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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北〕四期┄新年特刊《佛曰》 ...
【引】佛曰: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
过去不可得,现在不可得,未来不可得。
【白】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问诸位看官安,小女子伊瑟,很高兴与您的再次见面。
都言西方极乐,乐在无情无念,无痴无挂无红尘。可极乐极乐何为乐?若无尘世喧嚣,若无悲苦离合,这一世凉薄又怎能生出诗句,长出欢喜。
本期〔南北〕写手团为您带来的主题是《佛曰》。佛说人生百味皆是修行,矢志弥坚方成大道。可在情的世界里,没有谁能大彻大悟。世间之情,有那么多哀婉和美丽,或怅然如梦,或悲喜交加,或缠绵难尽,或至死不渝……在我们生存的世界里,人可以了,情却不可以了。
白日消磨断肠句,世间只有情难诉。
【录】引.《心经》
┄┄┄┄小说、散文区
《不可说》┄墨染儿
《佛念》┄江双
《再爱》┄唐文卿
《众生皆苦》┄祁陌
《岩壁》┄苏墨书
┄┄┄┄诗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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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寂》┄青衣
新春特别推送.《南北百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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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其华》(三)(四)┄苏墨书
《南北外传》(三)(四)┄伊瑟
┄┄┄┄新春话题.《论女二与男二》
┄┄┄┄月常话题.《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
【序】吾问佛:“此情可言乎?”
佛曰:“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文】《不可说》
落梅天,催花雨落下。洗尽了铅华,覆了繁华。一场烟雨,一帘幽梦。半倚着栏杆,指尖轻叩,静看庭院里繁花争绽,一时无言。一场华丽的邂逅,残留余生的遗梦。
忆往昔,执簦送友,一路怅然。南浦边停歇,琴歌酒赋,思绪凌乱,乐音无章,终是弦断。何如把酒言欢?微愣,见友诧异,目光躲闪,指尖颤抖。片刻,缓缓起身,言有事,暂离。未等友应,执簦漫步,稍远处伫立,独自哽咽惝恍 。许久,咽泪唏嘘。
玫瑰拂地而红,隐觉暗香浮动,倒是与这景格格不入。凝目远处长亭,悸动的心勾勒出友人清晰的轮廓。却不知,如何向他表达这情。
友人辞别,足音步步减弱,也意味着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愈浅。甚时向再相见?恐难。簦沿掌心落下,溅起涟漪。雨雾氤氲中,望着他远去的身影,任由春风划过脸颊,任由雨水冲刷。
佛曰:“今日种种皆是前生因果。”前生?也罢,这份情终究只能埋在最深处,伴随着落花,辗作云烟,伴随着雨季,随风泯灭。
烟雨中的古刹楼台,依旧不减当年风采。拾级而上,跪在蒲团中央,参禅悟道,给自己的心灵寻一方净土。在慈悲的佛祖面前,吐露着曾经世俗的观点,让自己的灵魂得到安抚。
余生浮屠。长夜漫漫,甚感伶俜,书案边唯有青灯相伴。一页页翻看着泛黄的经书,抛开红尘杂念,沉浸于此。轻抿一口银杏叶茶,禅意浓浓。忆起友人的一颦一笑,苦涩的摇了摇头。
倏忽间拍案惊起,轩外已是一片白。雪中,那蕴含缱绻风情的红梅,疏影摇曳,比墨染的画更加的动人、娆艳,是文人墨客心底化不开的痴梦。
雪落满天的季节,期盼着魂牵梦绕的他,从那梅花林深处走来,拥我入怀,我欲言又止。你告诉我:“我懂,无须多言。”
【序】你是我系在秋千架上的相思,也是我佛前念叨的名字.
【文】《佛念》
\"将军天凉了,回吧.\"我怔怔地立在在城楼上,西风拂面,随从忍不住开口劝道.\"阿奴信奉的佛啊,你说,她在那边过得快乐么?\"我喃喃道.
我生在将门,祖上三代单传,代代护国名将,到我这儿却偏投生了个女儿身.那年四方大旱,瘟疫泛滥,民不聊生,父亲奉旨离家安抚民心,娘亲哭到气血攻心,我便就这样出生,娘亲却没能抱我一抱.
传闻那年,天降奇雨,赵将军染疾为公殉国,赵家得子,名唤沐风.
三岁那年,家里所有的老人儿尽数被祖父遣散.而我,被祖父养在了后山,那日祖父摸着我的头说:\"风儿,日后诸多劳苦,全当是为了我赵家门第.\"好……自那日起,祖父教我剑术刀法,教我阵法战略,夜里时常伤痛难以入睡,却容不得我抱怨.
七岁那年,我小有所成.一日,祖父带回来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岁的小女孩,告诉我她叫念奴. \"是伊模样,怎如念奴.\"嗯,好听!
她不知我是女儿身,便喜欢叫我哥哥.阿奴很聪明,她喜欢诵经,有时在庙堂一跪就是三四个时辰,起来时站都站不稳,我责怪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她弯眸一笑,朱唇轻启:\"哥哥不也是如此吗我想有佛祖保佑,哥哥能平安康健.\"
阿奴喜欢在我练剑时跟我一起比划着,,喜欢跟我一起听祖父讲阵法,她时常笑我脑子笨,说以后要保护我这个傻哥哥.我看着阿奴,抿唇笑道:\"阿奴这般聪慧,以后给我做军师吧!\"
十二岁那年,我染了严重的风寒,三日高烧不退,阿奴不听祖父劝阻,昼夜跪在佛像前诵经祈祷.待阿奴得知我醒后,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我房里,伏在我膝上泣不成声.阿奴瘦了,眼里都是血丝,我抬起她的头,调笑道:\"我的小阿奴生的越发水灵了.\"她确是极好看的,鹅蛋脸不过巴掌大小,那双眼睛清澈干净,活脱脱的美人坯子.阿奴\"啪\"地拍开我的手,低头哭得更大声了.
十七岁时,胡人屡屡犯境,祖父带我进宫面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赵子沐风,承祖遗德,特封镇边将军,令降胡寇,即日启程,钦此!\"\"微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日,阿奴怨我没有事先告知此事,反倒把自己关在庙堂里死活不愿意见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偷偷跟着军队一同去了.
