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人们都在沦陷,陷入霓虹深处,我也不曾逃过此劫。 初冬,气温骤降。黄昏将尽,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深蓝代替,路上行人匆匆忙忙,互不关心,人情比这天气还要冷淡。校门口一位卖烤红薯的大妈有一句没一句地吆喝着,可没有一个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买上一个滚烫的红薯,暖暖手也暖暖心。拦下一辆出租车,上了回家的路。“去哪?”“评事街。”司机粗鲁地踩下油门,一手点开滴滴打车,与其他司机们用我听不大懂的方言骂骂咧咧着。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前方高架桥旁发生了一起小小的碰擦,双方都没有人受伤,却为了谁承担主要责任吵的不可开交,迟迟不肯挪动,尾气管排出的尾气在刺骨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小水滴,不断地向上升腾。已到晚高峰,龙蟠路上的车流因那小事故变得更加拥挤。我们一点点一点点地向前移动着,后面不知情的司机们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道路两侧的路灯与路上的车灯一同点亮了南京最繁忙的街道。商场的LED银幕上循环播放着不同的广告,新街口的建筑近两年统一安装了外墙装饰灯,各类霓虹不停地闪烁变换着,将本应是漆黑的夜空照耀得万紫千红。 经过烧烤店,夜市,也经过酒吧,夜总会……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感觉不到寒冷似的大笑着,尖叫着,欢呼着……那笑声叫声,那欢呼声,一直持续到深夜。只是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沉重。那不是真的快乐,而是所有压抑和痛楚的救赎。 “就前面那个小区吧?”“是,多少钱?”“23。”下了车,夜色已深,喧嚣依旧。到家发现爸妈都还没回来,不问也知道又有应酬。一个人去到天台,寒风凛冽,吹在我脸上使我变得清醒。南京的夜很美,我家的地理位置很是特别——四周都是拖了好些年却一直未拆迁的平房,唯有这一处楼盘耸立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不过我并不在乎,甚至有些喜欢。这儿离新街口、夫子庙都很近,一眼就能看到南京最繁华的几处夜景,只见其景,少闻其声,是闹事之中的荒野。打开手机收听诗歌电台,听到一句“真正有生命的人们,活在最民间。”是啊,霓虹迷离恍惚,城市喧嚣吵闹,我以是沦陷其中的一员,最真实淳朴的生命名单上,早已没有了我的名字。头顶的天空被新街口的灯光照成粉色,不知从何而来的两束探照灯灯光打在粉色的云朵上,好似寻觅着霓虹背后的消遣。 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花,人们迎来了今年的初雪。电台开始播放《Thy Will》,柔和中带着刚强的旋律乘着雪花萦绕在冰冷的空气中。那音符忽高忽低,时而轻浮地扬起,时而沉入谷底。“It's hard to count it all joy. Distracted by the noise. Just trying to make sense of all your promises.”这世界被太多喧嚣干扰,太难做到皆大欢喜,我只尝试着明白你的所有承诺。人们试着把美好与信念谱写成诗歌,谱写成霓虹深处的消遣,那旋律似乎带着打破寒冷的承诺,却在短短几分钟分钟以后销声匿迹,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喧嚣里。 当街上喝的酩酊大醉的路人不在大笑不再欢呼时,世界变得安静起来,雪越下越大,堆积起来。霓虹的闪烁没有了嘈杂的配乐,显得枯燥而失了烟火味。谁也不会听见大醉后倒下的人在哭泣,因为所有人都希望将那啜泣声封存在雪花里,然后遗弃在黑暗。 当黎明的曙光再次照亮大地时,雪花渐渐融化,所有伤口都复了原。一切又恢复原状,该上学的上学,该工作的工作,游手好闲的人继续游手好闲。他们都等待着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以后的再一次沦陷,我,也未能逃过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