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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十九章 七星绝剑(下) 屠龙岗悬崖 ...

  •   屠龙岗悬崖之巅,有一人在等着赵燕翎。
      那人浓眉虬髯,个头不算高大,穿着普通的黑色长衫,里衣则是土黄色泽,梳着最简单的发髻,手中也并无任何可怕的兵刃。
      燕翎知道,万乾坤的年纪怕是和湖土一样已过花甲之年了,可眼前之人除了从灰发和皱纹能窥见年岁的痕迹外,却依然威风八面,像是一只时刻都能将猎物吞没的野兽。
      燕翎和欧阳无敌同时从他身上感受到骇人的杀气,两人都撑住内息,没有退下一步。
      燕翎喝道:“你就是万乾坤?”
      万乾坤没有作答,突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如雷霆,震得崖上草木纷纷落下。如一道无形的兵器,直往燕翎身体冲击而来。
      燕翎挥出数道剑花,借着剑气将迎前的压力化解。她知万乾坤并未尽全力,所以自己还能抵挡得住。
      万乾坤试探了燕翎的功力,沉着脸道:“赵燕翎,老夫志在血书。见你年轻有为,只要你乖乖将其献上,老夫承诺会确保赵天豪平安。”
      燕翎这时却轻松应道:“如果我说血书并不在我身上呢。”
      万乾坤冷笑道:“老夫不是傻子,也猜到你会将血书交托他人了,你以为你在这里拖住老夫,铁衣卫就没有别人去杀了你的二姐吗?”
      燕翎不动声色,却悄悄握紧了拳。
      一边的欧阳无敌同样捏了一把汗,铁衣卫存续多年何等狡诈,中原镖局能想到的退路,铁衣卫也一定能想到,燕翎拜托黄沙去协助赵梦娇,万乾坤也定能算到,如果黄沙从一开始起就是假意接近,或者铁衣卫能派出足够的人手去对付黄沙,凭赵梦娇一人,怕是极难脱险。
      而他也知道,燕翎的赌注不止如此。
      只听赵燕翎坚定道:“我等头可断,血可流,绝不将血书交于奸恶之徒。”
      她们如今已没有任何退怯的余地。

      京城南门,袁晓蝶与卫封焦急地望着远处的动静。
      “来了!”
      卫封听得马蹄扬起尘土之声,飞快掠了出去,晓蝶也紧随其后,她见有一道灰衣身影伏在马上极快地冲了过来,从衣装判断看似是一位男性,可随着距离渐近,令她惊喜的是,来人竟是赵梦娇!
      “二姐!”她欣喜地迎过去,梦娇见到晓蝶,也面露惊喜的笑容,可她神情疲惫,似乎已无力说话,卫封止住马匹,将带伤的赵梦娇扶下,严肃的神情丝毫没有放松:“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请快进城。”
      晓蝶点头,她见赵梦娇是一个人来的,可燕翎不会舍得放梦娇一人涉险,她的确有太多疑问要问。
      忽然刀光闪动,本来像石柱一样站着的四名南门守卫竟从身后偷袭而来,长柄刀直往三人头上砍去,晓蝶扶住梦娇,身子一缩躲过一刀,而卫封的拳头更快,刀离他的脖子还有三尺,他的拳头已经避开刀锋,砸上了偷袭者的胸口,直将那人打吐了血。
      晓蝶呆看着卫封赤手空拳轻松击倒两名守卫,心想,原来这就是锦衣卫的实力。
      剩下两人见无法制住卫封,便改了方向直朝梦娇而去,眼见梦娇将被两柄刀包围,只听一声闷响,那两人背后中刀,鲜血洒了一地。
      他们甚至不知是谁从背后出手的,就已然气绝。
      来人收起一柄金刀,与卫封相视一笑。
      卫封对来人道:“早知圣手金刀前辈出手,就没有小弟的事了。”
      白天羽道:“卫将军过奖了,白某只是御史府上一名普通护卫而已,看来是赶上了。”他见梦娇与晓蝶两人疑惑地看着自己:“哦差点忘了……”
      他向梦娇行礼:“这位可是赵燕翎姑娘?”
      梦娇回礼,简单说了自己并不是燕翎,燕翎现在正为自己,在拖住铁衣卫总管,从而争取时间。
      白天羽道:“白某正是邹大人派来迎接镖物的,请问血书是否完好?”