深秋的边疆很冷,萧瑟凄凉,枯枝黄叶望了满眼.我身边没有军师,一切指挥全然靠我一人,日子很难熬.沙场之上,我立在城楼顶远远望见那胡将怀里的人儿,只见那人一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胡将的胸口,鲜血即刻溅了她满脸.胡人见首将被刺,阵脚大乱.
\"放!\"只听见旁的将领大喝一声,一瞬间万箭齐发.\"不,不要,阿奴——!\"我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不顾身后的呼喊.阿奴,求求你不要有事,不要离开我……
找到阿奴时,她已身中三箭,奄奄一息.阿奴靠在我怀里,安静的像个瓷娃娃,我见过她诵经时温柔娴静的样子,也见过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可此时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瞬间恐惧像只张牙舞爪的凶兽要把我生生咽下.
她想要摸摸我的脸,我把脸凑过去,可她的手却无力地落了下去.\"阿奴,不要啊,我们不是说好你给我做军师的吗,你怎么可以爽约啊……阿奴,你醒醒啊,别睡了,我们一起回家,对,回家……爷爷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自此,我一战成名,圣上本想赐婚,我以心有所属推辞了,阿奴也得以厚葬,我将娘亲留给我的凤钗放进棺木,一同下葬了——那是娘亲给我留的嫁妆之一.
战场厮杀又过三年,浑身伤痕后我成了名副其实的神将,国家得以兴盛.再次班师回朝,我求了祖父,终于将自己藏了二十年的女儿身袒露于众.圣上厚德,封为公主,封号\"浩然\".
我开始学着阿奴的样子,翻诗书学女工,开始拜佛念经,开始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有了自己仰慕的男子,顺利结了亲.
多年后,我再次梦到了那个眸光清澈的女娃娃,她坐在秋千上,任由身后的男孩儿将她晃来晃去,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佛啊,你如约保佑了赵沐风,代价便是念奴么
-
[结序]
你信的佛,最后也是负了你的佛.
【序】 佛曰:“不可爱恋。”
“来生再爱”
【文】《再爱》
乌黑的长发一捋一捋被刀片刮去,缓掉于蒲包边,看遍人情冷暖。呢喃的诵经声时时刻刻在耳边徘徊,逃不掉,挣脱不开,覆水难收。
“出家人不允同流世俗,若违了这戒令,报应的因果不在于你,而在于你的情结之人。”句句话语怦然砸在心头,让人惊心动魄。
放松下来,那位调皮姣美的人儿又浮现心头,吓得男子额上青筋直跳。
负她,害她。
“你当真不爱我?”悲痛欲绝的嗓音仍在苦苦哀求,女子的纤手紧紧抓住男子朴素灰色的衣袍,卑微地祈求一丝爱意。
“不爱。”简单利索的两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入河里,溅起片片支离破碎的水花,镜碎,绝望。
女子握紧衣角,暗暗咬牙,眯上了双眸。再次睁开时,眼里是丝丝决裂,回不去了。
她缓缓起身,立足了脚跟,冲面前心爱却得不到的背影,勾起一丝嘴角。随后闭眼飞泪扭头直奔不远处的小河,纵身一跃而下。
窒息的口耳鼻被水紧紧勒住,痛散全身,使她慢慢不再挣扎于痛苦,渐渐四肢无力,泪水混着河水,浸满全谭。
男子缓缓转头而视,眼里终于有所动容。
他缓步而前,面对河水,笑着纵身而跃。
今生无缘来世再爱。
我定寻寻觅觅于人海茫茫。
待你长发及腰再挑聘提亲。
来生阿弥陀佛不长挂嘴边。
只把爱你几分来昭告天下。
【序】 “佛曰,众生皆苦。但是我知道,在那一天,你是甜的呀。”
【文】《众生皆苦》
第一次见到夏是在那个秋天,那个银杏叶都变成金色,一片片从树上落下,转眼便铺满整个庭院的秋天。
我是一个官宦家的小姐,我爹在朝中做的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我娘年轻时也如同我一样是一个官家小姐,遵从“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从小和嬷嬷丫鬟学着女红女戒,从未想过走出后院那四方天。
我本以为,我也会像我娘那样,就这么过了自己荒唐的一辈子,随便听从父母之命嫁了人,再然后就和后院一帮子女人勾心斗角。官家哪儿来的相夫教子平安喜乐?更何况,我爹的地位并不高,有时还得仰仗头顶那些人过日子。
直到那一天,我娘带我去朝中参加一个达官显贵的寿宴——说是寿宴,不过就是我们一群女客在一块儿聊着家常,妇人家比比谁嫁的高,比比谁儿子争气,女孩子比比谁有个好情人,或者相中了谁家公子。
这些,我都听厌了的。
我吃过了宴席,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便去后院里逛逛。想着只是这样可以避开别人家,清净一会儿。
但是,我低估了这官员的后院之大。
因为寿宴的缘故,大多数仆役都去干活了,留在后花院的屈指可数。走了许久路,我竟没有看到别的人影。而后,又因脚步匆忙着寻找出路而被裙边绊到,跌倒,额角甚至磕在了假山石上。
这也许是我十五年以来最为狼狈的一次。
丫鬟急切着想来扶我,到底也是年幼,看见我额角的血,捂着嘴尖叫道;“血!大小姐你额头上有血!”
