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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北〕月刊——第三期《诗酒》 ...
「白」:在最深的红尘里烟火相随,波澜不惊的容颜可以平静的老去。问诸位看官安,小女子伊瑟,又与您见面了。走过天南地北,回首寂寥浮生,本期〔南北〕写手团为您带来的主题是《诗酒》。
所有的红颜都将老去,所有的英雄都会迟暮,所有的故事都成过往,唯有诗酒永垂不朽。一曲新词酒一杯,那般静好的岁月如一捧流沙,任由时光雕琢成画。
「录」:引.《望江南》┈苏轼
┈┈小说、散文区
《酒中仙》┈伊瑟
《赠年华一壶酒,诗出宫墙柳》┄墨染儿
《诗酒》┄祁妓
《诗酒年华》┈白凤舞
《浊酒奠魂,寒风冷雨西东》┄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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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楚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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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其华》〔一〕〔二〕┄苏墨书
《南北外传》〔一〕〔二〕┈伊瑟
┄┄【本期话题】《最美的情话》
「序」:世人都说,若得忘忧,千金一换。可若是可以,她情愿她永远都没能酿出忘忧。
「文」:《酒中仙》
〔一〕“萋萋,你可还记得越成?”
“不记得了。”自顾斟酒的柳萋萋连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是啊,王母的侄子越成上仙,你当是不识的。”一身喜庆的月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眼神中无不感慨,轻啜了口酒,“萋萋,你这酒,怎么少了些味道?”
“少了味道?”柳萋萋细细品了品,眉头微皱,狐疑地望了月老一眼,“这味道刚刚好,不曾少。”
“少了。”月老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却又兀地叹了口气,将杯中的酒倾洒而下,晶莹剔透的液体落在流光溢彩的玉石之上,折射出那被人遗忘的前尘二十载。
〔二〕那时的柳萋萋还未荣升上仙,只是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仙君——她是仙界唯一一个以酒形修得仙身的灵物,被封为司酒仙君,负责仙界的酒液酿造。
封闭的酒窖内,柳萋萋的绿色罗裙被汗水浸得透湿,双手微微颤抖,虽是面色苍白,可那直勾勾盯着半空中精巧瓷坛的双眸内,却又掩不住的激动和欣喜。
“成了!”随着最后一丝灵力的灌入,瓷坛内逸散出满室的酒香。柳萋萋心中狂喜,嘴角无可抑制地上扬,强制忽略掉因体内灵力衰竭而翻涌而出的巨大眩晕感,一把抱起瓷坛朝一线牵的方向飞驰而去。
“月老,月老!”柳萋萋气喘吁吁地跑进一线牵,抓住正在庭院的躺椅上睡得醉生梦死的月老就是一顿摇晃,“月老你快醒醒,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月老被摇得七荤八素,睁开眼睛一脸不悦,正欲发作,却忽觉一阵悠远绵长的酒香随风掠过。他猛地跃下躺椅,鼻尖倏地变红,眸中爆射出璀璨的光芒,舔了舔略微干枯的唇,搓着手一脸讨好地问道:“萋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这个啊……”柳萋萋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用食指轻敲着瓷坛,一股浓郁的酒香喷薄而出,“这个啊,你猜?”
月老上下打量了柳萋萋一眼,看着他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色,眉头深深皱起:“你又尝试炼制忘忧了?”
近七百年来,柳萋萋一直醉心于研制一个已经失传的酒种,名曰忘忧。据古献记载,只要喝了这忘忧,便能忘却心中一切忧愁,神奇至极。仙界传言,这忘忧只有千万年前的酒仙可以酿造出来。可柳萋萋不信,立誓非要酿出忘忧不可,以证自己酿酒的资质并不比当年那位酒仙差。只是她尝试了这许多年,每次都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却依旧是不得其法。
“是啊。”柳萋萋嘻嘻一笑,将酒坛往前送了送,眼神中透着笃信,神采飞扬,似星辰般明亮,“你尝尝,这次肯定能成功的。”
月老叹了口气,却终是不忍拂了她的心意,接过酒浅尝一口,微摇了摇头:“萋萋,你这酒,还是少了些味道。”
“啊?”柳萋萋不解。她酿造忘忧已经七百年了,炼制了85次失败了85次,每一次失败她都会认真总结经验,使下一次能离真正的忘忧更近一步。按照预测,这一次一定可以成功的。可是……柳萋萋颓然地蹲坐在地,甚至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月老瞧得她此番模样,眼神复杂,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怜惜,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叹一句:“你本无忧,何来忘忧?”
柳萋萋浑身一震,仿若一瞬间茅塞顿开,急忙起身,拉着月老的广袖一脸希冀:“是啊,自打我有意识起,便一直生活在仙界,从未体味过人间疾苦,又如何能酿出真正的忘忧?不若你想个法子,将我送下去一段时日吧?”
〔三〕芳菲靡靡,杨柳依依,柳萋萋来到凡尘时,正是人间四月天。松间弦月未满,月下溪水长流,蝉声和着蛙鸣,微风带着水木菏泽的气息。柳萋萋心生欢喜,长袖一挥,一间小楼拔地而起。她围着小楼转了一圈,目光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碧色衣袍迎风又是一招,便有醉人的酒香从那小楼中流出,惹得林间飞鸟绕楼而鸣,久久不肯散去。
来到凡尘已有些许时日。这一日,柳萋萋提着酒壶坐在楼前,就着清风白露下酒。她发现,在凡尘中酿出的酒虽不及仙界灵气浓郁,却别有一番风味。兴头正盛之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姑娘可是这酒肆的主人?”
柳萋萋愕然回头,恰对上一双明亮清澈的眼。只见来人紫袍绶衣,丰神俊朗,眼角含笑似有万千风情,一张玉骨扇摇动间更显风流。柳萋萋常年与酒为伴,何曾见过这般俊朗的男子?一时间有些失了神。
越成见柳萋萋不说话,只呆呆地望着他,不由失笑:“姑娘若真觉得在下有那般好看,不若将手中的酒送与在下,在下便让姑娘看个够,如何?”