      梦娇点头道:“镖物完好,只待邹大人验镖。”
      白天羽赞赏道:“请随我来。”
      白天羽将三人引至一处巷口,那里有三辆马车在等着他们。晓蝶明白了,这是要他们乘上不同的马车来分散追兵的注意。
      她与梦娇共乘,三辆马车绕了不同的路,最后顺利在御史府前会合。
      晓蝶的心一直悬着,她所想象的这段路充满着埋伏与危险,她甚至早已做好了牺牲自己保护梦娇的准备,然而竟顺利得超出她的预料,这段路上,她们不曾遇到任何拦阻。
      御史大人要待申时之后方能从朝中回返,在等待的时间中,晓蝶终于有机会问了梦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梦娇道:“燕翎从一开始,就将铁衣卫会对我下手计算进去了。所以,协助我的不只是黄沙,还有别人。”
      接着晓蝶听到了江雄与马雄风的名字,恍然大悟。
      梦娇道:“原来燕翎拜托给乾坤三奇前辈的不只是帮江叔解毒,还有安排江叔秘密潜入济南城,与马雄风前辈见面。江叔与马前辈在我们离开后就暗中跟随铁衣卫行动,伺机接应于我。”她忽然开心地快要哭了,“还有……小叶他也平安无事,现在正在马前辈那里养伤。”
      晓蝶为叶振宇得救开心,转而担忧问:“那江镖头和马前辈他们不会有危险吗?”
      梦娇道:“黄沙吸引了铁衣卫的注意,马前辈与我互换了衣装,由他去引开追兵,我才能一路往南门而来。不过很奇怪,马前辈说,铁衣卫应该会有京中的力量在中途拦住我,让我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可是当我见到你们后,除了那四位守卫,我并未遇上别的危险。”
      白天羽看一眼卫封:“我打听到今日严嵩父子被意外留在朝廷中待命,看来严府的精兵迟迟得不到命令,也就没有及时拦阻了,但是为何铁衣卫的杀手也没了动静?”
      卫封同样不解道:“是啊,我也很奇怪,据锦衣卫的密报,昨晚二档头战风云与四大供奉中的另外两位并未出现,我还以为他们势必潜伏在此,谁知竟不见人影。”
      他们没有想到,就连铁衣卫自己也没有想到。
      依照计划,战风云应与另外两位供奉前来援助,但他们并没有来。
      铁衣卫这边乌衣供奉气得跺脚,一场混战后黄沙、马雄风、江雄三人得到掩护已退,他们谁也没有抓住,而本来应该早早前来的战风云,竟头一遭迟到了。
      乌衣供奉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大档头被杀了?”
      战风云低着头:“是……还有两位供奉也被断了手筋,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是谁出手的……”
      供奉的情况属实,战风云在与柳无三争执之后仓皇离开,见到了两位供奉的伤势,以他的阅历,竟一时无法知晓是何人所伤。
      至于柳无三之死战风云则说了谎,他本无心与柳无三冲突,然而后者对自己起了杀心,让他焉能不防,但世事难料,他偏偏没有想到,柳无三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而更为惊疑的是,当他误杀柳无三后,竟听到一个与老总管功力相当的怒骂之声,他知道老总管那时绝不会在,以为是自己害怕而产生了幻觉,一直心惊到了现在。
      乌衣供奉惊道:“竟还有此事,当今世上除了老总管,我想不到有第二人能在铁衣卫大营中来去自如。”
      战风云试探道:“也许冷面阎罗依然在世?”
