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羞涩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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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这是伯斯华斯家此次拜访的礼品单。”
洛丽亚望着书桌上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的清单，饶是淡定如她都不由感到有些惊讶。
从名贵古董到贵族喜爱的皮毛狐裘再到各种珍稀的自远处运来的特产，伯斯华斯家的礼品单涵盖了一切贵族之间登门拜访可能送上的礼物，简直可以媲美一部《贵族应酬须知——礼品列表》式的百科全书。
然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一次性将所有适合放在礼单里的东西全部送出。
真是好大一份诚·意啊。
这么财·大·气·粗吗？
洛丽亚危险地眯起眼。
然而那位精明的家主大人并不是会为了攀比而付出这么多的人吧？
想到望着即将送出的礼品单扯着胡子一脸割肉般心疼表情的那位，少女心中的小人露出一个再愉快不过的邪笑。
不过她所派出的人回复道伯斯华斯没有内乱，也并不存在财政紧张的问题。所以说难不成那个老狐狸——
“……是真的想要我教导他的宝贝儿子不成？”
洛丽亚挑眉，颇有兴致。
男人恭顺地站在书桌旁，为他的大小姐斟上清晨的一杯红茶。
听到少女的话，男人的动作蓦地顿住了。红茶袅袅的白汽模糊了他的表情，低垂的发丝遮挡下，他的眼眸幽深压抑。
他讨厌听到他的大小姐口中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厌恶得——要死！
眼前浮现出那日大小姐与他共进晚餐的情形。
他的大小姐穿着繁复的礼服，那么美丽，裸·露的双肩的肌肤却白得刺眼。晚宴开始，大小姐拿起刀叉进餐，动作优雅漂亮，唇边的笑容温和礼貌，却令坐在餐桌对面的少年忍不住悄悄抬起头看她。
当少年又一次遮掩着地抬头，他的目光蓦地和主位上的少女撞在一起。少年局促地仓皇低下头去，却又忍不住耳尖红红地抬起头来，无视在少女的目光中越来越烫的双颊，羞涩却坚定地直视对面少女的眼睛。
大小姐望着对面少年的反应，饶有兴致地挑起眉，缓缓勾唇。艳丽的笑容令本就强势的美貌更加迷人，仿若诱惑般。回望的少年白皙的面颊潮红一片，眼神恍惚迷醉。
正式的迎宾晚宴却被仆从们自作主张地布置了烛台和鲜花。白玫瑰和暖黄色的烛光营造了一室暧昧的氛围，美丽的少年和少女隔着长桌微笑着久久相视，同样耀眼的金发，同样清澈的眼眸，稍显青涩却浪漫而美好。
白玫瑰——天真纯洁的爱。
简直就像是——青涩的初恋一般。
大小姐的——初恋？
男人的眼眸越发暗沉，手指攥紧成拳，眸中暗流涌动，显得压抑而危险。
然而大小姐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异样。
洛丽亚正摸着下巴思索着。
唔，看在那位家主大人忍痛割肉的份上，教导就教导吧。
这几日那位小少爷待在古堡里倒也挺安生。据仆从说，他每日不是待在房间里，便是去书籍室阅读。他们每日的行程除了用餐全都是错开的。仔细想想，自小少爷抵达那日起，她似乎就——没再管过人家了？
工作狂·大小姐一忙于公务就完全忘记了其他。
这样未免太过薄待客人，有损兰斯洛恩家好客的美名。
所幸还来得及补救——不若今天便让他跟着学习一番？
洛丽亚严肃地思索着。
不过最近管家大人递来的公务怎么这么多……
大小姐望着书桌上积着的一连几天都比以往多了一倍的文书，理智地觉得自己需要休整一下。
还有，最近仆从们为什么都喜欢跑过来向她报告那位小少爷的行程和日常？
而且——事无巨细……
虽然有警戒心是好事，但是——
“……大小姐，他今日去了书籍室阅读。少爷挑选了一本爱情诗集，却一页都没有翻动，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凝望着窗户（窗户外便是大小姐您所在的书房）……”
回想起女仆无比紧张（兴奋）的话，少女无奈叹息。
她要知道这些做什么，然而那些人还真是乐此不疲。
真是的，伯斯华斯再怎么阴险也不会派家族直系的幺子来做暗探啊。
洛丽亚一手扶额，眸中却是柔软的容忍和无奈。
那些家伙……
“亚伯。”考虑好了的家主大人唤道。
“是，我的大小姐。”
男人鞠躬道，声音一如既往得恭谨刻板，不辨喜怒。
“亚伯，去把那位小少爷请来。”
