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线》北境有冻离

3、第三章 金铃子

　　金铃子用梳子慢慢地帮趴在他腿上的白狐梳毛，阿柒满意的打了个呼噜，用爪子挠挠脸，似乎是快要睡着了。

　　“唉。”金铃子轻轻地叹息。

　　“还想着他呢？别想了，你根本不可能……”白狐一双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那是谁，那可是上古四大神兽留下的唯一的后代，若论身份之尊崇，连天帝都不及他！”

　　盘古开天辟地，混沌之中渐渐形成三个空间，这便是天人魔三界了。在这之后，四大神兽集天地之间的精灵，幻化而生。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兽分别镇守东西南北四方，维系三界平衡和安稳。如此千百年，魔界突生异心，鼓动人主一同攻打四大神兽，想要将主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那是几千年前一场浩荡之灾，死伤一片，上古四大神兽神力耗尽，只余下一枚龙蛋，作为后人，除此之外竟一丝痕迹也不愿给这个令他们心灰意冷的世间留下。

　　这颗蛋先天不足，是苍龙拼死留下的唯一后人。因以天地之灵气采补，如此又经两千年才破壳孵化。

　　这便是后来的渊泽上神了。

　　“你说得对……”金铃子垂下头，笑得有些勉强，“我这个品阶的小仙，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又痴心妄想些什么呢。”

　　白狐从他身上坐起来，化成人形，伸手揉了揉金铃子细软的发顶：“小铃儿，趁你还没泥足深陷，早日断了这个念想吧。”

　　“那他，那他就没有过别的什么恋人相伴吗？”

　　“没有。”阿柒像是没骨头一样，软软地倒在一旁的软枕上，打了个哈欠，“他呀，是出了名的老铁树，不会开花的那种，十分不解情趣。居住在九重天的昆玉山上，深居简出——你可知昆玉山是个什么地儿么，那地方覆盖着皑皑白雪，终年不化，唯有山上栽着的墨梅散着幽香，还算有点人气儿。”

　　窗外飞进来一片锦绣花的花瓣，带着蜜一般的甜香。

　　“而且……至少在我飞升后这一千年里，就没听过这位上神的昆玉山上有过除了他和他的童子以外的什么人，更不用说月老牵他的姻缘线了。”

　　“姻缘线？那是什么？”

　　阿柒怔了一下，把视线投向了桌子上的花瓶摆件，好半天才轻轻开口道：

　　“月老掌管姻缘，可以窥测到命盘上姻缘的定数。无论是人是神，都会有属于自己命定的姻缘……命定之人，无论身份、相貌如何，都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这姻缘线，就是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东西，人间多称它为红线。牵了姻缘线的人，才会动情，才会有一段缘分因果，这也是一段逃不掉的纠葛。”

　　“是这样么……”

　　“你要是真的想接近那位上神，倒也并非没有办法。”阿柒摸着下巴，抬眼撞上那双水光粼粼的杏眸，“渊泽上神的姻缘线几千年来都没有被动过，你可以偷溜进月老的宫殿里，用姻缘线将他和你的命牌牵在一起。”

　　说罢他便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才道：“不过你应该是不敢这么做吧！”

　　金铃子盯着他，盯得久了，连阿柒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也未尝不可。”

　　“你，你还真要这么干？……你要怎么做啊……”

　　金铃子没说话，只是摇了摇手上那一串金色的手镯，大大的杏眼微微眯起来，浓密的长睫像是两把小扇子，扇得人心里痒痒的。

　　阿柒心里暗道，这家伙倒也是化了个好相貌。

　　笑起来尤其明亮耀眼，都快抢了他这只狐狸精的风头了！

　　昆玉山被一种清幽的梅花香萦绕起来，愈发显得清冷寂静。在山腰的梅花树丛中，卧睡着一个年纪不大的童子。他衣衫有些凌乱，长发披散，墨梅花瓣星星点点的落在纤尘不染的白袍上，盖了一身。他半蜷着身体倚在梅树劲瘦的树干上，怀里抱着一个酒坛，在脚边零星横竖着几个空坛，一股馥郁的酒香为这清冷梅林增了几分热闹气。

　　渊泽看了潼儿一眼，摇头便走了。

　　他本来是不放心潼儿已经下山办事，整整大半日未归，有些担心才亲自来寻的。却不料撞见了潼儿喝成了这副模样，一时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

　　不过……这孩子还真是和他爹爹一个模样。

　　都是那么贪酒喝。

　　他想起许些年前，那只每次偷酒喝都被他抓个正着的仙鹤。

　　只是一切物是人非，且不容人多生感慨。

　　渊泽在罄昇宫里的长廊里翻完了两本佛法道论，潼儿才姗姗来迟。

　　潼儿感受到上神有些不满的眼神，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潼儿知错，是潼儿晚归了，还请上神责罚。”

　　“起来说话，跪着做什么。”渊泽啪地一声将书合上，“你晚归，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没……没有……”潼儿有些心虚地捏着衣角，“只是去为西王母娘娘送梅玉扇回来的路上，因为一些小事耽搁了。”

　　渊泽轻轻嗅了嗅，他身上没有什么酒味，看来善后工作倒是做的不错。

　　“小事？小事便是醉卧梅林？荒唐！”渊泽将手上的书册狠狠掷在潼儿的身上，眉头紧紧的拧作一团，“你竟然敢对我说谎？”

　　潼儿从来没见过渊泽发这么大的脾气。在他的印象中，渊泽始终对一切事情都淡淡的，看起来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模样。曾经他也犯过一些小错，渊泽都没有责罚过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渊泽喜静，生性孤僻，素不喜与人打交道。不仅是不善言辞，更多的其实是对大多数的人和事并不感兴趣。他常年居住在昆玉山的宫殿中，但偌大的罄昇宫里却不似其他宫阙之中有许多仙婢侍卫，其中只有渊泽和潼儿两个人。

　　潼儿一抖，被那无声的怒火和威压给吓出眼泪来，不住地在青石板上磕头认错：“上神，我错了，求您不要再生气……”

　　他自出生是在这罄昇宫中了，破壳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张瘦削冷漠的脸。那时候他还化不成人形，每日都是渊泽给他端来吃食和清水。日子慢慢过去，在灵气充沛的昆玉山上，他修行的很快，只用了一百年便化了人形。从此便跟在渊泽身后，帮他料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我最恨有人对我说谎！潼儿……”

　　念及你父亲的情分……

　　“这回我便原谅你。若是再有一次，你便下山去吧。再也不必回来！”

　　“是，是……”

　　一阵清风拂过，潼儿才发现，他整个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心底生出一种后怕和凉意，再不敢抬头去看那双金眸，垂头双手托着那本落在地上的佛经，献给渊泽。

　　渊泽有些厌恶地看了一眼，拂袖离去：“扔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