      他知柳无三一死,自己绝担不起追责,便想将一切都推到中原镖局的身上。
      乌衣供奉想起昨日亲眼所见阎罗令牌之事,又经战风云一说,登时打了个颤,深信不疑。
      有传闻中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冷面阎罗相助中原镖局,若他们继续行动,自身性命怕也难保。
      这样的消息传得很快,铁衣卫开始动摇。

      御史府上,白天羽虽有疑虑,但宽心不少,他对梦娇晓蝶道:“或许是老天助你们,如今你们就安心在此养伤罢。”
      哪知梦娇和晓蝶竟齐声说了一个不字。
      梦娇道:“不能安心,燕翎和姐夫还没回来。”
      晓蝶也神情恍惚。
      卫封严肃道:“锦衣卫会去打听你们姐夫的下落,希望一切安好,而铁衣卫跟丢了赵二小姐,如今只有包围屠龙岗山下,用赵燕翎性命以作威胁。为保血书,你们必须做好准备了。”
      晓蝶喃喃道:“我知道……燕翎这一去一定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我也答应过她,血书绝不会丢,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我……我也做好准备就是。”
      她这一番话,不禁在这空间染上一层悲壮的气氛。

      万乾坤再出一掌,却又一次故意击虚,一边的山石被震了个粉碎。
      他似乎因为失算而生气了。
      掌风虽未击中燕翎,但燕翎感受得到,万乾坤散发于外的內劲像是化作一只手,在扼住她的脖子。
      赵燕翎只觉呼吸困难,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丝毫没有动摇。
      万乾坤自语道:“是了,若这次被你们得手,老夫最大的误算,就是忽视了黄沙这小子的厉害。没想到他私下开始克戒毒药,并阴差阳错练成死灰复燃功,因此就算是左右金童也没有将他截杀,早知如此,无三应该晚些对他下手的。”
      赵燕翎道:“黄沙不愿再做伤天害理之事,这是应有的结果。”
      万乾坤道:“而且若老夫算得没错,除了黄沙,你们还找了其他的援手,等等,莫非朝廷中也有你们的人……”
      赵燕翎不想万乾坤离开支援,急忙上前一步拦住:“废话少说,让赵燕翎来领教万总管的神功!”
      “有意思,”万乾坤也止住了步子,笑道,“你竟然想拖住老夫,未免太自大了。可惜你这黄毛丫头虽修习了万见愁的心法,但想与老夫相抗,还早了一百年。”
      燕翎凛然道:“无论如何都要试试!铁衣卫横行江湖残害忠良,赵燕翎就算拼尽全力,也要为蒙冤受害之人讨回公道!”
      万乾坤哈哈大笑:“就凭你!”
      那笑声既如寒冰冷彻入骨,又似雷鸣直刺五官,燕翎只觉周身压力变得更大,而这时,有男子朗声应道:“不只她,还有我!”
      在一旁早已调好内息的欧阳无敌身形一掠而上,逆剑出鞘快如闪电。
      万乾坤见欧阳无敌凌厉一剑刺来动也不动,欧阳无敌旋身将剑尖荡开别去,原来这一式本意为虚招,实为让燕翎看出破绽,竟被轻易看破。
      欧阳无敌再出数剑,竟近身不到万乾坤分毫。
      万乾坤淡淡瞧了他一眼:“老夫数十年前也曾遇过一个用这种无用剑法的人,没想到还有人在重复这个笑话。”
      一旁的燕翎生怕欧阳无敌被言语所挑拨乱了分寸,却见欧阳无敌反倒露出笑容:“若师父真的曾与你比过,那我今天在此,说不定是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指引,更是对到不能再对了!”
      只见逆剑剑势愈加刚猛,欧阳无敌使出全力,使得逆剑剑招更为虚实难辨,逼得万乾坤终于伸掌去挡。转眼间欧阳无敌已使出三十余招,可虽然招招主动,但仍无法拉近局面差距,燕翎深知欧阳良苦用心,眼神牢牢锁住万乾坤,只求觅得一瞬的时机。
      突然万乾坤一声大喝,无形內劲似化作狂风卷袭,猛地调转了欧阳手中长剑,欧阳无敌反手贯注内力,总算没有让剑脱手,但内息一时混乱,逼得他踉跄退了好几步。
      万乾坤只要迎上一掌就能取了他的性命,而欧阳无敌后退之时陡然轻盈地错步侧身,他手中的逆剑回撤,而另一柄逆剑如影子般紧随其后,一道银光迅疾直刺出来。
      那自然是赵燕翎,她终于抓住欧阳无敌创造的机会,藏在欧阳无敌身后,使出曾在野马坡学来的“天钩倒划”之式,长剑折出奇异轨迹直刺万乾坤前胸。
      万乾坤竟任由她将剑刺了过来,燕翎大惊失色,别说皮肉,她的剑正面贯入,竟连万乾坤的衣服都没有挑破,便被他周身的內劲弹开了三尺。
      不止是她,欧阳无敌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万乾坤杀机已起,凝聚了功力的一掌迅猛击出:“老夫已没有耐心了,受死罢!”
      欧阳无敌为护燕翎而挡在前面,结实受了霸道的一掌,他感到胸前骨骼快被击碎般疼痛,一口鲜血随之喷出,仰倒在地。
      “欧阳无敌!”