“嗯?”柳萋萋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调戏了,一瞬间羞红了脸,在青山绿水的映照下惹得人心神摇曳:“谁爱看你了?想喝酒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柳萋萋愤然起身,将手中的酒壶狠狠掷出,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小楼走去。
越成稳稳当当接住酒壶,瞧得柳萋萋似乎是动了真怒,不由有些心急,快步朝她追去,终于在小楼被关上的最后一刻堪堪将木门顶住:“姑娘,刚才是越成唐突了,但在下并无意冒犯啊。是这样的,在下与友人前来游玩,不小心走散了,在这山间行了一夜,未曾找到出路,却被姑娘的酒香引至此处,故而难掩激动,言语之间多有唐突,姑娘莫怪!姑娘莫怪!”
柳萋萋看了越成一眼,心中略一迟疑。思衬着自己来到这凡世也有不少时日了,却苦于无人引领,不敢随意涉足红尘,只得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与花鸟为伴。虽有些许感悟,可终究是进展太慢,想要成功酿出忘忧,不知还得等到何年何月。不若暂且收留此人,待日后他离去之时再央他将自己一同带走,体味体味何为月老口中的如戏人生。
拿定主意,柳萋萋便不再犹豫,一脸笑意地打开门,将越成迎了进来,又拿出几坛仙酿送与他解渴。
“你刚刚说,你叫越成?”
“正是。”
“家在何方?”
“皇都洛阳。”
“可有妻室?”
“啊?”正沉浸在美酒之中的越成猛地一惊,抬起头来细细打量了柳萋萋一眼,眼中流露出促狭的意味,“姑娘可是要以身相许?”
柳萋萋愣了愣,莹白如玉的耳根悄无声息地染上嫣红,夺过越成手中的酒碗便劈头盖脸地朝他浇去:“登徒子!”
〔四〕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空谷内浮生正好,有诗酒,有美人,有年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柳萋萋从身后一把夺过越成手中的玉牌,看着上面的诗句,皱着眉琢磨了许久,却始终不得甚解,只得向越成求助,“这是什么意思?”
越成侧头,看着身旁碧裙女子纯净无暇的容颜,心中蓦地升起一抹柔软。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斜斜地射在柳萋萋的脸上,却如同照进他心里,叫人明媚得有些不知所以然。柳萋萋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雨后青笋,干净纯粹得让他想要倾其所有地去守护,却又害怕靠近,害怕自己身上的浊气会污染了她。从前对于那段诗句,越成也是不甚理解的,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生那么短暂,可以做的事情那么多,世人却偏偏要为这情爱所困。可今日看着柳萋萋,他却突然明白了,他这一世所有的凉薄,大抵只是为了等到与她的这一场相逢,等她在他心中生出诗句,长出欢喜。可相逢太晚,他明白得也太晚,晚到他已回不了头。
越成猝不及防地将柳萋萋拥入怀中,眼底是说不清的复杂情感:“大概,就是这样拥着一个人到老吧。”
柳萋萋抬眸,望进越成眼底的缱绻,只感觉心里麻麻的,双颊似被烈火灼伤,烧得她头脑发晕。这是……醉酒的感觉?不,她是酒仙啊,怎么会醉呢。
“萋萋,你可愿随我回洛阳?那里有你未见过的世事繁华,琴剑诗话,我再去求了父亲作主,许你我一世相守。”
“洛阳?”那里,当是月老口中的红尘深处吧,也是她此次偷下凡尘必须要去的地方。如今既有人作陪,她何乐而不为?
〔五〕抵达洛阳时,已是深秋,都城里却不见半分秋意萧条,反倒是小贩叫卖声,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柳萋萋好奇地从马车里探出头,她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的景象呢。
“你怎么了?”柳萋萋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她从未见过的世界,回头却见越成一言不发,只讷讷地望着自己,不由有些纳闷。
“没事。”越成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的苦涩却越发地浓厚。从前不在洛阳时,他一心想着要回来,如今回到了洛阳,却又对那深山之中宁静安然的日子万般不舍。
他伸出手,抚上柳萋萋如画的眉眼,心中波涛汹涌,全盘没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一字一顿,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涌而出,“萋萋,你若喜欢,日后我将这天下都送与你。”
柳萋萋一愣,心中似有春风拂过,温暖得叫人有些不知所措,旋即展颜失笑:“我不要这天下,从此你就是我的天下。”
凤冠霞帔,烛影摇红。大红盖头下的柳萋萋不自觉地扬起了唇,面色被烛光映得微红。越成曾允诺过她的世事繁华,琴剑诗话,他全都给她了,也包括她此前从未想过的一纸婚书。“原来人世生活是如此美好。”柳萋萋这样想,“也许月老口中的悲苦集合全都是吓唬人的,也许,根本就没有人需要忘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缕酒香随风而来,眼前模糊的红突然变得明朗。柳萋萋满心欢喜地抬起眸,越成手持喜称,微微笑着,带着酒意的瞳中有着浓于酒的深情缱绻,和一些她无法明白的,复杂的情感。
“萋萋。”他低低地唤了一句,仿佛在梦呓一般。
“我在。”柳萋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烛光飘摇不定地映在他脸上,迷离有如一场幻梦。她接过越成递来的酒,轻扶住他颤抖的手,对着她的梦轻声低喃:“饮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呢。”
毫无犹豫,一饮而尽。
案上的喜烛蓦地炸出一个灯花,狠狠地晃了一下身形。灯花爆开时烛泪飞逝,沿着案几缓缓流下,像谁无言的泪。
越成看着扑倒与地的柳萋萋,良久,用他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回应这一室的寂静。“萋萋,抱歉。”
他轻吹了口气,案上的喜烛“啪”地一声,灭了。
〔六〕明亮的火光映红了半边江山,柳萋萋被束于十米高的祭台之上,原本精美华贵的嫁衣早已被冷水浸得透湿,满头秀发散于额前,使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耳边是嘈杂的喧哗声,夜风乍起时有点冷。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今晚,不是她和越成成亲的日子吗?她怎么会昏倒?怎么会被束在这高台之上?被缚于身后的双手再次不甘心地挣了挣,却依旧是无功而返。她这将近一千年的修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越成立于高台之下,将柳萋萋的挣扎尽收眼底,与她共处的这半年时光无意识地在脑海中快速掠过。醉心于酒的柳萋萋,恼羞成怒的柳萋萋,清丽明亮的柳萋萋……她是柳萋萋,那么美好的柳萋萋。可他,却不只是越成。