我闻言心中一惊,抬手摸上额头上。一看,果真如此。一时脑中呆滞,回神后觉得原本微痛的额角竟是那般疼起来,脑海里只想着怎么快点回去:“快,扶我起来。”
丫鬟似是被吓着了,过来拉着我,但是怎么也拉不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在我最为狼狈的时候,我见到了夏。他犹如神灵一般,从远处过来,发现了倒在一边的我。我知道,在金陵城,一般犹如那样的贵公子,心地也是最凉薄的。
但是夏,在看到那个发髻散乱,妆容也被树叶刮得有点花了的我之后竟然走了过来,伸手,将我抱起。
我的心,犹如小鹿般开始乱跳,眸光中多了一抹不知名的色彩。
我知道,我动心了。
从他在阳光下走向我,从我呆在他怀里看向他,从他当着众人的面抱着我送到医官面前,我动心了。
明明,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眷顾我这个小官员家的小姐。但是,我作为一个女人,我还是不理智的动心了。
——
那天以后,我打听到了他的名字。
秦夏,当朝宰相之子。与我爹所属势力正好敌对。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推掉了所有我娘物色的公子少爷,万般哀求她去试着把我嫁给夏,哪怕做一房小妾。
我失败了,我娘拗不过我,但是我爹不同意,反倒把我定给他的一个同僚家的儿子。
我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我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同意他。我去找了老太太,也就是我爹的娘。
我知道老太太疼我,因为我们家里,我是嫡长女,我没有哥哥和弟弟,我也从不将那些庶弟当成弟弟看。
但是这次老太太没有纵容我,她沉默地听完了我的诉说,叹了口气,道:“婉儿,把它当成一个梦吧。”
“老夫人,可是我……”
“佛曰,众生皆苦。没有什么是称心如意的,就把一切当作一个梦吧。”
我半解不解地回了房,我没有质疑老太太的话,因为相信爹,相信长辈的观念已经在我的心里扎了根。
我最终还是没有推掉婚事。我披上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轿子里。就这么出了家门。
坐在轿上,偷偷掀开一角,我分明看到,夏就在外面,一个酒楼上。可是他没有看向楼下,反而在和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我放下了帘子,又盖好了盖头。
…………
可能,的确,众生皆苦吧。
但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在那个遍地是金色落叶的秋天,那个时候的你,是甜的。
【序】我们求了一辈子,为一个现实或不现实的东西。
后来,我们以为自己终于求到了。
我们以为。
【文】《岩壁》
大漠的风卷起一阵黄沙,狠狠地打在数仗高的岩壁上。岩洞口的僧人急急掩了岩洞的门,刹那间洞中只剩下一片黑暗。光线伴随着风沙被阻隔在岩洞外,僧人轻轻点了灯,眼前重新变得明亮,岩洞四壁上的壁画,也渐渐变得明朗。
灯光昏暗,方寸之外便是一片模糊。壁画上的飞天神色生动,在那篇模糊的光影中竟翩然如生,似要飞出这画壁一般。
僧人移了移灯盏,取出纸笔,小心翼翼地开始临摹壁画。
他原是中原的高僧,一心向佛执意西行,却受风沙困于此处。幸而他发现此间一方岩洞,方得以躲避一阵。
飞天,莲池,这壁画,是佛家弟子所绘。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他默念了一遍《心经》中的句子。四下光影胧明,壁画虚虚实实,重叠的画影在一片寂静中不真实得像是一场梦。飞天的神明容色安和,微微地笑着,目光浅浅淡淡地似望着他这凡间小僧,神色间是不可言说的超脱明悟。
“佛啊,若以慈悲为怀,便怜悯你这凡世的弟子,赐下些微的指引吧。”他低低祝祷着。他离开悟只一步之遥,却总也难以明白佛的真理,不远西行也是为此,这方岩壁,难道不是佛的指引?
笔下飞天已与画壁上一般无二,他轻轻笑了笑,执起灯盏,继续往岩洞的深处而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岩洞深处的墙壁上,竟是一片空白。他不死心地仔细观察,仍是找不到半分画影。只有壁画与空白交织的地方,画面若隐若现,若有如无,仿佛壁画原是空白,空白原是壁画。
失望的僧人落寞地回到飞天之前,静静地望着壁画:“是佛的劝阻吗?还是我永远也无法开悟了?”
壁画上,飞天神情依旧,仍在一片昏黄的光影里安和地望着他。在壁画与空白的边界,真实与幻影交织,恍恍惚惚间,他竟觉得有几分明朗。
他缓缓把手伸向壁画。
不是想象中的冰冷,他触到的,竟是神明温热的手臂。
他站在壁画与空白交织的地方,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寂静与喧哗、光明与黑暗、存在与空白交错的边界,幻境与真实,又有什么区别?
世界在他的眼前开始重叠,壁画之外,赫然站着一位清绝的画师。
“你悟了。”画师看着自己的画中人。
“你和我,原本就没有区别。”僧人轻轻笑了,神情如壁画中的飞天一般。他指着壁画道:“你看,我是你的画,我又不是你的画。这是壁画,这又不是壁画。”
“这原本,什么都没有。”
“我和你亦然。”
他缓缓对上画师的双眸。时间在他们身边飞速流转,世界渐渐坍塌,直到,支离破碎。
终是归于虚无。
风沙依旧肆虐,人间已是天地巨变。几位考古学家在茫茫飞沙中艰难前行,忽然一人大叫起来:“你看!”
几米之外,是一方岩洞,洞口有着紧闭的门,明显是人为开凿的。考古学家们如释重负,飞快地冲了进去,掩了洞门。
“这里竟有佛家的壁画?”他们打开手电筒,眼中发出兴奋的光,继续往洞的内部深入。然而深处的墙壁上一片空白,他们只在空白与壁画交织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僧人的尸体和僧人的行囊,以及尸体身畔一盏熄灭的灯。
“千年不腐的尸体?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几日后,救援部队抵达,考古学家带走了尸体,送去实验室研究。
“结果如何?”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僧人的死因。研究人员递给他们几份相同的尸检报告。
这僧人,死于一氧化碳中毒。
【文】《空白》
我看见过清晨柔和的光束
悄悄然点亮世间万物
也见过月亮折射太阳的光芒
抹去夜的漆黑,我的害怕
我见过刚出生的婴儿
哇哇地啼哭着
也见过即将离开的老人
安详地闭上眼
可我看到的只是你的光影
触碰到的是即将失去的肌体
听到的会在几秒内飘散在空气里
感受到的一切
终究还是忘了根底
就好像有了白才有黑
有了善才认识到恶
若不是事事相对
那这一切的一切
也就都不复存在了
也许
这就是佛口中的
万物皆空
那么
你与我
又是什么
空与白吗?
