快去看看姑娘去！”
受到了空前热烈欢迎的林琅小少爷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如果不是他大哥亲自去他那儿要他来姐姐这儿的话。
这摆明了有问题啊！小少爷想着，推开了书房的门。
“出去。”林琬冷冷的声音传来，如同霜冻，让人禁不住地打个寒噤。
“……”进门就躺了枪的小少爷委屈地看向林琬，“啊？”
林琬抬眼，看到委屈巴巴咬着手指头的林琅，不由地心软了软，口气微微和缓：“大哥让你来的？”
“什么大哥？”林琅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十分纯真无辜，“姐你这几天都不跟我玩儿，我只能找上门儿来了啊。”
清甜的少年音中带着些许的委屈与撒娇的意味，林琬的心又软了三分，抬手朝他招了招，叹道：“过来吧。”
林琅立马眉开眼笑：“欸。”
笑眯眯地跑到桌案前，尽管林琬迅速地将面前的纸给收了起来，但林琅仍是眼尖地看到了那许许多多杂乱无章的“阮”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