“陛下,时辰到了。”灰发黑衣的国师轻声提醒,将手中的长剑恭敬地呈至越成面前。
越成微微侧头,果然,东方已是鱼白既出了。他忽又忆起,与柳萋萋初遇那日,也是这个时辰。那个清风一般的女子,曾给了他这世上所有关于情爱的幻想。在山间月余的相处,她的单纯懵懂甚至是无知让他曾一度怀疑国师的推断。可是……天下与她,就算是错杀,他也没得选。
“陛下,这妖物困于缚神索,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伤不了您分毫的。陛下莫要迟疑,早早灭了这妖物,便能早日还天下以太平。”国师见越成怔然不语,再次开口。
“朕知道了。”
他缓缓踏上台阶,一瞬间四周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他们的君王,满心期待着他能亲手杀了这妖女以迎来太平盛世。然而那些热切的目光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十余米的台阶,他仿佛走尽了一生。最后,他终是站在了她面前。
冰冷的长剑抵上柳萋萋的下颚,她被迫抬起头,眼里是无尽的恐慌与愕然。
“为什么……越成……”
“妖女。”他慌张开口。他害怕听到她的声音,害怕他不忍下手,害怕他,为了她负了这天下。可在柳萋萋眼里,此时的越成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凉薄。明明……明明他们已经成亲了啊……难道婚书是假的,承诺是假的,甚至于他对她的感情,也都是假的吗?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越成闭上了眼。他不敢与那双眸子对视,那双眸子太清澈,清澈到让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灵魂到底有多丑恶!可他却不得不这么做。他登基不过五年,却灾害频发,天下早已民不聊生。甚有造谣说是新帝无德,故而上天降灾于民。若不是三年前国师预言,说是灾难之中必有妖物现世,只需天下手刃妖物,便能保万世太平,恐怕他早已被处以火刑,以安民心。国师说妖物多出于深山,于是他便在那深山之中寻了三年。直到那夜,他看到她突兀地出现在深山之中,看到她凭空化出了一座小楼,他知道,他终于找到她了。他躲在老树之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可这一眼,便是万劫不复。
“朕今日便手刃了你这妖女,以还我天下万世太平!”强忍住心中的悲痛,他举剑朝她刺去。可剑尚未刺下,一束凌厉的红光兀地从天而降,将他从高台之上猛地掀落。
〔七〕一线牵中,月老看着柳萋萋呆滞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我早与你说过凡世凄苦,如今你可信了?”
“信了。”柳萋萋点了点头,似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她愕然抚上自己的双颊,两滴晶莹的泪珠悬挂指尖,忽又飘出醉人的酒香。
“这是?”
“这便是你寻了七百年的忘忧。”月老眼神复杂。
“原来如此。”她惨然笑了。原来她寻了七百年的忘忧,就在她的身体之中。原先她苦苦追寻,求而不得。后来她不想要了,却也只能是她的。也好也好,这忘忧既出自于她,也当回归于她。饮了这忘忧,前尘往事便通通作罢吧。
〔八〕越成醒来时正值瑶池盛宴,诸神群仙都来贺他历经情劫,得升上仙。他笑着回谢,心思却仍停留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柳萋萋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上仙,此酒乃是司酒上仙新研制的清风白露,甚是清爽怡人,您不妨尝尝?”
“好。”清液顺喉而下,熟悉的味道让他止不住的颤抖。他一把拉住刚刚与他劝酒的那位小仙吏,神色激动道:“你刚刚所说的那位司酒上仙,可是位女子?”
“是啊。那司酒上仙名唤柳萋萋,平时甚少与众仙来往。说来也巧,她也是近几日荣升上仙的呢。”
柳萋萋!他兀地扬起了唇。还好,他还有补救的机会。
「序」:或许,真的到相别时,我们才懂得珍惜,感谢上苍,让我在最美好的年华遇到你。
「文」:《赠年华一壶酒,诗出宫墙柳》 “唉,岁月不饶人哪!” 府内,年逾半百的老丞相程淮安看着这满园春色轻叹道。老人杵杖信步间,不觉间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那一抹醉人的郁绿。老人看着这郁郁葱葱,不由得叹道“春意又醉人,诗酒同何人?”随即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还是离开这伤心之地为好啊,唉……” 回府不过片刻,门外一道声音便是传了进来,“圣旨到—。”人还未到,声音就已经让人听见了,闻声望去,只见门外一太监扭着身子,阴阳怪气的大声道,老丞相有些诧异,却也还是规矩的跪下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左丞相程淮安因涉嫌通敌,按律当斩,朕念旧情,临刑前,特赐御酒一杯,望老丞相可安然而去。”太监顿了顿,笑眯眯的看着程淮安,拖着长长的声音道“老丞相,接旨吧。” 道是情深意长,情深也不过镜花水月罢了。听到那太监的话,程淮安一瞬间湿了眼眶,就好像丢了魂似的,原来,和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或许不可置信,老人急步后退,一下子撞到了身后书案之上,啪!,“皇上,皇上他...可,可还说了些什么吗?”许是抱着一丝的幻想,程淮安轻声问道。 老太监是多么的想把事实说出来啊,可是,他不能啊。老太监目光躲闪着,最后终是狠心的摇了摇头,别过头摸了一下眼睛,转过头来依旧一副阴阳怪气的道,“您老,还是赶紧喝了吧,咱家若迟了些回去,可也不好交代啊!”可这声音,却是越说越小,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沙哑.。 老人接过那杯酒,闻着那熟悉的酒香,这可不正是自己曾经送与他的么?曾约好一同饮酒作诗,却也因朝政繁忙,使得帝子无法前来。如今,倒是成为了自己的送行酒。也罢,就当这一生错过的年华,以酒相敬了。老人仰头一饮而尽,酒入喉咙,醇馥幽郁,似与曾经有异,倒也未思,一时间,杯碎人倒,唯有泪痕残余。大殿上—— “皇上,没时间了啊。”有人急声道。“哎,送走吧,记住,保护好老丞相,他...他受的苦,够多的了……”当晚,老丞相被人连夜送出辰国,而此时,帝自刎于殿前。“孤曾多次失约,这次,纵是无力抵抗,也要护你周全”,这是帝临逝前最后一句。片刻后,敌军来犯,辰国皇宫内,无一人生还。一晃十载,倏然而过,微风轻轻拂过,铃铛伴随着清风摇曳。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举着酒杯,斟酌很久,最后还是倒回了酒缸中,泪水早已于无声间坠落。陈旧棕红的酒缸,很干净,隐隐能看到一行字:你说你喜欢喝酒,不知我酿的这酒可趁人心意?
