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修师父不修仙》一团湖

2、两个小甜心

　　第2章两个小甜心

　　纪烟是是被气晕的，也是被气醒的。
　　他昏昏沉沉了小半个月，一清醒过来，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十四天了，不知道前辈什么时候才醒呢……？”
　　是小九的声音。
　　纪烟是有点惊愕，微微定了定神，一边感慨这孩子居然还记得他，一边又觉得他喊的这一声声“前辈”，实在刺耳。
　　一个金丹，也就能骗得这无知的小孩一声“前辈”了。
　　思及此，他平复了一下内心难以抑制的暴躁，开口应答小九：“我醒了。”
　　小九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手中的玉佩，突然感到手心震颤了下，连忙应声道：“前辈！”
　　“……”单个词组喊出来，杀伤力更大。纪烟是皱了皱眉头，本想直接说明白，又怕伤了这小孩儿的心，一时特别犹豫，斟酌了好半天才道：“……小九，以后不要叫我前辈了。”
　　小九一愣。
　　“为什么？”
　　他话里带了些不自觉的委屈，纪烟是看不到他，听到的就更多些，因此这一点点可怜落到他这里，便显得尤为明显。
　　面对小九，纪烟是总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此刻也是，他说不得重话，只好转了个弯，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姓纪，你要是愿意，叫我阿纪就好了。”
　　他不敢报出自己的名字，怕小孩听了嗤笑。
　　百年来一直被所有人敬若神明的虚极真人，最后一刻渡劫失败，被打回金丹……真是个怎么听怎么凄凉的笑话。
　　然而小孩儿却不知道他的心思，仅是得知了他的姓氏，便很开心：“是问极城纪家那个纪么？”
　　纪烟是：“……”
　　问极城纪家。
　　可不就是他的家族么？
　　他默默点了点头，半晌想起小孩看不到自己，连忙“嗯”了一声，表示他说对了。
　　小孩儿等了一会儿，听到他回答，立刻笑弯了眼睛，不知为何，就喊出了口：“……阿纪。”
　　也挺奇怪的，明明和前辈还没说过几句话呢，但就是很有亲近感。
　　大概是真的太无聊了，没有人陪吧。
　　……
　　本来气氛挺安静，突然，门外突然传来破锣一般的女人声：“天杀的——出来！出来！”
　　小孩儿：“！”
　　他吓了一跳，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夺门而出，而是下意识捂住玉佩，不想让里面的阿纪听到。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掌心里一阵瓮动，阿纪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是谁？”
　　小孩儿突然心里一颤，莫名不想告诉他。
　　他咬着下唇，没说话。
　　纪烟是等了半天没等着答复，也没听着脚步声，便知道他肯定是不想告诉，不由得有点烦。
　　但更多的还是好奇。他一个人闷在着玉佩里十来天了，虽然大部分时间是睡过去的，但也足够无聊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小孩，虽然不算很能说，好歹也是个消遣对象。
　　只是如今消遣对象不肯说，他也不好硬催，就干脆沉默是金。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出来啊！懒鬼！睡死了？——”
　　外面的声音催得越来越急，小九应了一声“来了”，便往门外跑。
　　他跑着跑着，发觉感知不到玉佩的动静，生怕是自己的沉默让阿纪不高兴了，连忙小声补救道：“是……是我婶婶。”
　　纪烟是感觉着世界的颠簸，觉得脑浆都要晃出来了。又知道他在跑步，只能忍住想骂人的冲动，道：“你婶婶……？是在喊你么？”
　　小九见他不计前嫌，心里一缓，应了声：“嗯。”
　　然而此言一出，纪烟是顿时就不高兴了，连头晕都忘了，义愤填膺道：“她干什么这么凶你？”
　　刚刚他可是听得很清楚了，什么“天杀的”、“死人头”……都出来了。
　　他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如果这是小九的婶婶，那这亲情也太淡薄了吧！再听这粗俗的骂人方式，莫非小九的家境不太好？
　　可他又说有很漂亮的大房子……