【文】《僧寂》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既是错那一夜,你霓裳轻舞,海棠树下那一夜,我青衫抚琴,月烛锦花,那一夜,你莲步款款,绝代风华那一夜,我素手翩翩,佳人无瑕那一夜,风花弄雪月,雨落成画未料到,绵绵相思断,一句之差未料到,迢迢陌路客,转身天涯未料到,浅浅芳菲尽,空留信筏未料到,飒飒细雨中,红砖白塔未料到,暮暮夜色里,青灯古刹到如今,遁入空门中,欲忘蒹葭到如今,木鱼入耳声,不去白发到如今,青山辰钟声,催人泪下到如今,日夜诵经声,难忘韶华到如今,佛前三叩首,佛不敢答
【文】《南北百世书》
‖南北百世书,前五十世求而不得,后五十世弃而不舍,循环往复,如此而已。
第一世,她为他着了花嫁,他予她虚度芳华
第二世,她为他权倾天下,他爱上粗服清茶
第三世,她也他立了篱笆,他梦中兵临城下
第四世,她为他金戈铁马,他迷恋七尺白纱
第五世,她为他长袖舞罢,他转身梨园咿呀
第六世,他为她戏腔优雅,他偏作文人诗画
第七世,她终于蹁跹入画,明知深宫不可踏
第八世,她舍了一身荣华,奈何他满心佛法
第九世,她虔诚拜了菩萨,他桥边斜阳倚马
第十世,她立于长桥卖花,他不屑一束枯桠
第十一世,她种下桃林如霞,等不到一纸回答
第十二世,她共他酸甜苦辣,换不来满城烟花
第十三世,她独自燃了烟花,听闻他花前月下
第十四世,她再次入场浮夸,他归隐山水人家
第十五世,她寻他几度春夏,他已是青丝白发
第十六世,她与他青梅竹马,战乱中蜃楼倾塌
第十七世,她立志平定天下,销烟里故人是他
第十八世,她为他抛国弃家,他赐她许配人家
第十九世,她信他归来不假,谎言被拼命夸大
第二十世,她侯于悬崖等他,风化为一抔黄沙
第二十一世,她于黄沙开新芽,恰逢他沦落天涯
第二十二世,她粗枝繁茂护他,他烽火笑靥因她
第二十三世,她化作青鸟伴他,他孤夜诉尽情话
第二十四世,她入梦相见为他,怀中佳人另有她
第二十五世,她也他撑了竹筏,他心念天地浩大
第二十六世,她装作半痴半傻,为许他无牵无挂
第二十七世,她为他疯魔成话,他执刽不负天下
第二十八世,她孤舟泣血喑哑,他云端嘲笑蒹葭
第二十九世,她无畏撕扯伤疤,他在上绝代风华
第三十世,她九霄折遍瑶华,他幽冥魂魄挣扎
第三十一世,她火海受尽苦罚,他西楼反弹琵琶
第三十二世,她为他心乱如麻,他笑她心猿意马
第三十三世,她山林隐而不发,他红尘纵酒潇洒
第三十四世,她市井历遍繁华,他嗤之人情可怕
第三十五世,她淡漠雪月风花,他贪求发肤以下
第三十六世,她许他巫山雨大,他墙外绿杨系马
第三十七世,她江湖割斩白发,他塞北英风飒飒
第三十八世,她雪里马蹄声踏,他小巷批命算卦
第三十九世,她崂山求遍道法,他欲血贪婪嗜杀
第四十世,他伴他冥顽不化,他扬手指间流砂
第四十一世,她求他富贵无涯,他迷恋长生梦话
第四十二世,她为他散尽年华,他西方孤赏莲花
第四十三世,她跪求圣光渡她,他逍遥四海为家
第四十四世,她随他海角天涯,他弃她只影入画
第四十五世,她为他轻点朱砂,他卧于他人之榻
第四十六世,她为他育儿养家,他一念百年无话
第四十七世,她问她爱过我吗,他回以从未牵挂
第四十八世,她知晓桎梏于她,求不得圆满刹那
第四十九世,她扯断红线千匝,舞榭里风流不假
第五十世,她削发观中安家,他忽忆前世之差
第五十一世,他一生红衣悦她,她无心观赏烟霞
第五十二世,他为她烹了清茶,她倾之滋养泥沙
第五十三世,他血染江河与她,她救世厌他恶他
第五十四世,他饮酒吟诗作画,她偏爱戏子佳话
第五十五世,他台上倾尽韶华,她台下眼中无他
第五十六世,他临她绝代风华,她后宫祸乱天下
第五十七世,他自舍入宫陪她,她笑他不生顺发
第五十八世,他还她三晋富甲,她避他铜臭腐化
第五十九世,他清心焚香古刹,她高楼红袖粉搽
第六十世,他意气风发雄霸,她吴越湖畔浣纱
第六十一世,他一纸婚书求地,她宁可终生不嫁
第六十二世,他为她披甲握铩,她一生静好姽婳
第六十三世,他幽谷长道侯她,她生于帝王世家
第六十四世,他醉心尘世纷华,她赐他一袭袈裟
第六十五世,他西行远游为她,她东土尺素难达
第六十六世,他许下千桩情治,徒一场水月镜花
第六十七世,他城门首级高挂,她城下横刀力马
第六十八世,他说来世无军阀,定跋山涉水为她
第六十九世,他异乡归来寻她,她坟上野草生罢
第七十世,他守墓常伴昏鸦,她牵引姻缘千把
第七十一世,他驻于漫漫黄沙,见不到花开无暇
第七十二世,他心念庭前枇杷,她心向庭外车马
第七十三世,他梦中绰影似她,求一生梦外无她
第七十四世,他古道西风渡马,她山水一叶竹筏
第七十五世,他于她一世牵挂,她懵懂半世痴傻
第七十六世,他弃剑负了天下,只为她笑靥如花
第七十七世,他采遍人间蒹葭,她农家耕织卖瓜
第七十八世,他落日牛羊齐下,她吟赏琴棋书画
第七十九世,他半世泼墨为她,她藏于面纱之下
第八十世,他散尽千金见她,奈何她进了韶华
第八十一世,他寻来灵药仙葩,她广寒情念抛下
第八十二世,他本着神冠仙甲,为求她受尽天罚
第八十三世,他求得富贵荣华,她已许桥畔人家
第八十四世,他为她丢盔弃甲,她一生沙场戎马
第八十五世,他为她断肠天涯,她为谁许了风华
第八十六世,他为她相思几发,她回他一念放下
第八十七世,他念她霓裳舞华,她忆他马嵬坡下
第八十八世,他一战名扬天下,她失所四海为家
第八十九世,他一路驼铃轻挂,愿许她一片青瓦
第九十世,他一夜青灯剃发,求累世缘而佑她