      燕翎见欧阳受伤,胸中也痛,可万乾坤的下一掌已指向自己,燕翎全神贯注,使出七星齐照中唯一守招“七星归守”。她从赵天豪的手记中阅读过,父亲曾多次善守,立于不败之地再加以反击的实战,她将自己藏于剑光之中,一时竟抵住了万乾坤的气力。
      欧阳无敌在旁,心中疑虑,明明燕翎若不进攻就没有一线胜机,但为何在守。
      燕翎深知万乾坤身怀多重邪异武功,这其中定然有云三娘的九转回阳功和黄沙的奇异身法,她曾切身体会过邪功的厉害,若万乾坤同时使出,自己不知如何应对,燕翎心中提防,因此心存顾虑。
      欧阳无敌旁观者清,思虑一番终于想到原因,拼命喊道:“高岸成谷,深谷为陵!”他不顾这一喊将加重自己的伤势,话音刚落,忍不住心脉被撕扯的痛,又吐出一口血。
      燕翎一愣:“对啊……”
      这道理她是知道的,她忽然想到,为何段长虹同时掌控着血饮剑与袖中秘剑却没能同时施展,云三娘若奏起七刹魔琴同时使出九转回阳功的话,自己怕是早已被废武功遭到不测,就连黄沙似乎也没有同时使用过两种邪功,她虽不明缘由,但却知万物自有生克转换,一定有道理所在。
      她不再犹豫迟疑,加以雷霆之势,“七星归守”直转七星齐照第六式“七星捉影”。剑招如风云变幻,轻重缓急,交错而至,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万乾坤的应对出现一丝迟疑,燕翎剑招再变,无情三绝斩使出,这一次硬生生割断了万乾坤的衣袖。
      万乾坤刚劲一掌挡开长剑,身躯急转,燕翎跟着使出迷踪步闪避,然而万乾坤的速度更快,燕翎没能躲过,万乾坤的一掌重击在她的肩上,她踉跄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欧阳无敌眼见万乾坤下一招就将直取燕翎心口,自己却没了上前去挡的气力。
      万乾坤掌已递出,其疾如风,却忽然夹住一道金光,从而慢了一拍,燕翎借此空隙闪避开,只见万乾坤的指间,仅仅眨眼的功夫,竟多出了一枚金镖。
      欧阳无敌眼前一亮,他认出那枚金镖是贺正山交给司马无情的信物,见司马无情赶到,舒出一口气。
      司马无情掠到燕翎身边:“还能站起来吗?”
      燕翎点头,见他平安,心中自是欢喜的。司马无情伸出手拉了她一把,燕翎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臂上渗出了血,再仔细去看,胸口的里衣也被血所染成暗红色。
      她将所有担心的话语全咽了下去,因为司马无情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那股坚决而倔强的力道,仿佛在对她说,我没事,不要说出来。
      万乾坤像轻捏叶片一样将金镖折断,有兴趣地打量司马无情一眼:“看来,你一人就将我座下两位金童打败,小子你运气不错。”
      司马无情冷道:“是的,只是运气好。”
      一炷香的工夫前,司马无情以一人应对青石、红衣两位金童的联手。
      他先前向江湖中声名显赫之人挑战,是为了自己的剑与名。
      现在他与在江湖上虽无名、但却是顶尖高手的两位金童对决,为的是正义与朋友。
      这样的变化是从何而起的呢,司马无情有了答案,当年与赵天豪在鹰愁谷比剑之后,当他不解并思考起为何赵天豪会在关键时刻犹豫时,他就开始在变了。
      因为他已经明白,赵天豪没有使出杀招,正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留有余地,而现在,就是回报这份心意的时候。
      司马无情以一敌二,但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着。他感到自己已被磨炼成锋,更像只沉稳的野兽,蓄着全身的精力,在等待着使出必杀的时机。
      而最后的结果是,他以自身为诱饵,故意中剑后以断魂三招杀了红衣,重伤青石,青石不愿受辱,自戕而亡,
      欧阳无敌只听呼吸声也感受得到,司马无情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但他也知道,只要司马无情还剩一口气,就算刀剑加身、险阻重重,也会想尽方法来到他们的身边,因为这是君子曾许下的承诺。换作是自己,也一定会这样做。
      司马无情与赵燕翎各展剑招,合力攻上。司马无情有伤在身,只留有不到五成的余力,可他巧妙用身法配合燕翎身形的变化,燕翎为主攻,而他的剑恰好与燕翎的剑留住方寸间的距离,双剑交错攻向万乾坤,浑然一体,意图以飞快的剑招寻出一丝破绽。
      然而两人凌厉的剑势却被轻易挡住,万乾坤双掌齐出,一掌对一剑,以快打快,依然无懈可击。
      燕翎所使出的七星捉影剑式,是七星齐照中最为繁复严密的一招,一招七式快慢变化,如织剑网。可万乾坤的手掌,竟突然生生从剑光中探了进去,仿佛那不是手而是利刃,燕翎只觉剑身被猛地抓住,一声脆响,手中的百炼钢剑竟像是细小树枝一般被轻易地一折两断。
      “燕翎姑娘!”