诗酒趁年华
「序」:很多年以前,我遇见一个人。那时秋风萧瑟,他鲜衣怒马,十分应景。你不要问我到底是什么时节,诗人最重要的是诗意,诗意,你懂不?不懂没关系,这都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一〕我叫祁妓,因名字里带了妓字,一直为众人耻笑。可是我不怕,我相信祁妓是个奇迹。那年长安落第,笑话闹大了,我回到了洛阳。我喜欢洛阳,因为这是我的故乡。缘起缘灭,叶落归根。不知几时我喜欢上了酒。有个挺有名的诗人,李白吧,他不是斗酒诗百篇吗?我想我也可以的。有人告诉我,李白没什么了不起的。出山几年,万贯家财都被他败光了。我没理会那个人。能在几年内败光万贯家财,这也是种本事。看来,李白是个极有本事的人,嗯,有趣的灵魂。我期待见到李白。要是能和李白成为朋友,那一定可以尽享人间风流快活。想到这里,我又咽了几口酒,随兴吟诗一首,畅想未来。-〔二〕见到李白那天,我在郊外游荡。天气很不错,很合我的心意,我又忍不住吟诗一首。五绝吟罢,远处传来叫好声。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大叔牵马走来,气场很足,给人仙风道骨的感觉。不过他绊了个跟头,仙气就不那么足了。他说,他叫李白。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奇妙,我差点一蹦三尺高。 “哟,小老弟叫奇迹啊,不错不错,这名字我喜欢。就是有点太娘了。你一男子汉不觉得这名字小姑娘家家的吗?”李白勾住我的脖子,一见如故。这自来熟却让我有些害怕。重点是,谁是男子汉我..我像个男的 “你酒喝多了吧!我是女的,去去去,一边去,别和我称兄道弟。”我一脸不悦的挣脱李白的魔掌,心里的李白不知跌下了几百个台阶。李白倒没喝的太醉,眯着眼打量我半天,还是一脸懵逼,也不知道他到底反应过来没有。 “不管了,以后你就是我小老弟儿了,走,跟我喝酒去!” 听到喝酒,我来了兴致,嘿,这李白倒是性情中人,喝酒喝酒! “奇迹,洛阳我没来过,你就带我玩玩怎么样喏,这家酒肆如何”李白不等我反应,推门便向里走去,等等,我带你玩我花钱这这这...李白你慢点啊。秋风中一脸懵逼的我,只得跟上。从门口走到座位,这么几步里,我吟了首边塞诗,铁马冰河,屠龙倚天,剑剑砍的都是他李太白。-〔三〕李白落座后一撸袖子,喊了一句,“把你们最贵的菜和最好的酒端上来!”我听的一怔,颤颤巍巍的坐下。 “李白大哥,其实……”其实我没有钱。李白看出了我眉眼间的担忧,揣透了我欲言又止的用意。他略猥琐的挑挑眉,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大概意思是他自有妙计吧。几杯酒下肚,心中的愁缓解了不少。发现李白盯着我瞅半天了,似乎在等待什么。我与他对视,半晌无话。 “唉,没趣没趣,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老弟儿你也不上道啊,”他失望的摇摇头,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来,小老弟,看好了啊。”说罢仰脖一饮而尽。砰- 放下酒杯的手劲可能大了些,砰的一声,李白吃痛缩了缩手,却旋即大喊一句, “好酒!” 声震人间,摇五岳,动九州。主要是震懵了我。李白拍拍我的肩膀说,你想想,人行走江湖,喝了好酒不喊一句算什么好汉不喊多无聊,多没意气啊。我后怕的叹了口气,连连道,祁妓受教了。李白还在喝酒。只是喝酒,没有吟诗。我想,大概,不吟了罢。李白,没那么帅。酒,没那么烈。诗,没那么妙。
「序」:阳光下打盹,细雨中漫步,夜灯下读书,或枕着幽窗入睡,梦回一次长安,和某个诗客,裁景对句,片刻光阴即做一世.
「文」:《诗酒年华》
一曲\"将进酒,杯莫停\"从迢递的古道飘然而来,余音袅袅的意蕴在极远极近处隽永起伏.一篇诗,一斗酒,一曲长歌,一剑天涯,关于李白.
谪仙,谪仙,有诗有酒,乐而忘忧,三杯下肚,且歌且舞.