第九十一世,他嫡落凡尘寻她,她已忘情水饮下
第九十二世,他立马提笔霸下,摹玄碑续她年华
第九十三世,他为她负了天下,她早已青灯古刹
第九十四世,他躬耕陇亩半洼,她回眸满目锦花
第九十五世,他痴守长安月下,她转身了无牵挂
第九十六世,他为她挡刀落马,她此后再许人家
第九十七世,他月老祠前卜卦,算得三生难有她
第九十八世,他空守海棠树下,饮千殇雨打残花
第九十九世,他饮酒醉倒天涯,落得个孤坟葬他
第一百世,直至他埋骨荒家,她方觉此世负他
【文】《瑾瑜其华》(三)(四)
慕瑜手记
当墨瑾但愿我出山相助时,我竟愣了好一会儿。我原料定此去必比三顾茅庐还艰难,不料却是这样容易,她甚至还答应倾墨云楼全楼之力相助,我不由深深的看了她几眼。
她一脸浅淡的笑容,翩然的白衣有谪仙般的模样,果真是名士风范。只是分明是最淡泊的一个人,却这么轻易就出山,实在有违常理。
我心中一声轻叹,料想苏容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况且墨瑾其人,实在是值得深交的,目光长远而独到,为人沉稳而浅淡,一柄折扇,说尽天下大事,谋定六合,智安乾坤。
我还没来得及北上,就听说了从父亲那边传来的消息,报说已经举兵,却非封地,而是在离临安不远的楚地,天下英雄云集响应,大势浩荡,有破竹之势。我闻言笑笑,不再多言,只是眉间冷意闪烁,笑容沾染了弥漫至心间的薄凉。有成仙的感觉
果然,南下,只是借口啊。
帘外雨声潺潺,春意以至阑珊,又到了江南的梅雨时节。有风吹过帘栊,拂过飘飘的衣袂,竟有欲仙的感觉。不得不说,江南真是一个既为雅致的地方,古镇千年,风华绝代。
忽然间,透过帘栊的缝隙,我看到了撑着青竹伞的墨瑾。
惊为天人。
她一袭白衣,撑了白色的青竹伞,从长长的石街老巷走来,眉目间存了明达与淡泊。有木屐踏在石板上的叩声传来,声声空灵而寂寥,将她纷飞的衣袂与飘扬的墨发衬成最为出尘的模样。
雨微。长街古镇,几番轮回,屡变喜悲。
那袭白色的身影在雨中有如飘渺的孤鸿影,于转角处消失不见。我进痴愣了好一会儿,再回首,一只冰凉的手已覆上我的肩。
“临安城被幽军围了。”我说。
墨瑾平淡的眼眸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一般。他唤人上了一杯茶,缓缓抿了一口,眼眸微垂,有阴影落在她的眉间,以极为和谐的方式纠缠着,使她整个人在光影繁复之间显得飘摇不定:“幽焕帝虽然昏庸,但极为聪慧,我们终是慢了几步。也不知临安能守住几日,慕王又何时能赶到。”
“虽然,他这幅做派,在下也没有指望他能赶到。”
说到这里她停了停,放下茶杯斜斜地瞧了我一眼,眼中藏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但以我墨云楼之力,送公子突围出去,还是可以的。”
我心中苦笑,摇头轻叹:“焕帝固然聪慧,却料不到父王的偏向啊。此番他调我南下,分明是为了重用慕琅玕,顺便以我牵制幽军兵力——可笑焕帝居然反试图以我签牵制父王!”
左右,我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她闻言微微颔首,眉宇间似有沉思之色。良久她瞑目而笑,声音却染上几分沉重:“ 无论如何,毕竟公子在江湖中人脉颇广,若失了公子,慕王也将失去江湖豪杰的助力,所以必不会坐视不管。但若真如公子所言,他有心使公子受辱以削弱公子名望,恐怕临安不破,援军不至。如此,趁如今围城兵马尚不多,公子还是早日突围的好。”
“至于瑾,”她突然睁开了眼,向来浅笑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坚实的笃定“亦当随同公子,生死与共。”
我注视着她永远带着微微笑意的双眸,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看不透这个人,反倒是她年纪和我差不多,何以对世事如此洞若观火,仅仅从一些言论上就可以预测事情走势。我突然感到心头闪过一道光,但我来不及捕捉。她的目光越过我,穿透茫茫的雨帘,似在眺望着什么:“事不宜迟,今夜就动身吧。”
她雪色的衣摆上有一只青荷,袅袅婷婷,青葱翠色,眼看就要盛开了。
入夜的临安依旧是万家灯火,哪怕敌军围城,沉重的也只有统治着这座城的人。我们去辞别了苏容与老城主,苏容眼泪婆娑地拉住墨瑾:“阿瑾,小心。”
墨瑾唇边勾起浓的化不开的宠溺,出口的声音却沾上了三分飘渺的意味:“我不会有事的。”
我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见她眉间若有若无的几分沉重,便也没再说什么。仰头以下一杯酒,烈酒穿肠,我看着她以茶代酒,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却抽的一疼。
明明是可以留守城中的人,即便是城破了,幽军也不会贸然招惹这些江湖势力,她却偏要随我去冒险,担负着弃城而逃的误解,还永远保持着这样一副轻松的模样。
墨瑾,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摇摇头,试图将这些杂念赶出去。我着实不愿意她如此,只是如今多说也无益,恍惚间忽有一人闯入,急急禀报:“外面幽军乱了!”