      司马无情心急,急忙将手中剑递给燕翎,只求她能接住护御身体,然而这样的行动早被看破,万乾坤的右掌倏然伸向他,真气贯注其间,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司马无情避而不及,不仅长剑脱手,更是胸口中掌,亦重伤倒地。
      燕翎握着那柄断剑,眼看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万乾坤的掌风迎面压至,燕翎已被逼至悬崖边缘无路可退,危急关头她靠本能反应,竟咬牙伸出左手正面去挡。
      只听啪地一声。
      燕翎竟接下了万乾坤的一掌。
      “怎么可能!”
      万乾坤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他并不知道,有一个叫贾湖土的人曾在燕翎左手掌心附近的经脉中留下了他极其神秘的真力。而这样的内力,恰恰是他无法击溃的。
      燕翎似乎看到万乾坤收掌侧转身时,露出一个极其细微的空当。
      她已没有力气与把握进行持久战,这个机会,怕是她错过了,一生中便再难遇到。
      她压低身躯,脚下急转,使迷踪步法绕过万乾坤的侧身,贯注了全身的内力,朝着对方胸前的空隙,使出七星齐照第七式“七星追月”。
      那瞬间,燕翎竟想起初学七星连环基本式时,赵琪瑛说过的话。
      她那温柔善良的姐姐,就算是偷偷教习她练剑,也不忘对她嘱托道:用剑者首要心诚意正,摒除杂念,有百折不悔之决心,才会有万变不穷之妙用。
      这是她人生中所学到的第一句剑诀。
      她的利剑已断,但她不肯放弃地将剑柄紧握,仿佛剑上仍有赵天豪当年握住的温度。
      她也永远不会忘记救火那夜,赵天豪同意自己习武练剑时,语重心长道:爹交给你的剑,希望它今后能够闪现的是正义与公理的光芒。
      七星齐照与七星连环互为表里,每一式皆有对应,如作为起式的七星乍现,便与七星连环中第一式闻鸡起舞一致,主提气凝神,破开局面。第二式七星辉映,则与花开并蒂同为承接之式。第三式七星灿烂,有比雷电交作更迅猛的攻势。第四式七星归守,速度由疾转徐,转为守势寻找胜机。第五式七星穿云可从半空中发劲,自然与天撼地动相呼应。第六式七星捉影最难掌控,要比如歌如泣的剑招快慢变化难上数倍,若不是燕翎学了迷踪步法作为捷径,怕是极难掌握这一式。
      这七式之中,只有最后一式最为特别。
      赵天豪传授燕翎“七星追月”之时,曾经说过,招如其名,要想将七星之光指向一处,必须贯注全身功力才能七剑化一,一旦使出将完全抛弃守势,若与高手对敌,必定两败俱伤。
      燕翎当时问道,自己未见爹的实战记录中有过记载,是不是表示爹从没用过呢。
      赵天豪却苦笑道:你娘去世之后,为父情绪低落,自暴自弃,曾用过一次,击溃了恶徒之后,自己也险些丧了命。后来让你二叔、三叔好一顿责怪,便再也没有用过了。

      燕翎手中断剑织出七重剑影,直刺万乾坤胸口,可万乾坤也在瞬间明辨出虚实,双手五指微张,紧紧按住了藏于虚影中的断剑,剑身在两股力量交织下抖颤不已,燕翎大喝一声,倏然凝聚了一股就连自己也难以相信的无形剑气,震开了万乾坤的双手,将断剑重重刺入了万乾坤胸口的血肉之中。
      万乾坤痛得大吼一声,推出一掌正中燕翎心口,燕翎已没有力气护御心脉,伤重吐出了血。
      司马无情与欧阳无敌呆了半晌,两人无法行动自如,只能憋着一股气空为燕翎使劲,见燕翎使出有如神助的一招,刚要叫好,又见她被重伤要害,差点吓得呼吸都停了。
      万乾坤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剑柄,终于明白自己输在了哪,不禁长叹一声:“没想到最后万见愁还是胜了老夫。”
      燕翎已没有力气将血咽下去,她直视万乾坤,一字一句道:“若是万前辈在……也会阻止你的。”
      她说出这句话后,苦苦撑住的最后一丝气力也终于散去,燕翎只觉浑身又痛又冷,呼吸一窒,晕倒在地。
      而万乾坤哈哈大笑了数声,突然纵身一跃,从崖顶跃进暗不见底的深渊。
      他从此生死不明。

