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品》阿宁宁

81、第八十一章

　　苏若品便老老实实任她打，也不还手，自然，那力度一点也不重。

　　几番打闹过后，沈月夕复晕乎乎睡了过去，苏若品将手扣在她肩头，安静陪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心离去。

　　河阳御史台既是河阳要职，平日的事，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只令苏若品唯一困惑的事，他不需要查案，却总要管些杂七杂八的事，这的水库兴建，那的山路疏通，自然苏若品觉着，这些事根本不甚重要，就算是没有自己，水库和山路，也一样能修好通好，而他被挂在河阳御史台这位置上，似乎已是无了前路。

　　不过好在，苏若品如今有了沈月夕，心中虽对仕途焦虑，却也不是很挂心了，平日里，他做完了事，便早早地往家回，与沈月夕吃过饭，便一同入了屋，逢几日赏花逗猫，逢几日风月缠绵，日子过得倒是逍遥。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河阳上下，便有人传言，说王璃儿是被苏若品逼死的。

　　虽说是传言，但一传十十传百，仍是坏了苏若品名声。本来他也清楚，王璃儿当初那样寻死，必得给自己惹上些麻烦，不过算来算去，苏若品也早认了这下场，毕竟，比起娶王璃儿和逼王璃儿去死之间，终究是王璃儿去死，对苏若品来说好些。

　　可很快，上头便有人来查这事了，毕竟口舌太多，话传着传着，便穿到了一些人耳朵里，中央派人将王璃儿一案接了过去，摆明了是说，这案子不适合在苏若品手下查。

　　苏若品也不慌，毕竟他知道，没什么人能查到他和王璃儿之前的那些事，就算查到，他只消撇个一干二净，人都死了，根本也翻不出什么货真价实的东西，唯一恐怕的，便是人证。

　　王璃儿那多嘴的小丫鬟喜鹊，还有竹人……

　　毕竟竹人是见过王璃儿的，旁人他倒不怕，唯一怕的，便是竹人这孩子心性过于天真，苏若品怕竹人到时说错了话，忙准备好银两，便要遣散竹人回乡下。

　　以防万一，苏若品复暗自拉拢起王璃儿身边那小丫鬟喜鹊，虽说这丫头表面看去忠心护主，但如今王璃儿死了，她也不见得多伤心，明摆着没了靠山，以往口舌凌厉惯了，如今在王府没了地位，自然受到排挤。

　　她也是没想到，苏若品还会忽然来找她，本来还想着，没了王璃儿做靠山，她过不了几日便该离开王府另谋生路了，可苏若品却来了，这让喜鹊庆幸之余，不免还有点迷惑。

　　坐在钟磬馆雅阁中，喜鹊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以上客接待，望着茶香气泽后的苏若品，一副坐立不安之状。

　　苏若品见此，更显得淡然，小算盘早先打好，如今说起话来，也是顺风顺水：“喜鹊是吗？这么久以来，我似乎才知晓你的名字。”

　　喜鹊点点头：“我是小姐来河阳后才安排去的丫鬟。”

　　苏若品愣了一下，一直还以为王璃儿身边跟着那嘴贱的小丫头，始终是一个：“哦，你与王小姐之前身边那小丫鬟，还蛮像的。”

　　“是么……”喜鹊低下头，哀凄道：“我听人说，她死了。”

　　苏若品略惊，后听喜鹊道：“是被小姐打死的，听人说，小姐以前还打死过好几个丫鬟。”

　　既罢，喜鹊不住将手护住一边肩膀，苏若品瞧出端倪，刻意柔起声色：“原来如此，看来你在王小姐身边，过得也不好……”

　　喜鹊轻笑：“小姐是大家闺秀，出门时，有些话不得自己说，便要我们帮着说，不然的话，怕是受了委屈。苏大人，喜鹊知道，之前恐怕说了话得罪您，实在不是喜鹊想要说的，还请你莫要怪罪。”

　　喜鹊即是这样说，苏若品倒觉得，一切情有可原，毕竟王璃儿那女子，从来乖张，她不肯做的事，逼着身边的小丫鬟去做，自己既秉持了大家小姐风范，又不免让人对她忌惮，而回到家中，她便任性地打骂身边丫头，这样算来，这王璃儿也是该死。

　　“我怎么会怪罪，其实你说的话，还有之前她身边人说的话，我也都清楚，全是她的意思罢了。不过我想，如今你没了王璃儿，在府中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喜鹊戚戚然低下头：“以往被小姐欺负的下人，如今见小姐死了，自然也不给我好脸色，我从来听小姐的话，与府中下人来往不多，想是过阵子，便要被赶出府了。”

