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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牵线牵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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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金铃子总是不在他的小院子里待着,阿柒每次来都扑空,找不到人。
好不容易逮到回院子里取东西的金铃子,阿柒狠狠拽着他的耳朵,不让他逃脱:“你怎么天天不回来?”
金铃子倒抽几口气,忙去掰那拽着他耳朵的手,讨好似的:“好阿柒,好阿柒,你先松开,松开我,疼疼疼……我这几天都在月老宫里当值!”
阿柒闻言松开了手,一边的细眉吊起来:“月老宫里?”
他惨兮兮地揉着被掐出红痕的耳朵,有些委屈地道:“是啊。”
“你,你不会真的要……”
金铃子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再大点声,我看全天界都要知道了!”
阿柒摇摇头,从他指缝里掰扯出几个字音来:“小铃儿……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为爱情奋不顾身的人,啧啧啧。”
金铃子闻言一哂,心道我也不曾想过,我是这种人。
他懵懂青涩,刚被渊泽救回来的那几天,魂不守舍的待着。他总是想起腰间那只大手的热度,想起那股梅香。
直到某个燥热的夜,他在被窝里做了一个梦。
红烛高燃,囍字贴窗。
眼前有一个身着红色喜服的身影向他走来,他一俯身,那股冷香便从领口钻出来。
彻骨寒梅香。
他抬头,撞见了那领口上的长龙纹绣,还未来得及想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图样,便被薄唇以吻封口……
脑子里热成了浆糊,他只知道他被一双金色眸子紧紧地盯着——但那眼中不再是冷漠疏离,而是一汪深似海的柔情。
灯花噼啪作响,点点柔光照得那一片金色的海里,只余他一人身影。
他听见那男子凑在他耳畔,轻声道:“铃儿,我钟意你……”
一阵酥麻从脊背窜至身前,湿热喘息之间,他蓦然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黑漆静谧的屋子,那里来的红烛佳人?
只是他略略一动,腿间便是一片湿腻。
……他竟想着渊泽,做了一个春梦。
做梦也就罢了,他竟然,他竟然……
夜深忽晓懵懂情。
“总要试一试……”金铃子纤长的睫毛扇了一下,“过几日是人间的乞巧节,月老要下到人界去受祭收香火的,那时候他身边两个童子也会跟着一起去,我正打算向月老请下着看管姻缘殿的事。”
“你去看管姻缘殿?我看这怕不是引狼入室!”
金铃子杏眼一瞪,很恨的去打他,白皙的腕子上一串镯子碰出清脆的声响。
姻缘殿十分空旷,正中是一顶高台,上面的矮桌上有一个硕大的龟壳以及两根桃木,这是月老用来卜算姻缘、推演命盘定数的物件。环绕着高台的是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命牌,左侧是人界,右侧为天界。绛红泛金的线,像是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的在各命牌之间穿行萦绕。而挨在一起的命牌则是被用这种线紧紧捆绑,两块相依,刻着名字的木牌上泛着淡淡的赤红。
金铃子已经无数次的来过这间大殿之中,他知道这姻缘线是一种具有灵性的线,若是两个人缘分已到,会自动将两人命牌牵捆在一处。
但,也许也并非不可强行牵在一处……
他抬头望着那块悬在高处的命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渊泽。
此刻,他离他这么近,甚至一伸手就能抓到渊泽。
可是……真的要这样做吗?
大殿空旷得有些寂静,只有金铃子在殿内孤身长立。这一瞬,他想起来了很多。
一千年前,他只是一只不能再普通的金色铃铛。也不知是怎么会有这样的运气,竟能得到佛祖点化,顿开灵智。从此便潜心修炼,不曾有过其他杂念。
也许是他确实没有这个慧根,即便是得到了佛祖的恩赐,也足足修炼了一千年才历劫飞升,然后他便遇见了那个人。
金铃子不知道遇上渊泽是好还是坏,他只知道,自从那熊熊烈焰下有人揽着他的腰,护他于身后,抱他入怀中,那缕清冷梅香便夜夜入梦来,再不能忘。
既然忘不了,那便试上一试吧……至少他努力过。
手间化出一道白光,在食指和中指割出口子,他轻轻擒住一根浮动的线,将涌出的血压在那姻缘线上。
奇的是这线如同活物饮血一般,竟将他指尖血液尽数吸收,不消片刻,那线便粗了一圈,泛起金光。
金铃子抬袖擦了一把额上冷汗,嘴中念出一道口诀,向上一掷,那线上段直冲最上渊泽的命牌,而另一段,则是系在了刻有金铃子三字的木牌之上。
他毕竟是这姻缘殿的生人,又是强行将这颇具灵性的姻缘线缠绕在命牌上,并非姻缘线自己寻的主——只能以血为祭,才能使姻缘线听从他的指令,缠绕捆紧,系出两人的姻缘来。
只见将写有渊泽的木牌捆紧后的姻缘线,立刻缩短横拽,将两块命牌扯到一起,之后层层环绕,绑在一处。命牌原本木色的质地上霎时间掠起一层红光,称得那紧挨的渊泽与金铃子五个字异常耀眼。
这便算是成了。
金铃子紧紧地攥拳,右手掌心里一片湿黏。他抬头看着那五个字,紧抿的唇瓣难以自抑的弯起来。
这个笑,像是锦绣花后连绵万里的云霞,轻柔得不像话。
渊泽和金铃子,他希望能走到天地毁灭的尽头。
远在昆玉山的渊泽,心头莫名的一悸,手上一抖,端着的茶盏里有一泓碧绿的茶水泼到了墨袍下摆。
“上神……”
“无碍。”渊泽抬手止住了潼儿,将茶盏搁在一旁的矮几上,“我去换件衣服。”
他说不明白刚刚那种感觉是怎么回事,直到一月以后,月老亲自临门拜访了他这昆玉山。
“何事还值得来这一趟?”
“自然是姻缘之事。”
月老舒眉一笑,站起身来作揖。
“上神六百年前曾来小仙处,问过您的姻缘。”
“你当时不是说,我的姻缘还没到?”渊泽淡淡的看着月老,一双金色眸子泛不起半点波澜。
“回上神,小仙正式为了此事而来……您的命牌,已有了一位命定之人。”
“你是说……”
月老从他红色的长袖之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红纸,呈给渊泽。
渊泽沉默半晌,终是拿过那张红纸,慢慢拆开这天机。
只见上有三个黑色大字,上书“金铃子。”
“金铃子?”渊泽轻蹙眉头,“我怎么从未听过有这个名字?”
只见月老轻轻一笑:“姻缘线是极具灵性的物件,有时候它们比我更懂命盘的路数。若是命牌被缠绕在一起,无论是有多么不般配,那都是命定的缘分。”
“命定的缘分么……”
“依小仙之拙见,上神可找一下这个人,将他带入府中。”月老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上神早晚是要同他见面,渐生情愫的,早日将他带在身边,倒也不是件坏事。”
渊泽支着头,半是叹息半是寂寥地道:“是啊……这昆玉山,未免太冷清了些……”
若是有个人陪着,是不是会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