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品》阿宁宁

82、第八十二章

　　竹人与喜鹊一走，王璃儿一死，真算是如何查，都查不到苏若品头上。

　　只是可惜，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无缘故又坑了小葵一遭，与沈月夕风平浪静过起了小日子，除却白日里去趟府衙，也没什么旁的事，渐渐地，他很少去钟磬馆附庸风雅了，越是年长，苏若品便越发觉出，自己除却读书与心机，根本没什么大才学，无法攀附上那些风流名士，不如就此远离，至于那些富商豪绅，他本来也不愿意结交，如今自己又不缺钱，何苦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至此，苏若品更多时候，便是与沈月夕窝在屋中，她喜欢玩猫，喜欢转玻璃球，他便陪着玩，甚至一次，沈月夕趁着房檐滴水，蹲在地上又玩起了泥巴，苏若品沉默良久，竟什么也没说，便蹲在地上，看着她玩。

　　时而指着其中一个泥娃娃，问沈月夕道：“这是谁啊？”

　　沈月夕望了一眼，道：“娃娃啊！”

　　“……”

　　晃晃悠悠，这般悠闲的小日子过着，转眼又是一年，苏若品从未想过，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忘掉那魂牵梦绕的洛阳城，甘愿与傻乎乎的沈月夕，窝在屋中做两个玩泥巴的小傻瓜。

　　如今，除却每日去一趟府衙，处理上头堆下来的事之外，他基本上很少出府，本以为，他苏若品的仕途止步于此，更加也没什么机遇好寻，一切事端已了，能与沈月夕享受白头的时候，那许久不见的刘中调，竟来了河阳。

　　来河阳，自然是找苏若品，只是上一次，两人见面时，刘中调还想遵从圣命除掉苏若品，如今两人相见，着实有些别扭。

　　坐在府中正厅，苏若品令下人上了壶顶好的普洱，亲手为对方倒了几个来回：“我记得刘先生最喜欢普洱了，这普洱是日前有位陈先生送给我的，刘先生好好尝一尝。”

　　刘中调笑着应道：“大人无需客气，在下明人不说暗话，如今来找大人，也无非是为了一件事，大人应该清楚。”

　　苏若品冷笑：“在下清楚，上回为了这事，连小命都差点没了，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不过大人一定不知道，为何如今自己还活着吧？”

　　“你……”苏若品瞪了眼刘中调，心里却难生气火，转即笑了下，与刘中调问道：“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人身上，恐怕是有龙嗣的线索。”

　　“我身上仅有的线索，还不是从刘先生你手中得到，当初我觉得你行为异常，本来也没想着趟这趟浑水的，谁知道，如今竟走到这一步，真是不知，该说是幸是罪。”

　　“是幸是罪，全数取决于大人你的决定罢了。”

　　苏若品迷惑道：“可如今，我实在听不懂刘先生你的意思了，为何…我身上会有龙嗣的消息？”

　　刘中调道：“那个唤阿三的乞丐，在下将其交给了刑部，几经周转，总算是找到了与那乞丐有关联的人，可惜的是，是个小孩子，他们说，这阿三生前与一女乞丐走的很近，那女乞丐的年纪，也和在下要找的人差不离，听那小孩子说，这女乞丐名唤小月子，自从阿三死后，女乞丐也没了踪影。这些时日，在下便是在谯郡寻找这个小月子，虽然准确的去向没找到，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我想，大人应该认识一个人，叫…顾清风的？”

　　苏若品没想到刘中调会忽然说起顾清风，着实不解：“我自然认识，他也算是我的兄弟，只是我们…不算熟，而且他很早之前，便调职去幽州了，怎么这事，与他还有关系么？”

　　“自然，我们从顾清风哪里什么都没得到，不过这个女乞丐，却着实是顾清风将一个人送到翠英酒铺后，才消失的，如果没算错的话，这个女乞丐，该是苏大人如今的夫人，对么？”

　　苏若品懵然，千算万算，也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会扯上沈月夕。本来沈月夕可能是公主，苏若品该是开心的，指不定，靠着沈月夕，他还能借此往上爬。可只消一想到，当初因龙嗣一事，自己差点被灭口，便觉着，这件事，扯上谁都行，万万不能扯上沈月夕。

　　且不管沈月夕是否真是什么龙嗣，苏若品不愿为了那个万一，将沈月夕送到他们手里，万一出了错，命恐怕都保不住。

　　思及此，苏若品故作恍然大悟，与刘中调道：“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家夫人是…可我家夫人，可是和我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这怎么可能呢？”

