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修师父不修仙》一团湖

1、一个小甜心

　　第1章一个小甜心

　　“雷劫！那是雷劫！”
　　“快看啊！鱼脱于渊……是九十九重琉璃天的法兆啊！虚极真人是要登仙了！”
　　“九十九重琉璃天是最难渡的劫，书上说要劈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道雷才能过去！”
　　“胡扯，明明是一万九千道！你怎么考上甲殿的啊！”
　　“我记得上一个过了鱼脱于渊大劫的还是三百万年前的什么魔君……不知道虚极真人能不能渡过去……”
　　“虚极真人那么厉害，肯定可以的啊！”
　　“我听说过了琉璃天，就是真仙了，到时候，不知道虚极真人会不会庇佑我们……”
　　“希望如此吧……”

　　……
　　纪烟是睁开眼。
　　耳边的纷杂化为蚊呐消弭，眼前一片黑暗，空无一物。
　　身体没有依托，仿佛回到了当初置身于九十九重琉璃天的时候，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任由雷电一道道向他劈来。
　　肉体凡胎承受不了的鞭笞使他的皮肉溃烂，迅疾的雷电将他刺得浑身都是血窟窿。渡劫仙君的血液沾湿了琉璃天的每一寸空间，深渊里冒出咕噜咕噜的气泡，呼啸着抽起鞭子，对他不皈依的灵魂抛出忠与恕的拷问。
　　听不见，看不见，也动弹不得。
　　纪烟是心生恐惧，下意识想要逃开，却感觉自己像被裹在茧里了。
　　预想中的痛苦没有传来，天劫也没有再一次降临，只有温柔而细密的茧丝将他一圈圈缠绕，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弄疼他似的。直到把他勒成一个蜷缩的人偶，才恋恋不舍地停止。
　　茧里温度很低，却不让人觉得冷，比琉璃天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要好得多。
　　周遭拥挤的感觉安抚着纪烟是的心。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却莫名觉得很安全——历经一万一千道天雷后，世间已经没有能让他觉得“危险”的东西了。
　　那雷像是最恐怖的烙印，只一次就永永远远地烙在了他心上。消不掉，忘不了，生生承受折磨，却无可奈何。
　　所以，他喃喃低语。
　　我这是……渡劫成功了吗？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周遭的茧也没有丝毫动静。
　　纪烟是再喊了一遍。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本能凭借骨头的瓮动而感知到了。这地方太诡异，和琉璃天一样诡异，他害怕再经历一次那种滋味，粉身碎骨，不知自己的命所托何处。
　　良久过去。
　　本以为依然不会有人回答，却不料，突然间，茧身一阵剧颤！
　　在他还没缓过神来的当头，原本紧裹着他，柔韧得仿佛连极品仙器也劈不断的茧丝纷纷被吓到似的，一哄而散。
　　空间倏忽间变得开阔。
　　大脑一阵震眩，朦胧不知所云间，纪烟是感觉自己被掉了个个，似乎是头朝下了。有一个听上去无比近又无比遥远的声音在询问他：“……谁在说话？”
　　纪烟是强行忍住血液倒流的痛苦，睁了睁眼。
　　还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头颅充血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拔高声音道：“你又是谁？”
　　声音的主人没有回答。
　　纪烟是等了半天，对方还没回复，他干脆不等了，趁空间没动静，翻了个身，坐起来。
　　脑内回忆着刚才的声音，好像是个少年，听上去特别稚嫩，估摸着不超过十二三岁。
　　难道也是被关在这个破空间里的？纪烟是心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到这么诡异的地方来的？
　　自己刚刚在那里喃喃自语，是不是吓到他了？
　　纪烟是头回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正要开口问问对方的情况，以免失去一个有可能知道情况的战友，却不料对方先开了口：“我是……小九。”
　　小九？
　　纪烟是一脸懵逼。那是什么？
　　他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可能是这孩子的名字。
　　小九？纪烟是想，这算个什么名字？他以前养的孔雀都有比这个霸气一百倍的名字好吗？
　　他问：“你是叫小九？”
　　孩子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声音极柔的，像是怕吓到纪烟是一般。纪烟是何等耳力，自然听得出来他情绪里的小心，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又道：“你别怕，我只是问你问题，不是要害你。”