多少春风秋月的诗情,渔樵冷暖的故事,都成了古今闲话.江山更迭,唯有诗词曲赋,得以长存.月光下晶莹的霜露,打湿了远方匆匆的步履.那涉水而来的是仗剑江湖的李白吗,他飘逸浪漫的诗心在长风万里的云海傲游,汪洋恣意,天马行空.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豪放诗人李白一生嗜酒,因为酒,他文思若泉涌,因为酒,他可以傲视天子.杨贵妃为他端砚,高力士为他提靴.他用五花马和千金裘换取美酒,最后醉酒捞月,葬身江河.
唐玄宗赏慕他的才华,愿陪他吟诗弄笛,醉酒欢歌.然李白青云之志,始终不被重用.后来,他仗剑江湖,漂泊天涯,做了个风流潇洒的诗客.所以他生出那般感叹:\"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苍莽的群山一次又一次涌动着萧瑟,那来自远古的天空将目光与灵魂漂洗得莹洁透亮.今夜,谁停下优雅的琴弦,在花间月下,独酌一壶佳酿,相期飘渺的云汉.
人生飘忽百年内,若不能当歌对酒,月照金樽,如何酣畅万古情.
那一轮明月,经朝历代,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流淌的月华,泼洒着浅淡的诗意,展开一轴无边的温婉画卷.从滴酒不沾,到有了青梅煮酒的兴致,再后来更有对月浅酌的闲雅.整个过程,如同酿一壶月光酒,隽永绵长,唇齿留香.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一岁韶华,云烟过眼.趁诗酒年华,行舟泛水,登楼咏月,超然以风物,放达于人情.吃酒赏花,吟诗听曲,浩歌天下,劲舞风华.
「序」:天昏水沉凉人,单衣素禞栖身?叶落雨歇作坟,仰首怀春,浊酒此即奠魂
「文」:《浊酒奠魂,寒风冷雨西东》 天昏水沉凉人,单衣素禞栖身?叶落雨歇作坟,仰首怀春,浊酒此即奠魂——题记 寒风冷雨,人影各自西东,昨夜忽还春,梦里花落知多少?今朝酒醒何处,天无月,远暮遮,碧野空。过往皆逝,一樽清浊酒,潇潇雨歇后;望北斗。青山路,桂树林,斜阳远,望天听雨,皎月清清幻圆缺。流水去无情,无心眠、无心醒…… 东有长庚,西有启明;多少长恨,多少余情。黯乡魂,追思旅;夜未央,人未眠。楚天横寂寥,尽是败叶冷意,凉水沉沉。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还在寻觅归途。风吹花事凉,回忆已成伤。你在那里,在谁的梦里,千里之外、万里之遥,寂夜独思,仰首怀春。多少年苦心孤诣,多少夜听风吹雨。每逢此时,那如影随形的孤独,让人窒息。你不知寂寞有多深,可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海水难斗量。往昔,一帘幽梦。这一路走过的驿道,一路尽是离情。 命运如同海风,吹着生命的舟飘摇的曲折的渡过了时间的海。这一生且不论谁欠了你多少的情,你又赊了谁多少债。这世间有很多东西都是我们不想要面对的,但终究都要面对,早晚之间,只是疼痛的深浅,我们畏惧自己的心灵,那终究要被种种顾忌环绕,慢慢作茧自缚,问心无愧需要付出的代价,有时候会超出你的想象。我看见半桠枯叶还在枝头摇曳、残喘,映着灰蒙蒙的天,一阵寒风,一阵冷雨。繁华最是迷人,多少斯人,多少憔悴。华美落尽,怎堪怜,浮生几多残梦。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从习惯孤独,到所以孤独;从假装坚强,到真的坚强。我们早已忘了年月。你是否也有过被午夜梦回惊醒,然后寒风冷雨声填满了当晚,半弯银钩,更是凄凉。谁没曾受过伤,时间会让他愈合,可那也会留下伤疤,□□包裹着的灵魂,经不住太多的风霜。可这一生又见了多少悲剧,而悲剧中注定充满了耻笑。从不会有什么快乐是毫无缘由的,就像我们为回忆美好时,泪水总会湿了眼角。多少人,多少事,岁月模糊了视线,我们各自走了各自的路,随风各自去了天涯西东,迎着寒风冷雨,再没了最初。多少浮世清欢,凉生,只是寒了心。 往事依稀浑似梦,都随风雨到心头。在梦中想圆了记忆的圆,可现在醒了,还是什么都没有,依然只是一颗空虚的心。孤夜不眠人,抵是一杯凉酒,半曲悲歌,听风吹雨声,不知魂归处,寒风冷雨西东。
「文」:《诗酒》
诗酒路上的人无形无数张牙舞爪的的灵魂挤在枯枝里笔下的诗无题多少七彩斑斓的想望被算计在摇篮里城市的夜里烟酒不停灭了灵的魂在大笑只听见哭声满地动笔的人沉默着直到堕落成无名剩下几个笑死在梦里灵魂无名诗歌无题怎么什么都没了命名怎么什么都失了意义还是因为在这灰色元年里所有玻璃的心都烧成了废品这诗本非酒醉意却浓浓绕心头
「文」:《酒》
眉寿温婉竹叶凉,一盏瑞露入愁肠金玉高堂太清液,江南浮屠卧醉乡
┈┈连载《瑾瑜其华》
慕瑜手记
幽朝到了幽焕帝这一代已经是江河日下,气数将近了。。幽焕帝本是个极为聪慧的帝王,只可惜穷兵窦武,好大喜功,连年大兴土木,加之天降旱灾,国库空虚,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一时间哀鸿遍地,白骨森森,天下大乱,起义之师络绎不绝。而我,慕瑜,却偏生是幽朝贵胄,慕王慕轩的长子。
我看着近日父亲的脸色,隐约觉得有些凝重,那阵势让平常爱耍小聪明的幼帝慕琅玕也收敛了许多。那日焕帝急召父亲入宫,回来的时候父亲眼里闪烁着什么奇怪的神色,他唤我与琅玕去他的书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让我们看地图。
我不由心下一惊。
尽管地图上圈点的密密麻麻,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幽朝剩下的领土,已不至先前的一半。大大小小的义军势力此刻形成结盟之势,不破帝都誓不还,看着令人触目惊心。我听得耳畔传来低吟般的叹息:“幽朝,怕是保不住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沧桑感,那叹息像是轻轻拂过的没有温度的烟云。我惊讶于父亲的冷漠,不禁发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为这个昏庸的焕帝殉国吗?