墨瑾唇边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拂袖打发走报信的人,轻笑着看向老城主:“苏城主,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随后他起身转向我:“走吧,料得乱军还伤不了公子。”
我们换上幽军的衣服,从西南角的小门冲出去。外面苏城主的军队已经出动,幽军乱作一团。墨云楼的人也来接应了。我经过跳着火光的粮草,心知这必然是墨瑾的手笔。便是如此,她也觉得遗憾:“只可惜不能切断他们的粮道,不然也就不必离开了。”
此时幽军已经是到处乱窜,故而出现我们两个奔逃之人也不太奇怪。然而身后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慕瑜!叛臣慕轩的长子慕瑜!”
我如坠冰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结到了一处。这消息又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幽军中炸开,我觉得我从未如此绝望过。
墨瑾眉间有沉重之色,她淡淡一笑,七分自信,三分凄凉:“以后的路,瑾怕是不能陪公子走下去了。”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觉得面上一片冰凉。再看时,墨瑾已经变成我的模样——是面具!
我震惊:“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擅自为我去送死!
她面上漾着柔软的笑意,不再说话,只是纵马奔腾而去,绝尘之际抛下一句话:“追我!”
我的身后是千军万马摇旗呐喊,漫天箭雨,在那刹那间只对准了一个人。那人衣袖翻飞之间有银光闪烁,袖里剑的寒光凉透了战火的炙热。她转身抬手当掉飞来的箭,唇边有着绝绝而从容的微笑,以及一些让我恍然大悟的情绪。
有血迹晕染开来,一支箭贯穿她的左肩,一滴一滴的像是在流泪。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纵马奔腾在她身后,看上去就像一个士兵在追赶这个目标一样。这大概也是她的用心良苦之处,为了能让我活下来。
她身上多了第二支箭,然后是第三支。有什么东西从心中破土而出。
我以为她要死了。
但是,她是墨云楼楼主,哪有那么容易死呢?她拔掉身上的箭,动作从容而优雅,似乎她只是个局外人。忽然身后传来鸣金的声音,苏城主的进攻已经让他们没有余力再去顾及一个真假未明的慕瑜。她身边出现了几个黑衣人,随后是几十个,护送着她离去。
大概这些也是她的计划了。她在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墨云楼的信号,而混入幽军中的人则鸣金收兵。我们终于逃到了义军的地界。我欣喜的跃下马去扶她:“我们到了!”
她脸色苍白,虚弱地微笑正在我要扶她下马时,她突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翻身坠马。
墨瑾……
有一片冰凉划过脸颊,纵使戴着面具,我依然能感觉到它一点一滴的流下来,像是滴在墨瑾身上的鲜血。我轻轻把她的头枕到我的肩上,在她耳边低低呢喃:“阿瑾,阿瑾,你要醒过来啊。”
“阿瑾,我不久便要加冠了,你说我取什么字呢?”
“阿瑾,不如,就叫怜瑾吧。”
“嗯。慕怜瑾,阿瑾,你觉得呢?”
墨瑾手记
慕瑜终是平安到了楚地,援军也已经发动,临安之围得解。此后联军势如破竹,一路攻城略地。慕王倒常找我来问计,一副爱才惜才的模样。再后来我就莫名成了军师。我原本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是想到日后若要奠定慕瑜在朝中的基业,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故而受了。
怜瑾,怜瑾。
我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眼底染上温软的笑意。慕怜瑾,这份大礼,我收了。
目光转向桌上的地图,我揉了揉眉心,光影沉沉间竟没由来生出了几分倦怠。我的身体还未大愈,思量时间长了便易困乏。然而眼下的局势却不由我不思量慕王围要塞雍凉半月不下,焕帝坚壁清野,看样子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且听闻北方的羌人已经接受了焕帝的求援,不日便要发兵,若不尽快拿下雍凉,直指长安,结果恐怕会不太好。
雍凉是长安的最后一道关隘,过了雍凉,之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虽沃野千里,却易攻难守,若雍凉得破,那么长安也就唾手可得了。
只是焕帝却也不是傻子,调大半兵力镇守雍凉,又在内地大力屯田,我军作战半月渐有疲态,帘外雨意潇潇,眼见得要到盛夏了。若再拖下去,夏季酷热,焉知战力又将削弱几层?
此时我身后响起了一个清冷而疏淡的声音,倒微微地把我惊了一惊。
“你也不必如此,有些事情,冥思苦想倒不如坐下来喝杯茶,下盘棋来的快。”
慕瑜言语中含了淡淡的笑,不由我分说便令人摆上棋盘,一副等待的样子:“怎么这几日除了开会都没怎么见你,原来是把自己关在这里了。我可是披着外面一肩风雨来找你,切莫辜负了这一番雅兴才是。”
随后他又似是不经意地感叹:“当真是日月如梭,如今秦川又到了多雨的季节,渭河的水,又在上涨了。”
渭河!
我惊异的望向他,却见他唇边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刹那间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指尖有冷光闪烁,须臾之间桌上已经成了一个精妙的残局:“不如,我们先下完这盘棋,再做打算?”
黑白交错,我渐渐明白他的深意了。我抬眸,笑道:“你的计策固然不错,但跟我的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点的。”
他挑眉:“说来听听?”
“水火若用得当,便胜十万精兵。”我站起来,听这潇潇雨声,指着地图前的渭河凝目,“渭河正值涨水之时,而雍凉城临河而建,我军又处于上游,故而公子之意,是想决渭河之堤,以水攻雍凉,对否?”
“极是。”他轻笑,眸中闪烁着些许不同寻常的光芒:“那不知阿瑾见解如何?”
“吾有三策。”我抬手,避过他的目光,轻轻敲击着那块地图“上策,一面派人决堤,一面派人伏于城东南的草林中,若见幽军出阻止我军决堤,伏兵则冲杀出去,乘势一举夺城;中策,便依公子之计,决渭河堤,先以水围城,待城墙疏松之后,渭河水更盛,便扩大决口,冲垮城墙;下策,我军退军十里,退军之前,投毒于渭河水中。待见毒发,则引军回攻。此策于我军是伤亡最小的,但太伤及无辜,故不到不得已之时,万不可用此。”
我转过身,想问问他的意见,却发现她一直微笑着盯着我,手里玩弄着桌上的棋子,眉眼深邃,沉静而不知在考虑什么。良久他对我拱手:“军师……如此才智,在下佩服。”
空气在刹那间凝塞,像突然失去了什么。
我忽然轻笑出声。我知道他想说的本是狠绝。他是觉得不该靠我太近么?慕怜瑾,我怎生就忘了,你终究是帝王家的人呀。总有一天,你会回过身来,来对付我这个为你开路的人。你看,你看,你又何必做出这幅样子来掩饰你的警觉与戒备呢?