洛丽亚一手握拳抵在额头，想到那个天使般的少年，眼神中颇有几分兴味。
那就——教导咯。
男人的身体一僵，狠狠握紧的手指节泛白。
“……是，我的大小姐。”
许久，他才应道，声音低沉暗哑，似乎极力压抑着什么。
男人紧抿着唇走出房门。
洛丽亚放下手中的事务揉了揉额角，拿起一旁的细瓷茶杯，轻啜。大吉岭红茶微苦中带着果香的浓郁口感令她的心情越发愉悦。
大小姐眯着眼一口口啜着杯中红茶，突然想起管家离开时刻板到近乎不协调的动作。
她的管家大人的情绪仿佛有点——不对劲？
然而模糊的感觉很快便被红茶的芬芳所掩盖，没心没肺的大小姐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到一边，愉快地享受起早晨的第一杯红茶。
……
亚伦少年很快便被叫来了。
少年微微喘息着走进书房，胸膛起伏着，一看便是急急忙忙跑来。
少年努力平复着呼吸，眸子却亮晶晶地望着她，眸中是显见的思念、期待和欢喜。
少年今日换上了便装。
按照贵族的迎宾规矩，主宾身着礼服用过迎客的宴席后便可以着便服相处了。毕竟整日里穿着繁复的礼服也挺麻烦的。而那些古老的规矩嘛……
洛丽亚表示，只有能一代代流传下来也就是说接受度最高的所谓规则才能延续至今。
虽是贵族眼中的“便装”，小少爷今日也穿着正式的晨礼服。前胸配有装饰褶皱的白色衬衣，精致的浅灰色双排扣小马甲，黑色背带和皮鞋显得极为正统。黑色上衣下摆在背后自然延长，流畅的一体式设计搭配深灰色条纹长裤显得灵活轻巧，十分适合少年仍稍显青涩的年纪。
少年今日也戴着领结而非领带，饰有提花的深色领结下是一方用正式的一字形打法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手帕前没有装饰鲜花，却显得青春洋溢，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小少爷并不知道她今日会突然将他找来，所以说，他平日都是这种打扮？
平时都穿得这么正式吗？
不知道少年每日精心打理以备随时被叫去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颜控·大小姐望着面前赏心悦目的少年，笑容不由地加深。
“家、家主大人……”
少年的头在洛丽亚专注到火热的视线中一点点低下，发丝中露出的近乎透明的白皙耳尖红透了，声音紧张而无措。
洁白的肌肤染上潮红，羞涩的样子依旧悦目。
大小姐评价道，愉快地托着腮欣赏。
然而站在一旁的男人并没有他的大小姐那样的好心情。
搔首弄姿！
男人目光暗沉地望着衣着精致的少年，视线无法掩饰得锐利，眸中充斥着无法抑制的强烈的敌意。
少年立即注意到了男人冰冷的目光。他抿着唇，低下头不语，半长的发丝遮挡下，只能看到一抹晕红自面庞向脖颈蔓延。
丝毫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火·药味的洛丽亚却十分自然注意到了少年望向男人的目光，和少年微微瑟缩的身体。
这么害羞吗？
“亚伯，你先出去一下。”
洛丽亚随意地吩咐道。
毕竟眼前的少年是兰斯洛恩的客人，如此羞涩的话那就只能——清场了。
然而大小姐公事公办不带一点其他意味的话语却令男人的瞳孔瞬间紧缩。
许久，男人低沉压抑的声音才传来。
“……是，我的大小姐。”
指甲深深地扎进肉中，男人面朝着少女深深一躬。大小姐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狠狠地闭上眼，遮住眸中无法抑制的痛苦和近乎绝望的悲伤。
望着情绪明显不对的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洛丽亚有些莫名。
她刚刚……做了什么吗？
为什么管家大人方才离开时的表情就像是她欺负了他或者是她负（？）了他一样？
“家主大人……”
少年羞涩的声音适时地唤回了大小姐的思绪。
“不要叫我‘家主大人’，听起来令人不愉快。”
少女的声音慵懒沙哑。少年刚褪下热度的耳尖蓦地红了。
“大……大小姐？”
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洛丽亚漫不经心地托着腮望着少年，仿佛长辈劝告般：“……我们是平辈。”
“刷——”少年的面庞瞬间被染成了艳红。他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服下摆，眼神闪烁，紧张无措到让人怀疑他下一秒便会面颊的热度蒸熟。
“洛、洛丽亚……”
许久，小鹿终于开口。腼腆的少年涨红了脸，声音细如蚊呐。
“你在说什么呐？我听不见。”
洛丽亚勾唇，露出过分愉悦的笑容。