如果他是以为明君的话或许可以。但是,面对咎由自取的焕帝,恕我做不到。
所谓人心向背,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显然父亲洞穿了我的心思,脸上的笑意甚是诡秘。我看到他的眼中透出一种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光芒,不是国家将亡的悲壮,也不是兔死狐悲的凄凉,更非以身殉国的坚定,而是野心,因为对权利的贪婪而在阴谋中生出的野心。我突然像是被震住一般,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您的意思是?”
昔隋炀帝昏庸无道,天下反之,而隋贵族李渊举义师,得天下之助力,遂建国号曰大唐。父亲的意思,怕是要效仿前人了。
刹那间,我只觉得浑身一震,几乎呆滞到不能呼吸。那到带着野心的光芒,像一支箭一般倏地射过来,逼着我无法闪躲。而那箭,似乎射开了什么东西,我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突然间就有一阵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注入到我身体的每一寸骸骨。
那力量,叫欲望。
我看向身旁的慕琅玕,眼中有隐忧之色。琅玕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甚是聪慧,料得他必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如此也是好事,只是……
这个时候,父亲才露出疲惫之色。他缓缓道:“天下人心皆背幽,而我们若要起兵,必先招兵买马。只是那些仁人志士在我们举兵之前,是断不肯来的。瑜儿,本王要你做的,便是广招门客。”
哦……原来是知道我好游侠,喜结友的事情的。如今,这素来为他所不喜的浪荡逍遥的性子竟也成了他的一大助力。只是国事当前,我身为慕王长子,这性子也该收一收才是。况且,父亲似乎更偏向慕琅玕,尽管他还几乎只是个孩子……
我退了出去,慕琅玕却被父亲留了下来,怕是有要事相付。我正了正色,收起唇边的冷笑,唤了影卫前来:
“准备一下,我要去江南了。”
墨瑾手记
如今天下大乱,而这临安,却依旧是一片杏花春雨江南,世外桃源一般的境地。外面的政局恐怕是要变天,焕帝费尽干戈换来的疆土恐怕是要为他人作嫁衣裳了。焕帝也的确是过于急功近利了一些,按照临安城主的观点的话,他在二十年内所做的事,本应该在百年之内陆续完成的。不过这一切并不关我墨云楼什么事,新帝也好,旧主也罢,只要不妨碍我墨云楼的活动,我们是不会有所动作的。
不过,若幽朝真的倒了,那慕州慕王府又该何去何从?
前两日听得临安少城主苏容说起,慕瑜已经下江南了。之前倒是听苏容提起过,慕王长子慕瑜,逍遥而不失沉稳,温和而亦有狠辣,能诗善文而亦剑术精湛,广交豪杰且礼贤纳才,许多同道中人皆是他的好友,盛名广传于江湖之中。此人我早想结交,可惜他前几次来江南,皆因要事缠身而未得闲,此番他前来,我必是要见一见的。
不了帘外的侍儿已经在报了:“楼主,少城主来了!”
我无奈扶额,手中茶杯盖在茶杯沿上发出极清脆的叩声,茶杯中的道影印出我疲惫的神色。苏容人挺不错,只是太孩子气,偏偏又是城主独子,再这样下去,以后当了城主,恐怕要吃亏。
帘外已经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声调是一如既往的欢快:“阿瑾,慕瑜叫容来把拜帖带给你!”
慕瑜?!
我愣了愣神,又听得苏容颇有些沾沾自喜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容知道阿瑾一直想会他,所以方才他与父亲闲聊时容就告诉他,他立马下了拜帖呢!看他与父亲闲聊似的神色与气度,果然还是没变的,还是与传闻中一样的人。”
他笑的明朗,竟然我的心情也跟着莫名舒畅些。苏容与慕瑜是有几年私交的,毕竟是临安城的少城主,慕瑜每每南下总少不了他去迎接。听着苏容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倒隐隐有些期盼起来。
时间是今日未时。我托苏容回去复帖,自己则备了琴棋诗酒,以待客来。玉弦冰凉,我敛尽了一切神色,只是指间有如蝶舞,翩跹中似有情思流出。正是那首著名的《高山流水》,巍巍乎高山,洋洋兮流水,只是怎么听,都有些惆怅罢了。
“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何以惭。”
清冷而疏淡的声音传入耳中,尽管已经知道身后的人等了很久,我心下还是略略一惊。公子慕瑜,果然是与传闻中一般的人,在我最后一弦落毕才肯说话,一则温静有礼,二则,实为赏雅音之人。
我转过身去,拱手笑笑:“慕公子肯光临寒舍,实为在下幸事。”
而后,我才抬眼看了看来者的正脸。
只是一瞬。
剑眉星目的男子立在午后的阳光下,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凉薄的唇边带着一丝从容得体的微笑,周身散发出沉静而不失温和的气质,实在是担得起“瑜”这个字的。
忽然就想着,很久以前的周郎大概也是如此罢,然后又忆起“曲有误,周郎顾”的典故来,心下暗惜自己琴艺过于娴熟,竟不能让他找出一个错处来。
偏生他们都名一个字,瑜。
他对我还礼,礼数周到而不显疏离,言谈时眉宇间自有一份气度与神采,大方而落拓。我们在棋盘边落座,冰凉的棋子在棋盘间发出清脆的响声,纵横交错间竟一时忘了今夕何夕。我猛然抬头,正对上他深沉的眼。
有一瞬间的错愕,以及停滞片刻的呼吸。我感觉到手中棋子的冰凉,刹那间竟生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慕瑜的眼眸中似乎藏匿了无尽的情绪,我定了定神,才勉强把自己从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中拉出来,匆忙落子。
然后是险象环生。
所幸我还是赢了,险险胜过他。他微微地笑:“墨姑娘何以失策至此?中间的那一子,并不像是姑娘的风格。”
我亦微笑,抿了口茶,神色淡淡间已是什么都知晓的样子:“只愿公子来日不要像在下这般失策才好。”
我看见他神色微微动了动,眉间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了然。他叹:“姑娘果是高人,未出茅庐变已料定天下大事。只是如今天下大局却也由不得人,瑜能做的,只有随波逐流罢了。”
我又怎能不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以诸葛孔明相喻,以天下大势相问,不是效仿先主与蜀相么?