　　刘中调忽而迷惑：“什么？难道大人你家夫人，不是顾清风送来的那个……”

　　苏若品笑道：“这怎么可能！若真是一个小乞丐，我当初又怎会答应继母娶她，看来刘先生是搞错了，当初清风他确实从外面带来一个小乞丐，不过并不是我家夫人，而是一个叫小葵的姑娘。”

　　“小葵？”刘中调紧了紧眉，道：“不对啊！我与人问时，听说苏大人娶的夫人，才该是……”

　　“不知刘先生问的是谁？这常来我们酒铺的常客，估摸着都很难分清我家夫人与小葵的，实在她们两个年纪相仿，那时候又都是半大的小孩子，一时记错了也很正常，且这事，只有我与家中继母清楚，清风当初领来的女子，是小葵，我家夫人，可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

　　刘中调听苏若品这般说，一时也犹豫了，毕竟他未亲口从顾清风那里晓得沈月夕，只是道听途说，本以为猜得不错，按照上头的指令，当初才放了苏若品，怕是万一他家夫人真是公主，自己便错杀了公主的夫君。

　　可没想到，苏若品如今却是这样一番说辞，想来，当初能证明，沈月夕和小葵哪个才是小乞丐的人，除却苏若品，便只有徐翠英与顾清风，可徐翠英已经死了，顾清风前阵子便传来消息，听说是一次外出时出了意外，如今还寻不到行踪，是死是活无人能知，只可惜他早已不在苏若品与沈月夕心中，便是出了什么事，对她二人已是无关紧要。因此，如今能证明这件事的人，便只有苏若品了。

　　见刘中调不语，苏若品心里也紧紧捏了把汗，本来，他全然可以顺水推舟，可他却不愿，比起靠沈月夕的龙嗣身份升官发财，苏若品宁愿冒死护住她，管她是真是假，他都不愿让沈月夕冒一丝风险：“刘先生，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不过若是你觉得，当初清风送来我酒铺的那个女乞丐便是公主，那么，便该是小葵没错了。”

　　刘中调仍暗自琢磨，苏若品心虚非常，面上却镇静的出奇，与以往撒谎时一般模样，让人捉不住半点纰漏：“再者说，刘先生也不想想，一个女乞丐，怎会像我家夫人般有名有姓，小葵这名字，我自然也不知哪里来的，但我可与刘先生对天发誓，在这件事上，我从不曾骗过你。”

　　刘中调方抬眼，与苏若品问道：“既然苏大人这样说，我想，大人也没什么理由来骗我，那么说，这个叫小葵的姑娘才该是那个女乞丐，不知小葵姑娘现在在哪里，在下想与她见一面？”

　　苏若品当然不能让刘中调马上见小葵，毕竟这样说来，和之前与小葵约好的事有偏差：“真是不巧，小葵今早被我唤去前街的集市上挑布匹物什了，估摸着，得明日才能回来，刘先生若是不急，可在舍下休息一日，明日我带小葵来见你？”

　　刘中调笑道：“急什么？为这事，在下都忙活了半辈子，怎还会急这一时半会儿？”

　　苏若品跟着笑了两声，客气着命人给刘中调收拾客房，自己则紧忙跑到小葵屋中找她。

　　早先，小葵也根本不知道竹人和喜鹊的事是苏若品所为，可很快，一切流言便风吹草长，当然小葵不清楚，为何苏若品要让竹人走，还要对方娶了喜鹊，可只一想到，是苏若品让竹人离开的，她便不由得恨起苏若品来。

　　在遇见竹人之前，小葵将成为公主做为期盼，可在喜欢上竹人之后，她便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能一直看见竹人，她一向觉得自己脏，不会妄想嫁给那老实干净的竹人，可谁想，就连这般渺小念头，他苏若品都给轻易夺了去。

　　后来一下午，苏若品都在和小葵耐心讲着，让小葵做公主的谎言要如何编就。小葵坐在一旁，闷头认真听着，人一绝望，似乎记性也变得好些，苏若品的话，她记得很快，心底里，亦盘旋起对苏若品该有的报复。

　　本来一切都该按苏若品预期的发展，可惜的是，如今的小葵，根本不愿意做公主了，她只是想看到一个人，却因苏若品，看不到了。

　　夜未央，将一切交代好后，苏若品安心从小葵屋中走出，却远远，望见沈月夕的影子，于对面回廊处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