　　小九又嗯了一声：“我知道。”
　　……明显还是很小心的样子。
　　纪烟是不懂照顾孩子情绪，干脆自暴自弃了，转而单刀直入，问他想知道的问题：“你现在是在哪里？看得见我么？”
　　“……”他这话问得突兀，小九犹疑了一瞬，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我在家里，看……看不见前辈。”
　　纪烟是：“……”
　　等一等，在家里？
　　这孩子现在在家里？
　　难道这片混沌空间是他的家？
　　他大惊失色，连忙问道：“你家什么样？”
　　小九给他急切的口气问得一愣：“挺……挺漂亮的。有很多好看的大房子，还有……”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他想问问前辈问这个做什么，但捏了捏手心里的玉佩，还是没敢让话出口。
　　这个玉佩是妈妈给他的。
　　无论怎么样，应该都不会害他的吧？
　　他这厢小心翼翼，一口一个前辈，万分谨慎，那厢的前辈纪烟是却已经懵/逼：“……”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挺漂亮的，有很多好看的大房子……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一点东西都没有的漆黑空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小九的口气，听起来不像说谎。当然，他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纪烟是很笃定。
　　那么，也就是说，小九不在这个空间里。
　　那自己在哪里？
　　小九家里的一个空间里？
　　顾不上孩子疑惑，他再次问：“你刚刚说，看不见我。那你怎么跟我说上话的？”
　　小九：“……”
　　小九一愣。
　　听这口气，玉佩里的前辈还不知道他自己在玉佩里？他微微吸了口气，心里有不好的猜测，但孩子的本性还是让他选择了知无不言：“前辈现在，大概是在我的玉佩里。我先前……听到玉佩里有声音，误打误撞，就跟前辈说上话了。”
　　他说话言简意赅，纪烟是听明白了。
　　他心里一阵颤抖，自己竟然进入了别人的玉佩？
　　他匆匆道了声谢，便没心情再问小九其他的，转而动用起灵力，想要破出玉佩。然而灵力聚拢到手上，只是一枚金不金紫不紫的圆丹，悬在半空，光芒极暗淡，连他的脸都照不亮。
　　纪烟是：“……”崩溃。
　　他已经召唤出了自己所有的灵力，居然只结成了一枚金丹，还是最初阶的。
　　难道他真的渡劫失败了？
　　他努力回想在琉璃天内的一幕幕。最后一百一十一道天雷时，他已经陷入昏迷，不知道自己熬过没有——先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熬过去了，而现在种种迹象看来，竟然是没有？
　　并且，若仅仅是没有渡劫成功也就罢了，还可以再来。然而最惨的是，目前的情状，明显是来自体内一万一千道雷的强烈反噬，吞咽了他大乘期的修为，让他硬生生掉到了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
　　纪烟是喃喃念了一遍，不敢再想。
　　那恐怕就是他像小九这么大的时候的修为吧？身为修真大族纪家的嫡长子，他的天赋从来都是惊才绝艳的。
　　八岁筑基，十二岁结丹，二十岁元婴，二十七岁化神……直至不到百岁，他成了当世第一人。
　　虚极真人纪烟是，当世唯一的大乘期强者。无门无派，一人之力可以摧毁半个大陆。
　　所有的人都笃信他可以渡过九十九重琉璃天，真正踏上仙道，成为真仙，为修真世界带来庇荫。
　　连他自己也是如此确信，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失败。
　　然而……是真的失败了。
　　纪烟是突觉脑袋一重，还没来得及再次感受血液倒流的痛苦，身体就直挺挺地栽倒下去，再没起来。
　　……
　　换言之，气晕倒了。

　　修真历三十二万五千零三十九亿零四千年，虚极真人纪烟是渡劫失败，遗骸与魂魄俱下落不明。
　　有人夜观星象，说下一个虚极真人会出现在一千年之后。
　　于是，一千年后的某个少年的日记里，出现了这样一段话：
　　“玉佩里出现了一位前辈，听他自言自语，好像修为是金丹呢，好厉害。”
　　“跟他聊了一会儿，感觉把这辈子所有没机会说的话都说完了。”
　　“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可以去修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