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亚伦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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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洛丽亚如同往日一般被管家大人悦耳的低沉音色唤醒，男人同样恭顺地接收了起床气发作中的大小姐砸来的抱枕，一切似乎都与往日并无二致。
然而……
洛丽亚望着面前一如既往谦恭守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亚伯，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男人一怔，耳根蓦地红了，躬身答道：“……大小姐夸奖了我挑选的红酒。”
呵……
该说真不愧是她的管家吗？印象最深的事情都这么独·特。
“然后呢？”
洛丽亚挑眉问道。
一室的气氛停滞了一瞬，男人久久没有回应。
“大小姐……”许久，男人终于开口道，声音较之以往更加低沉压抑，“……非常抱歉，大小姐。”
“我不记得了。”
男人紧抿着唇，沉默地单膝跪下。
“请大小姐责罚。”
果然是醉到“断片”吗？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洛丽亚摸着下巴，丝毫没有怀疑男人话语的真实性，“……起来吧，亚伯。”
“还有……”
少女的声音让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大小姐扫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眼神有些莫名：“……不爱饮酒确实是个好习惯……”
“……继续保持……”
男人望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他低下头，低垂的发丝遮挡下，眸色深沉。
记得……
他当然记得……
身为兰斯洛恩家族的管家，他从小就经历了全面的、严格的训练。
即便“一杯倒”这种属性无法轻易消除，却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克服。
比如说——
在醉酒的时候依旧保持理智。
所以说，一开始的时候，他的头脑是清醒的。
酒精仿佛将他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作为精神的他龟缩在身躯的一隅，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遵从着本能和清醒时被强行压抑的渴望亲近他心爱的少女。他知道作为多年训练的成果，只要他对不清醒的自己所正在做的事稍稍抗拒便可以恢复对于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他没有。
他……不能。
他只是贪婪地将他的大小姐抱在怀中，压抑着无尽喜悦地拥着她，近乎迷醉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触碰。
他甚至无法满足地收紧双臂，用尽全力地抱紧她。
那个时候，他便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
清醒的那个自己肆意地、忘我地沉溺于挚爱的少女难得的亲近，不断坠落沉沦，却不愿也不能从那份沉醉中脱出。
怀中是深爱的少女温热柔软的身躯，近乎肌肤相贴地紧拥着他所渴望的少女，仿佛就要融为一体。男人无法抑制地不断加大力道，收紧双臂，几乎忍不住地满足叹息。
从没有……这样地亲近她，他的大小姐……
若是沉醉于酒精可以得到这样的靠近……
他渴望永远沉溺。
酥酥麻麻的战栗感从紧贴的肌肤如电流般经过全身每一处，心脏处是巨大的满足感。太过安逸也太过幸福了，想要就这样永远……紧拥着她，直到勒入骨血、揉进身体，永远……
男人的脸上露出沉醉般的幸福神情。似是在回味那种迷醉的满足感，他无法自控地张开双臂在虚空做出搂抱的动作，空虚的怀抱却令他瞬间清醒。
男人的眸子蓦地一黯，似是想到什么，又忽地恢复了光彩。
他的大小姐答应他少饮酒，还答应他……去看那片雏菊。
发丝遮挡下，男人的耳根蓦地红透了。
玛格丽特木春花，寓意为——沉默的爱。
他的大小姐不会明白，正如她不明白他对她不轨的心思、压抑的渴望和隐忍疯狂的——爱欲。
但还是忍不住……
男人狠狠闭上眼，手指猛地攥紧成拳。
忍不住地想要对她诉说他的痴迷、他的爱恋；忍不住地去期待她的回应、渴求她之于他的——爱……
想要……
好想要……
男人蓦地睁开双眼，眸色幽暗，充斥着如同猛兽争夺心爱的猎物般分毫不让近乎病态的偏执。
那个人——伯斯华斯家的幺子，就要来了。
男人的眸中暗流涌动，周身萦绕的黑暗气场犹如暴风雨到来前的平静，压抑而危险。
他——绝不会放手！
……
无论管家大人多么不愿如何抗拒，伯斯华斯家小少爷到达的日子还是来了。
