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3 妖与灵 你在跟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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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鹤家坐落于九州熊本县临海一带的八原郡冰川町内，说来也巧他之前“留学”的时候是住在埼玉，靠近东京的边缘，同样叫做冰川町的地方。被叫做“町”的地方都不怎么大，甚至连行政单位都算不上。
这样远离大城市的地方，除了县市很少有高楼耸立，大多数都是独门独院的一户建。
桑鹤家也不例外。
桑鹤奈央原本姓一之濑，是佐伯怜奈的表姐，和桑鹤裕人结婚五年时间无所出，甚至在接到警方来电之前，两家是连过年的年贺状都不会互寄的关系。如果不是因为那单薄到不行的血缘，如果不是因为需要一个孩子，桑鹤奈央是绝不会不远万里接手这个烂摊子的。
有了一个孩子让裕人分心，还博得了一个好名声，女人心里安慰自己这么做是值得的。
“阿姨特意收拾了这间屋子，从这边的窗户能看到后院的柚子树，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阿姨。”桑鹤奈央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管怎么样她从来都没养过孩子。
“谢谢，奈央阿姨。”克哉抬起头，感谢了这个有所图的女人。
桑鹤奈央愣住了，自己从四天前第一次见到克哉到现在，还没有好好打量过这个孩子的样貌。偏浅的茶棕色的短发看上去软软的，淡色微薄的嘴唇透着不懂人情味的淡漠，更像是女孩子一样的脸带着股清秀的味道。
让她愣住的是那双水蓝色的眼，似乎这个孩子所有的感情都锁在了那双眼睛里，明明乍一看他的表情是冰一般的冷漠，直到看进了那双眼里，才恍然大悟，那是温水一样的暖。
直到那一天，桑鹤奈央才知道，这股暖，是惑人的蛊，是毒，是虚幻。
桑鹤离开之后，克哉在铺着白色被单的床上坐了许久，看着窗外那棵结满了柚子的树，漠然地叹息。
他在这里呆不长。
［这里，之前是您的房间？］
克哉撇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他书桌前的年老死者，看上去跟活人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区别，如果不是桑鹤奈央把老者视作空气，他会真的以为这是个活人。而从他进屋开始这个已逝的老人就一直盯着他看，好像知道他能看到自己一般。
老人抬手在半空中缓缓划着什么，看了几遍克哉才明白过来，那是老人的名字。
「マサヒコ」（Masahiko）
［雅彦先生？］克哉不太明白老人为什么不能说话，而老者显然明白他在想什么，随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咽喉。
克哉凝神盯着老人所指看了看，只见原本应当是白瓷一般颜色的地方完全是黑的，就好像老人的喉咙被一团黑雾完全堵住了一样。克哉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好，这时候他倒是觉得自己跟桑鹤有些像，对于陌生的事物总会感到抵触。
克哉是在怕的，那个脆弱的原本不属于季冰的部分，怕的不是死者，而是与他人的接触。
［雅彦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吗？］
克哉斟酌着自己的措辞，他不知道面前的老者是不是跟桑鹤家有关，更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上他，当然如果根据上辈子看的电影动漫的总结，死者大概是想让他帮忙。还没等他继续往下想，只觉得后颈一冷，他的脑海里硬生生挤进了几个不属于他记忆的画面。
［良子，我们，结婚吧。］记忆中的声音沙哑的可怕，好像有石子在硌着嗓子，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说。
［说什么呢！你呀，先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去赏花啊，新闻说今年的寒潮厉害的紧，明年的樱花开的会晚些吧。啊啦，要提前准备吃的啊，你看你，身体不好可是吃不了我的料理的啊。］医院的病床旁，约莫六十左右的妇人微笑着说道。
他只是笑着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这种愿望不管是谁看来都是奢望。
他很清楚的记得，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
［雅彦，我，不能再来看你了，我儿子让我搬过去跟他住，我说我老了就不给他去添麻烦了，可他偏偏不答应。］良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他却板着脸无声地开口。
［骗人。］
［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跟孩子们怄气，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良子当作没看见他的口型接着说着，［你也一把年纪了，别总跟小孩儿似的。］
［樱花。］他无声地说着。
他没有等到良子的回复，连一个念想都没有，他忘记自己苟延残喘地在病床上躺了多久，几个月，又或者一两年，没有人来看望他，只有曾经给了他春天的良子，唯一会来陪伴他的良子。
克哉怔怔地盯着老人：“您想见良子？”
老人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克哉才揉着有些刺痛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可以缓两天吗？我，对这里还不太熟，而且不是那么方便。”
寄人篱下的人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克哉看到了，老人病床前的姓名牌，写的是“一之濑雅彦”。
这真不是什么好差事。
转天桑鹤奈央带着他买中学的校服，经过了这么多事也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彻底安顿下来，却已经过了入学时间。桑鹤奈央联系了学校说明了克哉的情况，学校同意他晚一周入学。
这几天克哉也没闲着，他在熟悉自己的视野，比以前能看到更多东西的视野。
在看到桑鹤奈央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不是单纯的猜测，而是听到了她脑子里那些零碎的思绪。在看到桑鹤裕人之后，他又看到了这对夫妻之间被泛着红光的线连在一起，但那条线并不漂亮，有些驳杂，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
像是，要断掉一样。
他能看到的，还不只是这些具像化的，与人类相关的能量。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跟我说话？！”长着兽耳的少年满脸通红地上蹿下跳，随着他剧烈的跳动，结满了硕果的柚子树不负众望地掉了一堆绿叶外加四颗柚子。
克哉侧过身子避过砸下来的柚子，一脸平静不为所动：“没有，你听错了。”
少年脸上的红色越来越深，他呲牙裂嘴地从树枝上跳下来：“该死的臭人类！你耍你大爷我呢！”
克哉确实没跟少年说话：“看不见吗？你身边的那个。”
“哈？”少年泛着铁青色的脸皱成一团。
克哉歪了歪头：“イスミ（yisumi）……伊墨？”
少年显然进入了恐慌状态，顿时蹿出去八丈远，四肢着地弓着身子死死盯着克哉，墨色的眼睛里闪起一团火光：“啊！你跟那些咒术师是一伙的！该死的陷阱！你大爷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克哉看着下一秒就朝着自己扑过来，想用自己的爪子和尖牙撕裂自己的少年，深深呼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的脑海里在那一瞬间就做出了可以躲过少年攻击的闪避路线，但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现如今的行动能力，躲是躲过了，他的脸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痕。
水蓝色的眼暗了暗，浮现出一丝金光。
浅茶发色的少年低垂着头，从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带着寒气：“小狐狸，玄叶没教你怎么当一只合格的善狐吗？”
本想再次发动进攻的狐耳少年被他认知中的人类镇在了原地，墨色的大眼染上了层水光：“你……人类，不对，你是谁？为什么知道，妈妈……”
“伊墨，玄叶拼死护着的，你那脆弱的生命，可不是让你随意挥霍的。”
“我，现在还是个人类。”
“我叫佐伯，佐伯克哉。”
那一天晚上，铺着白色床单的床上，多了一只幼小的，黑毛狐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3 妖与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