临安是个好地方,清净幽雅,可在这乱世中终究是不得长久的。苏容也太孩子气,日后若是继任了城主,在朝堂之中无人帮衬,只怕要吃亏。墨云楼虽然强大,却只是江湖组织,只有刺客,没有训练有素的军队,恐怕若局势真的不利起来,也会受损。而慕瑜棋法有帝王之道,身上亦有帝王之气,却是一个不逊于先主一般的人。
可我又在心里笑笑,不过都只是借口罢了。所谓的利弊,抵不过一念心魂。
我就是想跟他走,没有理由。人生在世,谨慎了这么多年,我却只想在这件事上任性一次。
我揉揉眉心,抬手去摆弄桌上的棋子,缓缓讲与对面那人听:“如今天下背幽,而江东之地……”
┄┈连载《南北外传》
北汉末年,上无道而下叛乱。群雄争霸,藩王割据,硝烟四起,哀鸿遍野。且看苏岷王祁白如何与着他的一众谋士将领,在这乱世之中拼一处安身立命之所。阴谋阳谋谋中谋,又谋出一段段爱恨情仇……
(本文架空,无任何历史地理基础。文中人物大多为<南北>内部成员,文中关系纯属虚构)
〔一〕
城下是一片广袤的原野。其上浸染着的深沉的血迹,早已被新雪埋没,埋在不为人知的深处,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掩尽了无数的痛苦与苍凉。只有亲历过这场战争的人才知道,它曾那么真切地存在过。
祁白立于城楼之上,遥望北方袅袅的硝烟,眼里是无边的寂寞与悲凉。五万大军啊,说没就没了。其中有些人,是与他一同从苏岷一路征战而来的,有些人,是后来闻风而来的各路英雄义士。每一个,都是信了他“皇帝无道,天下民皆可取而代之”的,转眼间就都没了……
祁白无力地闭上了眼,这让他如何,与余下的众将士们交代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祁白不用回头也知道,定是他的王妹,祁莜。
“王兄!”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惊得祁白诧然回头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憔悴,满眼血丝的女子,他真的难以把他与那个笑容明亮,清丽得不像话的祁莜相连接。她知祁莜爱慕苏墨书已久,却不知她竟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王兄,此战失利并非只是墨书一人之过错,实在是那司马燕太过奸诈。就算您要惩罚墨书以安军心,可墨书已在城门跪了三个时辰了,这也够了!求王兄下令,让墨书回去吧!”祁莜看着城下双膝着地,身形单薄的苏墨书,心疼到不能自已。她的墨书啊,天之骄子,怎可受此大辱?
祁白看着神情凄然悲愤的祁莜,心中叹了一口气。女儿家,终究是太重儿女私情。
“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祁白自嘲地笑了笑。他说祁莜太重私情,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三日前。
高阁内暖香盈室,隔绝了屋外的寒风凛冽,透着茶香袅袅,祁白看着一袭白衣,神色淡淡的墨书,不禁有几分失神。然而不过一个恍惚,对方一个白子已然落下,一步之差,云泥之别。
“墨书,你又赢了。”他摇头笑叹。
苏墨书轻轻抿了一口茶,抬眸去看他,神色依旧浅淡,却有了三分笑意,“王上,多有得罪。”
“报——”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阁的门被推开。寒风携着阵阵雪花猛地灌入,祁白不禁打了一个哆嗦。
“什么时候探子也能如此目无礼法了?”祁白略带不悦地转过头,却在看清来人后顿了顿,原是苏墨书的堂弟,苏言晓。“言晓,你怎么来了?”
“我……”苏言晓抬起那张娃娃脸,咧嘴一笑,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却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突然被人打断,苏言晓眉头一皱,二话不说,转身便给了身后探子一脚。“小爷的玩笑你也敢跟着开,活腻歪了吧你!”
那探子猝不及防的被踢了一脚,不知所措地抬头望了苏言晓一眼,见是王上身边的红人苏墨书的堂弟,连忙低下头,没敢说话。
“言晓不得无礼。”苏墨书放下手中已被冷风吹得微凉的茶,轻声呵斥。转而对祁白拱了拱手,“言晓年少,不知轻重,王上莫要与他一般计较。”
见苏言晓仍在一旁不知所措,苏墨书不由有些气愤:“言晓,还不赶紧给王上赔罪?”
苏言晓看了一眼眉头轻皱的苏墨书,不由缩了缩脖子,别看他平日里蛮横无忌,一副跋扈样子,可对苏墨书这个人堂兄,他却是怕得狠。此时听到堂兄发话,自是不敢怠慢,忙弯腰行了礼。:“王上恕罪。“
“无妨,”祁白笑了笑,”言晓孩子心性,甚是可爱。“他望向一旁的探子,”何事?“
”报!司马燕突率六万大军,朝越城赶来,已到北门五百里开外!“
祁白面色一凝,眼中闪过一些疑惑,对着门首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二〕
祁白沉吟良久,待高阁内寒气渐渐隐退,才将目光投向一旁同样沉思不语的苏墨书:”我不过刚刚至这越城,司马燕怎会突然杀来?“
”司马燕最近在这一带的活动是频繁。“苏墨书微微抬眸,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窗外大雪纷纷,铺天盖地的都是一片素白,“恐怕,陈翻那边是按捺不住了。”
祁白不解:”如此天寒地冻,绝非作战良机,司马燕怎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顿了顿,”墨书,对于此战,你有何看法?”