从清晨开始，古堡上下便忙碌了起来。
花园里，园丁细细修剪着已然剪过不知多少次的玫瑰花丛，务必要令花丛的每一处从任意角度看都完美无缺。古堡内，侍从们擦拭着不知已打扫过多少遍的楼梯扶杆、会客厅的大理石地面、镂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家具、昂贵的花瓶和古董，纹刻有兰斯洛恩家族族徽的古老大门受到了尤其的关照。
而女仆们正围在她们的大小姐身边为她梳妆。
洛丽亚耀眼的金色鬈发被戴上了精美昂贵的发饰，细细打理好垂落肩头。少女的身上也被套上了一件繁复的礼服，洁白柔滑的布料，简约大方的裁剪，与洛丽亚雪白的肌肤和兰斯洛恩大小姐的身份极为相称。
女仆们皆是眸子亮亮地将她望着。
洛丽亚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莫名地有些无奈。
至于这么夸张吗？这件礼服简直比她在自己的生日舞会上的穿戴还要奢华。
望望四周女仆们近乎狂热的兴奋目光，大小姐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希望性别为女的她在着装上赢过那位小少爷吗？
伯斯华斯和兰斯洛恩两家存在的时间有多么长久，互相攀比和“争妍斗艳”的历史就有多么长久，谁都不肯输给谁一头。家族内的仆人们世代生长在这样的氛围里，也难怪……
洛丽亚摸着下巴如此想着。
大小姐得出了一个偏掉了的结论，还满以为这便是事实。
“大小姐，您真迷人……”女仆长吉娜拿出手绢擦拭着眼角，眼睛红红地望着她，眼神中是骄傲和——欣慰？
“……也到了……这样的年纪了……”年级已不轻的女仆长低下头去，双肩细微地颤抖着。
这是——在哭？
因为兰斯洛恩的大小姐在容貌和穿戴上能胜过老对头伯斯华斯所以感觉不负先人所以喜极而泣？
向来淡定的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正当她思索着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吉娜时，耳边却传来了一片细微的抽泣声。
一室的女仆都拭着眼泪，眼眶红红地注视着她，目光中是犹如母亲看到自己长大成人的孩子般的伤感和宽慰。
默默地抚上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洛丽亚有些晕眩地走出换装室。
……
整个古堡的人都已在城堡各处就位，力图要以最饱满的热情、最细致的服务、最严谨的态度让兰斯洛恩的死对头伯斯华斯家感受到古老大家族的深·厚·底·蕴。
而他们在大门处等待迎宾的家主大人则漫不经心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背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注视前方的仆人们，目光中是怪异的复杂。
真是的——一个个得她还要积极。
洛丽亚嫌弃地诽腹着，唇角却微微勾起。
该说真不愧是代代争强好胜兼要面子的兰斯洛恩的家仆吗？
大小姐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也是要面子爱好攀比的兰斯洛恩直系的一员。
站在少女身后的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群人莫名的兴奋。他环视一周，神情冰冷，眉头紧蹙。
那帮家伙今天如此激动，固然有伯斯华斯前来拜访的原因，更多的则是因为——听说了那件事吧。
男人的眸色瞬间暗沉，面色冷得可以掉渣。
听说来的是伯斯华斯家的小少爷，听说两家即将结盟，听说他是大小姐的联姻人选，所以才如此兴奋、如此——期待吗？
这世上除了他的大小姐以外的人他都丝毫不在意。但是看到这么多人希望他的大小姐和别人在一起还是感到——
男人的眸子幽暗如深渊，双手紧握成拳。
——难以忍受！
……
镂刻有金色伯斯华斯家徽的一队马车驶入庄园的最外围，经过巨大的大理石雕塑喷泉，驶过精心打理的花圃，最终缓缓地依次停在古堡的大门口。
洛丽亚颇有兴致地打量着着面前排在第一位的马车。
巨大的、雕刻有繁复花纹的木质车身，只是看外观便能想象内部的奢华舒适，车厢前部正中醒目的被漆成金色的族徽，还有拉车的貌似质量不错的栗色骏马。
看来伯斯华斯家为了此次的“友好访问”也下足了功夫呐。
大小姐摸着下巴，兀自打着盘算。
位置靠后的几辆简朴的马车中走出几位仆从，有条不紊地整理并搬运着小少爷此次出行携带的行李和伯斯华斯家前来拜访礼节性的礼品。
居首位的那辆马车内的人迟迟未动，直到兰斯洛恩家的侍从走上前去，为伯斯华斯主人家的马车打开车门。
这是古老家族迎宾的规矩之一。
车门被打开的一刻，站在大门口的仆人们都挺直了背严阵以待，脸上是碾压伯斯华斯的凝重和决心。
最起码从大小姐的视角来看是这样。
贵族少年从马车上走下。
少年的金发被细细地梳理好，柔软的发丝披洒在脖颈，带着细微弧度的鬈发将耳尖笼住，这样半长的、男女皆可的发式令少年显得温柔和顺，又带着几分尤显稚嫩的青涩。
