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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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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府。
“少爷。”简琮从父亲那里得了训诫,信步悠悠地逛到了简家的宗族学堂,方才走到了小院的门口,便有在门口洒扫的小厮看到了他,忙忙地跑到他跟前行礼。
简琮点点头,让小厮退下,信步走进院子,却发觉今日学堂里分外热闹,学生们你追我赶,甚是热闹;
刚走进学堂还未站稳的简琮,便遭了横祸——迎头一根毛笔如同破空羽箭,十分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肩窝上,疼倒不是很疼,不过……简琮歪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月白锦袍,已绽开了几朵“墨梅花”了。
“这是什么时候,竟如此大呼小叫?”简琮向来温和,但眼前这一幅群魔乱舞图还是让他忍不住地眉心乱跳,不由地便皱起眉头来,语气也略严厉了起来。
他的声音虽然轻缓,但带着平静人心的力量,一言既出,正在打闹的学生们都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误伤”简琮的那两个学生,更是吓得快要哭出来。
简琮伸手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阮先生呢?”
“阮先生今日告假了。”学堂里的管事被学生们折腾半日,正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一听简琮发问,忙不迭地擦着汗到了简琮面前回话。
简琮看了这位石管事一眼,虽然略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在宗塾里上学的学生,大都是简家的子弟,这些个小少爷们,各个难管,石管事一个小小管事,要同时应付这么多小少爷,还真是不容易。
这般想了,简琮叹了口气,道:“既然阮先生不在,你们就该好好听从石先生的教导。”
底下的学生们七零八散地应了。
石管事舒了口气。
简琮同他点点头,不再在这里逗留下去,转身离开。
佩兰今日告假?为什么没跟他说一声?平白无故地为什么告假?难道是病了?
这般胡思乱想着,简琮便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架在火上烤了,竟是一径便要出去,被他贴身的小厮问松给拦住了:“爷,衣裳还没换呢。”
简琮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肩膀上还有一块儿醒目的墨迹在,这便火急火燎地重新去换了干净衣裳,催着问松去安排了马车,急急忙忙地往外赶去。
而告假了的阮清,在他那略显寒酸的小院子里坐着,目光毫无焦点,他的一双清冷眼睛已失去了寒芒,只漫漫地看着旁处。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阮清觉得自己十分茫然,他原本的人生,笔直地一条路引他走向尽头,可如今,他眼前却开出了岔路,于是,他下脚便开始犹豫了。
就像一个人在天寒地冻中走了太久,突然出来了一束温暖火光,即使他知道去靠近那束火会偏离方向,却总是忍不住地被那温暖给诱惑。
诱惑……
阮清苦笑一声,可不是诱惑吗?
那张清俊的脸,那温软若水的眼神,那……阮清蓦地回过神来,面上微微浮出一抹微红,他霍地站了起来,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他绝不能偏离了道路,他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去选别的路,他只能沿着那条本来的路,永不回头。
坐是坐不下去了,阮清颇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目光却更加茫然了。
路过某处大宅,一辆很显阔绰的马车停在门口,一群仆人牵马的牵马,放脚凳的放脚凳,打帘子的打帘子,而后,一个略显沧桑的老人被家仆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马车。
这是……前刑部侍郎阎长明!
阮清自幼聪慧,记忆力更是上佳,几乎是过目不忘,虽然他离京十年,但他敢肯定,他不会认错!