　　小九察觉不到他心里的内容，眼见着婶婶的身影已在面前，只能轻声对纪烟是道：“我等会给你解释。”接着，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恭恭敬敬在妇人面前十步远站定：“婶婶。”
　　“小兔崽子，嘀嘀咕咕什么呢？”妇人嫌恶地盯着面前瘦小的小孩，目光尖锐得像是要把他身上凿出一个窟窿，“没吃饭吗，跑这么慢？算了，不跟你多说，家里有道长来，柴火不够，去砍些来，快。”说着，便好像不愿多等他一秒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着她跺得咚咚响的脚步声，纪烟是：“……”
　　说话这么快，属霹雳的？
　　小九好像已经习惯自家婶婶的习惯作风，唯唯诺诺应了声是，又默默转身去角落拿斧头去了。
　　过了一阵，纪烟是听到他磨斧头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喊道：“小九！”
　　小九被他突然这么一喊，有些疑惑：“前……阿纪，怎么了么？”
　　纪烟是突觉喉头一哽。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事了，但他从前就是这么个性子，路见不平，必定要拔刀相助一下的。此时此刻让他面对这种事情还忍气吞声，恕他真是无能。
　　于是他拔高了声音道：“她让你去砍柴？她让你去你就去？”
　　小九微愕：“是啊……有什么不对么？”
　　纪烟是：“……”！
　　他五雷轰顶。
　　本来指望小孩自己发觉不对，没想到被压榨的观念根深蒂固，自己拔不出来。看来只能靠他外力纠正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问：“她以前一直都这样的么？”
　　小九磨好了斧头，闻言，随意道：“是啊。”
　　他似乎想到什么，很快就跟纪烟是解释：“我知道我婶婶对我不好，但寄人篱下，没有办法。”他微微一笑，“主要还是怪我不够强吧。”
　　云天城来了一群修士，他们那样欢迎，设宴款待，只为他们能带走自己家里的子弟，助其踏上仙途。
　　如果……他也能和这些人一样修仙，那就好了。
　　他这么说着，语气平淡，和平常说话没有什么不同。纪烟是却听得特别不是滋味，几乎想从玉佩里跳出来掐着这小孩的领子告诉他“别圣母”了，但数次尝试破出玉佩无果之后，从鬼门关走过一回、越来越惜命的虚极真人还是选择了放弃，决定曲线救国。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像江湖骗子，道：“……你想变强么？变强了之后，想干什么？”
　　他不是专业推销的，所幸小九也没听过专业推销，只是听到“变强”两个字，就本能的心动。
　　他默默想了会，道：“……想是肯定想的，要做什么就不知道了。”说完，又怕纪烟是误会似的，连忙道，“至于我婶婶……她虽然对我不好，但总归是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一报还一报，我不会报仇，也不会报恩，就这样。”
　　纪烟是睁了睁眼：“……”
　　这么一听，倒也没那么圣父，至少有药救。
　　没想到小孩儿年龄小小，思维还挺缜密的。
　　不过这显然不是重点。纪烟是得到了满意答案，又转而问道：“刚刚我听你婶婶说，你们家来了一群修士？是哪里的？要来干嘛？”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饶是小九聪明，也有些茫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他还是如实答道：“……云天城的，好像是叫什么苍梧宗。听说这次来……是来收新弟子的。”
　　纪烟是：“……”
　　太巧了。
　　他本来还没做这么好的打算，结果馅饼当头，差点砸晕他。
　　苍梧宗倒是个不错的宗门，虽然比起问极城纪家来，终归还是太不够看，但纪家谁待过谁知道，小九的身份肯定进不去，若是苍梧宗，倒还可以试一试。
　　其实他本来是想自己亲自带带这小孩的，无奈双方互相都看不见，未免太不方便，也就只能作罢。所幸小九目标不大，金丹就差不多了，这样的情况，送进宗门最合适。
　　而这时出现的苍梧宗，俨然是眼前送上门来的机会。
　　怎么可以错过？
　　……
　　思及此，他也就不再斡旋，径直用了蛊惑的语气，甜甜蜜蜜地对小孩道：
　　“那个，小九啊。”
　　“我有办法把你送进苍梧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