\"他若敢来,必是做足了攻城的准备。我们一味守城,便正中他们下怀。”苏墨书把目光转向祁白,表情忽变得郑重。“依臣遇见,不若出战,以攻为守。”
“不可!”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门首处传来。
祁白抬眸望去,但见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推门而入。是个男子,约摸三十来岁的模样。待来人走近,祁白忙站了起来,整了整衣冠:“流叔有何高见?”夜流冰是早些年父王在世时就委以重任的军师,计谋才智皆是一绝,祁白向来倚重得很,不敢有丝毫怠慢。
“按苏谋士方才所言,司马燕此番前来攻城,已有充足准备,而我军毫无防备,仓促迎战只会使我军陷入极为被动的局面。且越城位处八方交通往来之要地,四面平原,你就知司马燕定会从北门攻来?”夜流冰说着,脸上有嘲讽之色。
“军师此言差矣。”苏墨书微微抬起眼帘,“如今天寒地冻,四面一片素白,难以掩藏,况且雪地行军很难不留痕迹,司马燕从何方来此,一望即知。至于准备之事,我军守亦仓促,战亦仓促,并无不可之理。倘若一味守城,司马燕四面围城,断绝我军粮草,又当如何?”
祁白朝苏墨书的方向微微侧头,嘴角挂上一丝笑意。那西淮王陈翻趁着他继任苏珉王之位不过数载,内政尚不稳定,几次三番派兵攻打越城。因了夜流冰极力主防,虽堪堪保住了越城,可那几战打得着实窝囊。毕竟是年轻气盛,受不得窝囊气,却又忌惮于夜流冰在军中威望极高,追随者众多,只得忍气吞声。如今苏墨书主战,正合了他的心意。
“流叔所言不差,墨书亦言之有理。”祁白作沉思状,突然话锋一转,“那不知二位以为,若攻,谁可为将?”
“不若以顾闫安为前锋,楚肆为左将军,白凤舞为右将军,必然大克敌军!” 苏墨书面上浮起一丝微笑。
“善!”祁白大喜。
夜流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晦暗不明,深深地看了祁白一眼,知晓多说已是无益,只得愤然拂袖而去。
祁白看着远去的夜流冰,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却恰巧错过了苏墨书嘴角一闪而逝的诡谲笑容。
司马燕攻城那日,天地间纷纷扬扬的雪不停地下着,严寒带着席卷天地的气势扑面而来。马蹄在雪里踏出道道痕迹,但不久又被新雪掩藏。彤云压阵,旗猎剑寒。
顾闫安一身银白色的盔甲立于大军之前,似与这被白雪覆盖的大地融为一体,楚肆和白凤舞分立其左右两侧,三人身后是八万大军。这几乎是越城所有的兵力了。
“祁白小儿,出来受死!”祁白立于城楼之上,看着敌方阵前叫嚣的司马燕,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击鼓!”
鼓声响起,顾闫安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司马燕老匹夫休的猖狂!”
“杀——”
一时间战旗蔽空,飞箭似雨。厮杀呐喊声,战车轴动声,刀剑相拼声不绝于耳。
祁白看着敌方大军节节败退,苏珉大军越战越勇,不由大喜,“墨书,此战若胜,孤便拜你为军师中郎将!”
身后的苏墨书无声苦笑,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报!南门两里开外突现西淮王一万大军,不知从何而来!”
笑容陡然凝固,祁白蓦然转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所有的兵力都放在北门了,南门、西门、东门全是虚位,此时别说一万大军,便是五千,也足以让他弃城而逃。“墨书,这大军从何而来?”
“臣不知。”苏墨书将头深深低下,面色隐在城墙高阁的阴影内,看不分明。
“报!西门两里开外突现西淮王一万大军!”
“报!东门两里开外突现西淮王一万大军!”
“报!北门十五里开外突现西淮王三万援军,我军开始溃退,请王上定夺!”
如坠冰窖!祁白呆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
“鸣金收兵!”直到听到夜流冰的怒喝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溃不成军的八万大军,无力地摆了摆手:“收兵吧……”(未完待续)
【月常话题】《最动听的情话》
我赏过最美的江山如画,观过乱世的金戈铁马,临过西施的绝代风华,却错过与你相逢的刹那。
我等花等月等白发,等到隆冬枯桠。
我听风听雨听谎话,也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伊瑟:有一天在街上偶遇前男友,他搂着他现任女友,笑着对我说,这是我想认真过一辈子的人。
白凤舞:我听过最动听的情话是,我喜欢的人对我说,祝你幸福.
楚肆:我说了半世情话,都喂了风。剩下孤独抱紧了我,是何等的享受。你说过你想听最动听的情话,可我说不出。毕竟最动听的情话,从未被说出口。那都是流露在细微之处,不为人知的牵挂。
「结」:一朝离故忽逢秋,万古人间长白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本期的《南北》又要与您说再见了。只恨韶光太慢,留不住美好,亦锁不住从前。《南北》与您约定,我们下期不见不散。
「下期预告」:佛曰众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取蕴。凡尘这许多凄苦,你可曾都见过?人情冷暖,劳苦自知,你可以爱一个人到尘埃里,但没有人爱尘埃里的你。南北四期┈《佛曰》,欢迎投稿。(四期为新春特刊,投稿时间截止于2018.2.14日晚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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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南北〕月刊——第三期《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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