更何况,那座大宅的门匾之上,“阎宅”二字,更是验证了他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阎大人!”阮清脑子一热,人已经冲了上去。
阎长明缓缓地回过头来,他年过花甲,两鬓斑白,一脸沟壑的皱纹,还布有点点的老年斑,这个从前不苟言笑的刑部侍郎,现在脸上已多了三分慈祥,但当他朝阮清望过去时,一双眸子仍如往昔般犀利,在这一双如同鹰隼般的厉眼的注视下,好似任何谎言都会灰飞烟灭。
阮清疾步上前,恭谨地在阎长明面前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小子鲁莽,惊扰了阎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阎长明缓缓地扫了阮清一眼,他虽人老眼花,但脑子还是清醒的,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敢确信,他从未见过。
倒是一表人才,尤其是一双眼睛,冷厉非常,若是个有才华的能够入朝为官,想必是个不屑于阿谀奉承的刚直之辈。
这样想着,阎长明抬手阻止了家仆的挥赶,淡淡地看着阮清。
阮清见阎长明脸上没有出现厌恶之色,心中有一抹欣喜,他毕竟是个年轻人,方才脑子又想了太多杂七杂八的事情,此时一激动,便脱口而出:“请大人恕小子鲁莽,小子有一事相求。”
“……”阎家的家仆目瞪口呆——眼下居然还有这种二愣子?看着是个俊秀人物,谁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没脑子的二货;当街拦自家老爷的马车也就算了,老爷没有驱赶那是老爷仁慈,谁知道这个二愣子张口来了句这?依着自家老爷的脾气,这个年轻人算是凉了。
阎长明的一对发白的长眉皱到了一起,登时心中不悦,没想到他居然有看走眼的一天,才刚觉得这个小子是个刚直人物,没想到立马求到了他跟前来。
也是,如非有事相求,这小子又怎么会撞到他面前来?
于是,阎长明的眸光霎时便又更加犀利了些,但他早已告老远离朝政,只怕这小子消息闭塞,这才求到了他跟前来。
“公子请回吧。”自家老爷眸光一闪,家仆便知道他的心思,一个老仆立马走到阮清面前,恭谨而又得体道。
阮清一愣,知道自己莽撞了,但今日之事,千载难逢,他不知何时才会再有此机缘能够站在阎长明眼前一次,故而咬了牙道:“小子莽撞,请大人给小子一个解释的机会!”
“公子莫要为难奴才们,还是请回吧。”老仆忠厚,拦在阮清面前,丝毫不退让。
阮清无法,他不是那等蛮横无礼之人,不擅那等死缠烂打之术,眼下面孔紫涨,竟不知道再如何纠缠下去。
这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车上坐着的正是心急如焚的简琮。
经过某处,他觉得自己已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他听到了路上有阮清焦灼的声音?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佩兰……怎么会去求人?
他那般清高孤傲如同翠竹般的人,怎么能去求人呢?
定然是幻觉。
虽然这般想着,但简琮还是忍不住地掀了帘子去看,结果,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低声下去在哀求人的,居然真的是佩兰!
“快停车!”简琮急急叫道,一声马嘶,车猛然停下,车中的简琮几乎翻倒在车上,他急忙扶着车窗,猛然站了起来,几乎一头撞到车顶上,不等问松来扶,急急忙忙地跳下了马车,匆匆朝阎府跑去。
“阎世伯。”简琮上前,驯良得体地行了一礼。
阎长明年纪虽长,但到底是同简家人同朝为官的,简琮叫一声“世伯”,倒也没有太过失礼。
“简公子。”老仆跟随阎长明多年,见多识广,京中有名的公子哥他大都认识,只在简琮脸上扫了一眼,便尽知他的身份,便立马行礼道。
阎长明扫了一眼简琮,这个小公子在京中素有美名,只是……这两三个月,那声名可是一片狼藉……
捏了捏眉心,阎长明也没想明白这到底跟简家小公子扯上什么关系了。
但当他转脸看时,发现之前拦他的那个小公子,这会儿眉宇之间突然有狼狈之色浮现,他这便明了——这两个人是一伙儿的。
一伙儿也无用。阎长明如今早已离朝,独子早逝,女儿远嫁,他又性格强硬,并不喜欢同那些朝中故交轻易走动,因此一个人过得甚是寂寥,也甚是无牵无挂——所以,别说是两个人,就算是二十个人求到他跟前来,他也没有什么好打发的。
“原来是简世侄。”阎长明点点头。
“许久没来叨扰,世伯身体可还康健?”简琮笑盈盈地看着阎长明,他本就长相清俊,举止温和有礼,再添三分温和笑意,当真当得起“温润如玉”这四个字。
“甚好。”阎长明丝毫没有要让他们进门的意思。
简琮略略想了想,朝在一旁站着的问松招了招手,附耳说了些什么,问松飞快地跑了回来,递给了简琮一个小包裹。
简琮笑道:“久疏问候,小侄羞愧。这是前几日族中兄弟从北边带回来的羊毛护膝,保暖又抗寒,世伯拿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