      司马无情与欧阳无敌忍住剧痛,撑着受伤的身体艰难挪到赵燕翎身边,两人探得燕翎仍有呼吸后长舒一口气,神色却迅速黯然下去。
      欧阳无敌道:“虽然解决了最棘手的对手,但是之后的事却更加麻烦。”
      司马无情道:“山下的铁衣卫久不见万乾坤下山发令,定然会上山瞧看,见到两位金童的尸体后,找到这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了。”
      欧阳无敌苦笑道:“司马朋友有几成的把握能将燕翎姑娘带下山医治?”
      司马无情也摇头:“别说把握了,欧阳朋友你还剩几成力气呢?”
      两人一筹莫展之时,忽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十成!”
      湖土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气喘得像只大水牛,司马无情留意到,湖土的鞋子早已破得不成形,不知赶了多少路。
      司马无情想,且不问湖土是如何避开山下的守卫而来,湖土既能来此,被柳无三抓走的蔡汉英极有可能已安全无虞,看来自始至终,湖土才是最关键的人物。
      湖土神色慌张地跑到燕翎身边,取出一枚丹药让她服下,他细察了燕翎的脉搏和胸口,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多亏了老朋友,三小姐的命可算保住了。”
      他接着看向司马、欧阳二人:“二位大侠也受伤不轻,得速速调息啊,咦,只有你们在么,万乾坤呢?”
      于是二人简单对湖土说了这场惊险的决战,湖土听完,凝视了山崖许久,忽然似乎从心底深处,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万乾坤本不会输,若是他用上任何一件锋利的兵刃,剑也好枪也罢,都能将你们轻易杀死,可他轻敌了,轻视了年轻人的力量,轻视了三小姐最后的决心。两位大侠各展剑招,消耗了万乾坤的功力,最后三小姐以万见愁的内功心法贯入剑身,用七星齐照破了万乾坤的护体神功,好朋友和总镖头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了。”
      司马无情问道:“那万乾坤死了吗?”
      湖土道:“这个问题就算是我那好朋友来也没法回答了,他与万乾坤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也不知道这些年来万乾坤的内功到底练到了何种程度,三小姐这一剑未必能全破他的命门。不过就算他侥幸捡回一条命,这一剑带来的重伤怕是也要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才能恢复,至少他不会阻碍我们护送血书啦。”
      忽然山下隐约传来人声。
      欧阳无敌急道:“不好,怕是铁衣卫已上山了。”
      湖土背起燕翎,抱歉道:“两位大侠,湖土我一把年纪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将三小姐背下山,就没法顾及你们了。”
      欧阳无敌道:“能够救下燕翎姑娘,我们已没有遗憾,就拜托给湖土了。”
      司马无情道:“放心,我们就算拼命也会突围的。”
      湖土一笑:“拼命倒也不必,从这里往西行一里远就有一处被树枝遮挡住的隐秘山道,从那里绕下山的话可以直达京城南郊,湖土保证,定不会被山下的守卫发现。”
      欧阳无敌问:“湖土你怎么会知道?”
      湖土对着远方叹一口气道:“二十年前,我的好朋友万见愁就是在这里与万乾坤比试的,可好朋友还是输了,没能阻止得了万乾坤走上这条贪恋权势、为害苍生的路。”
      司马无情与欧阳无敌对望一眼,同时向湖土点头致意,二十年前这里有过怎样的高手对决,两人未能亲见,怕是永远成谜了,但是二十年后,他们见证了燕翎的一战,对两人的人生与未来的意义,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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