他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这像他,不会在被看穿之后显得不知所措。只是那目光中的感情不止戒备,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
呵,那个意思,我又何尝不明白呢?想必他也是极其痛苦与矛盾的吧!只是凡帝王一道,必先绝情,自古无情帝王家。只有在临安城,他才是他,是飘逸风流的公子慕怜瑾,可在这里,他是慕王长子慕瑜。
我又想起在临安的那些日子,那时下棋抚琴品茶论诗,岁月莫不静好。惜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阿瑾。”他忽然低低地唤我,“阿瑾。”
我心念一动:“嗯?”
“近来军务繁忙,好长时间没听你弹琴了。”他抬起头,微笑,眼中却近乎哀求:“再为我弹一曲吧。”
像一个孩子,这样的他。
我沉默良久,终是不忍拒绝。我十指舞动,初见时那曲《高山流水》缓缓流出,凝滞的空气从那时开始流转起来。我垂下眼,帘外雨意潇潇,花褪残红青杏小,多情却被无情恼。
若为此弦声寄如一段情,北辰遥遥与之呼应。
【文】《南北外传》(三)(四)
(由于〔南北〕内部变动较大,部分人员有替换。如,沈乐之替顾闫安,祁妓替苏言晓。)
〔二〕“报!西淮王一万大军已压至南城门,南门危矣!”
“报!西门危矣!”
“报!东门危矣!”
一声声急报传来,宛如重锤击在祁白心里。他哑着嗓子,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夜流冰问道:“流叔,我军还有多少将士没进城?”
“五万。”
祁白闭上了眼,掩住了眼底那一丝不为人知的狠厉,“闭城。”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的王上,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王上,刚刚竟下达了一个让人如此心寒的命令。闭城?那可是五万将士啊,闭了城,就都没了!
“我说闭城!”祁白的怒喝宛如惊雷一般在半空炸响。
“可……还有五万将士……”
“违令者,斩!”祁白蓦然睁开眼,充满血丝的眸中有些慑人的寒光。
“是!”
城门缓缓闭上了。城下无数的咒骂声和惨叫声不断地传入祁白耳中,他终于支撑不住,无助地靠在了城墙之上。
“你给我起来!”夜流冰一把拉起祁白,声色俱厉,“现在不是你悲伤无助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看城下死去的那五万将士,他们落得如今的下场全都是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今城中还有三万苏珉子民等着你发号施令,你的意志消沉只会让他们丧失生的希望!”
飞刃没入雪中,鲜血浸染大地。茫茫雪原上,惨淡的是生命的残痕,凉透的是血的余温。五万将士,转眼间被屠戮殆尽。
祁白颤抖着身子,看着敌军脚下的尸横遍野,心中万千悲怆倾泻而出,“水攻!”
“是!”
一盆盆带着彻骨寒意的冰水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带着苏珉子民们的无尽怒火与哀伤,狠狠地拍在西淮大军之上。一个又一个西淮士兵从登城梯上落下,污了满地素白。
司马燕在远方遥望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目光闪过城楼之上的一处阴影,其中的威胁和冷意不言而喻。
“撤军!”良机已失,大势已去。司马燕是个果断之人,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看着西淮大军渐行渐远,苏墨书无声地叹了口气。此战,败了……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臣等无能,请王上降罪。”
祁白看着浑身血污的沈乐之(沈乐之替顾闫安)三人,一直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还好,他们还活着。
“与你们无关,是我……”
“苏墨书,你可知罪?”祁白正欲说些什么,忽被夜流冰打断。
“臣知罪。”苏墨书向前一步,缓缓跪于堂前。
祁白目光复杂。他知道,流叔这是在为他找替罪羊了。犯了错,就要有人承担责任,但这承担者,却绝不能是他祁白。越城攻守之战,大败。大军八万,损失五万,不可谓不惨烈。如今已是士气低迷,若是此战战败只因祁白一时意气之争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导致军心溃散。到时候司马燕再次杀来,越城便会不攻自破。
“苏墨书,你擅下王上指令,一意取攻,以致我军损失惨重。如今按军法,判你死刑,你可服?”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苏墨书上议采攻,的确有罪,可绝最不致死。可此种情况下,他若不死,难安军心。
苏墨书抬头望了祁白一眼,眸中晦暗不明。他在赌,此番若是赌输了,便是赔上一条命。
“臣……”
“报!赦芫郡主到!”
“祁莜?她怎么来了?”夜流冰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下麻烦了……
(四)“王兄!”一个碧裙女子应声而入,秀眉清目,唇边有些如阳春三月般温煦和暖的笑意。只是这笑意看着堂前跪着的苏墨书后瞬间凝固,“王兄,这是为何?”
“无事。”祁白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王妹怎会突然到此?”
“是姑母。”祁莜看着神色怪异的众人,虽是不解,却仍是老老实实回了话,“前几日那昭幽王的长子墨玖忽至皖东,王兄前在犒劳将士不在城中,姑母便日日都让我陪着他。我烦不过,便偷偷跑出来找王兄了。”
“墨玖?”祁白心下生疑。这昭幽王墨染是三王里最安分的一个,素来只求自保,从不与其他两王有所往来。如今突然遣其长子造访苏岷王城皖东,难道是按耐不住了?虽是疑惑不解,祁白却知此刻最重要的是先处置苏墨书,以安军心,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缓缓。只是……好像漏了什么?
“郡主,您一路至越城,可曾受到阻挠?”夜流冰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是了!早先司马燕采取四面围城的战策,如今撤军不过一日,冰天雪地难以走远,祁莜这一路行来,不管往哪个方向都应会受到司马燕大军拦截才对。那么,她是怎么到达越城的?