“洛丽亚……”
少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依旧细弱。
恶趣味的大小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地望着他，不置可否。
羞红了脸的少年久久望着书桌前的少女，突然平静下来。大海般深邃的碧眸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少女，饱含着干净纯澈却火热难耐的情愫。
“洛丽亚。”
少年叹息般轻柔的声音传来，温柔到近乎缠绵地缓缓吐出少女的名字，语气缱绻眷恋，无法抑制地泄露了自己隐藏的心思和无法压抑的——爱恋。
少年眸中如水的温柔几乎能将人溺毙。
洛丽亚蓦地怔住了，却不是因为少年声音中的痴迷爱慕，而是因为那双柔软的碧蓝色眸子，再次与记忆中的那双温柔浅眸重合。
“洛丽亚……”少年蹙眉望着面前表情怀念而悲伤的少女，因呼唤心悦的少女的名字而面庞微红，“……洛丽亚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唔，逗弄得太过愉快以致于差点忘记正事了。
瞬间便被唤回思绪的少女的内心活动在面上丝毫不显，神情依旧是一派淡定。
能够熟练如常地与老家伙们打交道、从老狐狸的嘴中夺利的，自然也得是至少——是一只小狐狸。
“伯斯华斯家主希望加深两家的友谊……”洛丽亚望着少年，“……你有什么想学的东西或是——想去的地方吗？”
少年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骑马。”
少年的语气如同怀念般，声音却有些莫名低沉，仿佛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嗯？”
听到少年的答复，洛丽亚挑起眉。
贵族子弟都要经历一个系列的教导。音乐、击剑、绘画之类也就算了，骑马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虽然更为普遍的代步工具是马车，但是也有许多人喜爱骑马出行。为了彰显家族的荣誉，优秀的骑术无疑是十分重要的。
对于秉性死要面子的古老家族来说，当然更加重要。
现在居然还有古老贵族家的孩子成年前还未接受骑术培训？
不过想想伯斯华斯夫妇对于家中最小的孩子的宠爱，倒是也能理解。
“洛丽亚……”
少年望着半晌没有回答的少女，终是忍不住急急开口道：“……如果洛丽亚不方便的话，不去也可以的……”
少年低下头：“我没关系的……”
柔软的语气中是隐隐的失落，然而比起给洛莉亚添麻烦、被洛莉亚讨厌，这一点小小的失落都不算什么了。
“呵……”
望着显而易见沮丧却说出宽慰话语的少年，洛丽亚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干净单纯的小鹿，真可爱啊。
少年瑟缩了一下。
“今天下午恰好有时间呐……”站在门外的男人听到他的大小姐愉悦的声音，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此刻他的大小姐唇畔的浅笑，“……好久没有去骑马了。亚伦，跟我一起来吗？”
骗人，大小姐明明每周都会去马场练习。
然后是少年柔和清亮的声音——
“……洛丽亚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少年的话语太过温柔，近乎缠绵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地透露出纯净的、深沉的爱恋，仿佛连那无法抑制地变得太过柔软的内心都捧出献上，献给他——爱慕的少女。
不像是对问题的回答，倒像是虽纯真青涩却勇敢坚定的——告白。
难以——忍受！
男人的眸子幽暗如深渊般深不见底，周身的气场压抑而危险，身体微微颤抖着，正如同他眸中肆虐的无法抑制的黑暗情绪。
男人目光暗沉地望着那扇阻隔了他与门内正与人谈笑的他的大小姐的大门，周身的气息暴躁难耐，仿佛因被夺走心爱的猎物而无法抑制心中暴虐的——困兽！
好痛苦……
好痛苦。
好想让那个家伙消失……
男人狠狠地闭上眼，遮住眸中浓郁的黑暗，紧抿着唇，痛苦而绝望。
然而他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去——吃醋？
男人的身影渐渐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羞涩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