　　“既然如此……”苏若品敛了敛眸，抬手端起桌上杯盏：“不如我送你一条出路吧，喜鹊，我看你也不小年纪了，不如嫁人如何？我身边有个小书童竹人，今日也准备回乡下，你便跟着他回去吧，银两与田地之事无需担心，我这边都会帮竹人备好，只是没什么能耐，帮他找个逞心如意的夫人，如今你与他，我倒觉得般配。”

　　做下人的，哪里在意会嫁给什么人，喜鹊本来以为，被赶出府后，无非是进那些下三流的娼妓馆，如今却听苏若品要帮自己嫁人，还是嫁给一个读过书的人，真是喜不自胜：“大人你为何…你为何要帮我啊？”

　　“其实我与你家小姐，以往也算是有过情意，如今她死了，我实在也不想，可很多人…很多人都觉得，是我有意为之，我不愿担待这样的罪罚，便想着来帮帮你罢了。”

　　喜鹊听此，自是更加愿意，想不到王璃儿都死了，还能沾到她的光，竟还真有点想谢谢王璃儿。

　　喜鹊的事安排好后，苏若品才回头与竹人谈及此事。

　　竹人本听苏若品让自己回乡，是没什么争执的，毕竟他本也想着，早晚要回到乡下，过上自由自在，与世无争的生活，可当他听说，苏若品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夫人时，他却有些不愿了。

　　一来，他根本没想过要早早婚配，还是与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子，二来，他早早心里，便喜欢上了小葵。

　　“大人…大人，我不想娶她。”

　　苏若品惊讶一瞬，继而与竹人劝道：“怎么不想？你都没见过人家，便说不想么？”

　　竹人摇摇手，也不敢冒犯苏若品给他安排的人，转眼望向庭院处，却捉不见小葵人影：“大人，在下从来没想过成亲，这些事还太早了，大人想让竹人，竹人一个人走便是了，为何一定要我娶亲呢？”

　　苏若品从没细究过竹人心思，笑道：“难道你还不想娶亲么？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到了乡下孤单么，怎么？难道你早有了心上人？”

　　竹人忙摇头，深怕被人知道他喜欢小葵似的：“没有，没有…我没有……”

　　无奈，竹人只好先与苏若品答应下来，待出了书房，一时心境难平，走着走着，便不自觉走到了后厨房。

　　小葵刚好在后厨煮汤，见着竹人来了，也习惯了似的与他招呼：“你来了？正好，我给夫人煮汤呢，一会儿可以呈些给你尝。”

　　竹人点点头，像个小老头般将手收在身前，与小葵谦卑道：“谢谢葵…小葵。”

　　小葵温然一笑，一只手摇着蒲扇吹火，很少去看他。

　　竹人见此，心里自想着，小葵从来没喜欢过自己，只是她喜欢玩弄人罢了，一时痴惘，也没了再问她的勇气，琢磨良久，只道：“小葵，你…日后要嫁人么？”

　　小葵猛地望向竹人：“你说什么？”

　　竹人往远处缩了一小下：“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你，我没有话说罢了，你不要误会哦！”

　　小葵忙又收回目光，不得不说，她确实也对竹人多想过，对小葵来说，竹人更像是以前和自己青梅竹马的苏若品，且竹人老实人又可爱，这样的小书童，真是想让人不喜欢都难：“我哪里多想，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哼！”

　　竹人点点头，后来也没再说些什么，喝汤时，一时难过，才忍不住与小葵道：“小葵，你做的汤真好喝，要是日后你嫁了人，你夫君一定希望你天天给他煮汤。”

　　小葵盯盯望着竹人，不禁取笑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怎么怪里怪气的！”

　　竹人摇头，后也没再说些什么，隔日，便听了苏若品的吩咐，将喜鹊从王府接了过来，一同离开河阳往乡下去的那天，他本来想和小葵道别，可等了许久，也没从外面等来小葵。

　　直至竹人与喜鹊离开河阳半日后，小葵才从早市赶了回来，一进了门，便与应门家仆道：“真是的，这些早市上的小贩越来越不老实了，竟然给我缺斤少两，好得我与他浪费好久时间。”

　　家仆听小葵这样说，也知道她为何耽误这样久，后来事情一乱，便没与小葵说竹人的事。直到几日后，小葵看不见竹人，来回与仆人打听，才知道竹人回了乡下，还娶了一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