“阻挠?”祁莜皱了皱眉,“我这一路行来畅通无阻,未遇丝毫阻挠。”
夜流冰心下一沉,似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低眉敛目的苏墨书,“郡主车马劳累,想必也累了,不若先去歇息一会吧。”
“也好。”祁莜狐疑地望了夜流冰一眼,却终是点了点头,随前来接引的士兵去了。
“我怀疑我军之中,有西淮细作。”夜流冰的声音忽地响起,所有人都惊了一惊。祁白皱眉,“不错,孤至这越城不过一日,他司马燕便直直杀来,若非途中有人透露,他怎会如此迅速?”而且他还怀疑,祁莜此次前来,亦是有人在背后操作。那么,祁莜的前来,对谁最有利呢?
祁白的目光倏地移至苏墨书身上,像是连锁反应一样,苏墨书瞬间聚集了此间所有的目光,或担忧或怀疑,或晦暗不明。
祁莜心悦苏墨书,这在苏岷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如此一来,事情便值得推敲了。
苏墨书依旧直直的跪在堂前,眉目低垂,看不出任何波澜,仿佛他不是怀疑的焦点,而只是一个局外人一般。
沈乐之注视着他,眼神晦暗不明,苏墨书怎么……难道他有十足的把握?
“来人啊!”祁白突然大喝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唳,“把苏墨书压下去。细细勘问!”
堂外护卫闻声而入,麻利地欲将人带走。苏墨书单薄的身影晃了晃,他微微抬眸,淡淡的看了祁白一眼,唇边滞了一抹嘲讽的笑,清冷的眼底满是寒霜与凉薄。从始至终,他未发一语。
看着那个眼神,祁白不寒而栗。他欲牺牲苏墨书以正军心,已足以令苏墨书心寒。而今又是这么一出……倘若这其中真有委屈,那岂不是……
苏墨书神色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而堂外忽传出一声怒喝,“小爷看谁敢动他!”
祁妓(祁妓替苏言晓)手拿佩刀,大跨步而来,其后跟着一个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典雅,眉间一点殷红煞是动人心魄。只是那本还点着温婉笑意的眸中,此刻却挂满了焦急。
夜流冰见到两人,面色便是一沉,“文卿,你也跟着胡闹?”原是他的独女,唐文卿。
唐文卿脚步一顿,神色微滞,斟酌许久,试探着道:“父亲,或许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也未可说。”
“有没有误会拿下去勘问一下不就行了?用得着你在这里多事?”夜流冰眸中已有微薄的怒意。
唐文卿知父亲已然动了真气,悻悻地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祁妓却不服了。眼下能够压住他的堂兄已被押着了,他便没了顾忌,张口便骂,“好你个老匹夫,不问是非黑白便要拿人。照你这个说法,小爷我现在怀疑你是细作,是不是也可以先把你拿下再说话?”
“祁妓,休得胡闹。”一直沉默的苏墨书突然说话了,他朝祁白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冷得刺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祁白眯了眯眼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沈乐之始终略带玩味地打量着祁妓,唐文卿二人,唇角挂上一丝笑意。苏墨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楚肆眼神怪异地看着身旁的沈乐之,沉默不语。
【新春话题】《论女二与男二》
在各种电视剧,电影,以及小说中,我们发现,男主身边必有女二,女主身边必有男二。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观众们对于男二的评价永远是痴情,温柔,甚至为他感到心疼。可女二,却总是被冠上小三的名号,走哪儿都遭人唾弃。对于此种现象,大家的看法是什么呢?
┄┄┄┄吐槽区
祁陌:其实女主应该和女二在一起,然后男主和男二在一起。幸福美满的好结局啊!
伊瑟:同意
文凌一 :女主是男主的,女二是男主不要的
伊瑟:然后呢
文凌一 :一会说吃饭
祁莜 :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得过且过啊
祁莜 :能有啥看法
祁莜 :剧情发展的需要啊
祁妓 :因为这是套路,嗯嗯。
祁妓 :人亮不是贱,嗯嗯。
祁妓 :文凌一的咋整
伊瑟:他说一半 ,卧槽
【月常话题】《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我们总是自顾往前走着,从不肯回头看看那些遗失在过去的美好。
还记得吗?从前的日色黑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然而在城市迅猛发展的今天,那些岁月静好,相扶以老的画卷却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欲望的沦陷与金钱的腐坏。
不如归去!去看一眼向往的山高水远。
不如归去!去寻一处深山里
古寺桃庵。
不如归去!去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任它城市套路深,我自回我的农村。
┄┄┄┄┄吐槽区
祁陌: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但是农村路更滑,你还能去哪儿!醒醒吧,被套路是你智商不够,怪得了谁。^_^
糯米:哼哼哼
糯米:以前慢我也能爱上整个世界
祁妓 :农村不留狗,请往城里走
糯米:不想说话
伊瑟:我觉得你们简直扎心了!
糯米:我一说话就冷场
糯米:我恨你们
伊瑟:那就继续冷趴……
祁莜 :你看往日朵朵白云,涓涓细水,悠悠蓝天,你看现在车水马龙,烟雨朦胧,多想回到过去,过去那个承载欢声笑语的老家,虽已是面目全非,不过!我们还是回去吧!城市套路太深!
祁妓 :农村不留狗,请往城里走.就你那智商,还是认命吧。以前车马太慢,一生只爱你不如换个爱人。
【结】终愿有那一日,待浮蕊浪花俱尽,所有的深爱都已相拥,所有的等待都已重逢。流年匆忙,对错何妨。
聚散离合终有期,本期的〔南北〕到此便结束了。待下一期的故事又酝酿出醉人的明月,我们再与诸君不见不散,把酒言欢。
【下期预告】有些人在属于自己的狭小世界里,守着简单的安稳与幸福,不惊不扰地过一生。有些人在纷扰的世俗中,以华丽的姿态尽情地演绎一场场悲喜人生。长安城中,华清池旁,自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长安可在?长安还在。长安安在?〔南北〕五期┈《长安》,欢迎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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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南北〕四期┄新年特刊《佛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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