小少爷穿着漆得黑亮的皮鞋，身上穿的却不是普遍的西装礼服，而是古老家族出门做客时才穿上的男士礼服。胸口处装饰着哥特拉夫风格的假领，洁白柔顺的布料堆积成繁复的花饰，边角处饰有镂空的花纹和花边，戴的是更适合年龄的深色领结而非领带。
一席黑色塔克西多礼服浆得笔挺，包裹着少年修长挺拔的身材。礼服的胸袋中露出浅色的亚麻布手帕，将手帕前一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映得分外艳丽。
望着面前的少年，洛丽亚不由挑起了眉，眸中是满满的兴致和感同身受的——淡淡同情。
恐怕也是被家中的仆人或是母亲捣鼓了许久才得以出门的吧。
望着少年走近，少女压下心头小小的幸灾乐祸，屈膝行礼，动作优雅庄重。
大小姐勾唇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洛丽亚·克莉斯坦·兰斯洛恩，兰斯洛恩现任家主。”
古老家族迎宾的规矩之一：互通姓名。
望着少女玫瑰般艳丽的笑容，少年恍惚了一瞬，却很快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回礼道：“……亚伦·德维特·伯斯华斯，见过家主大人……”
德维特吗？
洛丽亚挑眉打量着亚伦少年的金色鬈发和大海般碧蓝的眸子。
德维特——金发碧眼的人？
真合适。
在大小姐自以为隐秘的注视下，少年自见到洛丽亚起便泛红的耳尖上的晕红逐渐扩散至脸颊，染红了白皙的面庞后还有不断向下延伸的趋势。
面庞潮红的少年无意识地揉搓着衣服下摆，似乎很是局促。
真是——羞涩的少年呐。
洛丽亚的笑容不由地加深了。
不过相比第一次而言进步多了，至少他并没有躲避她的目光，而是始终直视着她的双眼，不管多么害羞。
碧眸犹如海水般清澈深邃，仿佛包容一切般，眸中有喜悦、期待、思念、羞涩，还有某些毫不掩饰的火热情愫，纯真而勇敢。
这双眸子蓦地与记忆中另一双总是温柔慈爱的碧色眼眸重合在一起，洛丽亚恍惚了一瞬，眸中闪过悲伤与怀念。
母亲……
洛丽亚轻轻一叹。
然而在周围众人的眼中，大小姐则是久久地与伯斯华斯小少爷深情对视。这令仆从们内心越发激动，少年越发局促羞涩，也令少女身后的男人目光越发暗沉，气息越发压抑。
男人目光幽暗地打量着虽羞涩无助表情中却透露出隐隐欢喜的少年，手指攥紧成拳，指甲深深地扎进肉中。
所幸少女很快便从不合时宜的哀伤追忆中挣脱了出来。调整好心情的家主大人对少年微微颔首。
“欢迎你，伯斯华斯。”
一句话说得庄重而诚恳，尽显兰斯洛恩热情好客的本质。这也是古老家族迎宾规矩之一：主人在门口迎接客人并致辞欢迎。
身后的管家大人随即躬身道：“欢迎伯斯华斯少爷。”
男人说得并不热情，礼貌得甚而有几分不可察的冷淡。事实上，这一次伯斯华斯前来拜访，整个古堡终最不激动不兴奋没有干劲和好胜心的就当属管家大人了。
少女眉头微蹙，略有些疑惑。
不过她的管家向来是这幅淡定无波的样子……
洛丽亚眸子微闪，最终决定将之归结为管家的过分沉稳没有激情。
“欢迎伯斯华斯少爷！”
侍从们异口同声道，随即躬身行礼。声音响亮且整齐划一，惊飞了树上的鸟雀的同时完美地彰显了兰斯洛恩仆从们严格的训练、严谨的作风。
古老家族迎宾规矩之一：仆从随主人一同欢迎贵宾。
望着面前的稚嫩少年似乎有些被惊吓到的表情，洛丽亚露出一个饱含兴趣的笑容。
看来今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然而身后的男人望着少女柔和的侧脸和唇边的浅浅笑意，周身的气息越发低沉危险。
他的大小姐对那个少年温柔浅笑……
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
真讨厌啊，那个少年。
为什么不能——就此消失掉呢。
男人的眸子越发幽暗，充斥着嫉妒与恶意的深瞳紧紧盯着少女身边的贵族少年。
少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的便是男人毫不掩饰厌恶与敌意的锐利视线。
小少爷怔愣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毫不畏惧地直直望了回去，同样锐利、同样凶狠，带着一种争锋相对、绝不退让的意味。
看来——也并不是想象中的“纯真”少年呢。
男人的眸子危险地眯起。
不过，这样更好。
毕竟他的大小姐总是偏爱——纯澈的东西。
火药味在视线相接处逐渐扩散，然而在大小姐注意到之前，两人又警告般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目光。
少年对洛丽亚露出单纯的柔软笑容，海水般的眸子清澈纯净。
男人为他的大小姐打开木质大门，动作优雅谦恭。
当饥饿已久、虎视眈眈守着心爱的猎物的猛兽遇到同样渴望已久前来夺食的狼犬，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大小姐与她的管家还有前来寄住的小少爷之间充满硝烟味的同·居·生·活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亚伦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