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出品》阿宁宁

79、第七十九章

　　苏若品只觉当头一棒，听着这句话时，眼前晃过那场大火…与此同时，甚至还有东方晨，梁大人，刘中调的脸，一切和这件事之前或之后的人，均想了起来。

　　不知觉间，苏若品还以为，那不过是前世发生的事：“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王璃儿冷笑一声，眉眼一措，像是早晓得了什么惊天秘密：“当时出事时，家中就你一个外人，我爹死了，你又很快成了谯郡郡长，为了升官发财，你害死我爹娘，害我流落到河阳，难道这一切，不合情理么？”

　　“你疯了！”苏若品未想王璃儿会这样说，深怕她真跑去与旁人胡说，一传十十传百，指不定传到了东方晨耳朵里，或是…这事真遗漏出什么蛛丝马迹：“你就那么想让我娶你么？为了让我这个已经不爱你的人娶你，为了之后将我休了，你甚至要给死去的双亲，编撰这等胡言？你对得起他们么？”

　　“我爹娘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你是个败类，还不愿意娶我的话，一定会帮我这个忙的！”

　　久久，苏若品发不出一言，再开口时，眉眼跟着垂落，一时嗓音沙哑：“我娶你…你说吧，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王璃儿一见苏若品妥协，竟又复归一副大家姿态，捏着兰花指，娇俏道：“我的丧期啊，就算是细细算下来，也还有将近一年呢，不过呢！你既然现在答应了我，我也不怕你敢反悔，你只消记着，如果你敢弃我，我会做出什么事便好！给我记住了！你苏若品，一定要记着娶我，不然的话，我不会饶了你！”

　　话毕，王璃儿转身便走，身后小丫鬟已气呼呼地对苏若品横了下鼻子。

　　苏若品待她走后，不由叹了口长气，转身时，竟见着沈月夕猫在角落，一副若有所思的姿态。

　　显然，方才王璃儿说的那些话，沈月夕全听见了。苏若品说会娶王璃儿的话，亦听得真切。

　　待苏若品上前，沈月夕转身便走，一路小跑着往花园去，待至了金银花架处，方被苏若品捉住：“月夕，你听我说……”

　　“说什么？”

　　沈月夕冷冷一问，没有任何态度，没有想象中的发疯乱吼，着实平静的让苏若品心凉：“我想说，刚刚你听见的不是真的，我只是暂且应付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而且，你为何这样…你为何这般态度？为何…不生气？”

　　沈月夕抬眸，星眸颤抖的一瞬，望向别处。恐怕心底里，她也算是被顾清风小小伤过一回儿，如今不肯像个怨妇般，与苏若品鬼吼乱叫，她可以忍受苏若品说那些违心的话，唯一疑问的，却是……

　　“你…究竟有没有杀过人？”

　　苏若品愣在原地，慌张咬了下唇，忙将沈月夕一张脸扳到眼前：“我没有！你真的以为我杀人了么？”

　　沈月夕推开对方，眨了眨眼睛，分辨许久：“如果你没有杀人，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听王璃儿说是你害死了她父母，你就答应娶她了？我又不是傻子，我看的出来，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说娶她的，你是不是真的做了坏事？”

　　苏若品不语，沈月夕便故自言语道：“我早也清楚，你不是个好人，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坏！你竟然害人？”

　　苏若品心里自想与沈月夕坦白，他亲手害死的人，又何止王仙夫妻二人，徐翠英，陈子言，又何尝不是死在他手中。可他不敢与沈月夕说，他怕这样说了，只会在沈月夕眼中变得更加恶毒，他不愿意，在沈月夕眼中，自己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禽兽。

　　就算一辈子装的道貌岸然，有些事，苏若品也死活不肯让沈月夕知晓：“我没有杀人！你为什么不信我？我只是怕王璃儿会去乱说，你知道么？就算不是真的，谎话说了一千遍，也会变成真的，我不想为了没有犯下的罪，毁了我如今得到的一切，沈月夕！你竟然以为我杀了人么？我在你眼里，有那么恶毒吗？”

　　沈月夕听苏若品如此说，也不禁觉得自己错了，游移间，忙与苏若品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没有么？那是我错了，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胆小？”

　　“我能不胆小么？你知道我这种阶品的人，要想做到今天这个位置，要花多少心血么？你知道我有多累么？你知道我在这样累着的时候，又要宠着你关心你，想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让你喜欢我，我真的很累，我真的…如果你也当我是个坏人，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说着说着，苏若品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真的难过起来。他确实觉着累，一直以来，他只当是公务繁忙，可如今，似乎沈月夕，也一直都是让自己疲累的原因，只是他心里喜欢着她，不自知罢了。

　　沈月夕一听苏若品如此说，也跟着糊涂起来，当时自己大错特错，拽着苏若品衣角，死命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苏若品没理她，心里恍惚也想了很多事，原来他确实有些怪沈月夕的，怪她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怪她这么久，才肯说喜欢自己，怪她…为何让自己如此喜欢……

　　可苏若品却着实说不出怪她的话，见她可怜巴巴，将计就计道：“总之你相信我便好了，我不会害人，我从来都只是想要出人头地罢了，我知道这些你不懂，但你千万不要觉得，我会为了什么名利，去害人好么？”

　　沈月夕点头应道：“我知道，可你…你真的要娶王璃儿么？”

　　苏若品转过眼，按住沈月夕双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要知道，我不会骗你，但我为了一些事，却不得已会去骗其他人，总归，我不会娶王璃儿的，你放心好了。”

　　沈月夕点点头，如今听他说话，也愿意相信，后来几日，见他又开始忙东忙西，也没再多问。

　　苏若品一边说是忙，一边却也实在无事可做。他没再去找王璃儿解释，更加也不敢，给刘中调写的一封封信，被一封封原封不动的退回来，苏若品一时惘然，真有些觉着，自己这官，怕是做到了尽头。

　　不过好在，他已是堂堂的河阳御史台长，只要不刻意做错什么，是不会惹出什么大麻烦的，如今唯一在意的，就是王璃儿。

　　后几日，苏若品偶然去了钟磬馆，是想拿着托人从谯县运来的云片糕给几位同僚尝，却不想，结识了一位朋友。

　　经人介绍，此人姓风，单字一个程。听说早先，也是江南小地方的一个小师爷，后来得人垂青，一路平步青云，竟至了苏州州长。

　　此番来河阳，听说是单纯游玩，听说了钟磬馆重开，也想着一睹先人遗风。

　　苏若品一开始没在意这人，可后来，却偶然听人说起，这人未有婚配，如今已有许多大家小姐对他有意，可他这人，似乎淡漠如常，一副半个出家人的姿态。

　　苏若品瞧出端倪，便有意与对方凑近，不得不说，这风程的确是个长相不错的妙人，时常着一身天青色锦袍，也不想什么看客般喜爱游山玩水，便坐在钟磬馆的台子下，听喝醉酒的名士唱戏。

　　彼一时，苏若品坐在戏台一角，远远望着风程，但觉这人很是不错，任是哪个女子见了，都不免心生涟漪。

　　至此，苏若品脑袋里编撰好了一串戏码，便破天荒地主动与风程套起近乎，也不顾什么官员之间的忌讳。

　　好在，这风程也是个喜好逾礼的人，见苏若品一副真想与自己做朋友的模样，又听说他亦是寒门出品，不免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与他谈的好，很轻易便与之亲近了，甚至，为了能与苏若品多聊一会儿，还拖延了回苏州的时间。

　　苏若品便趁这时，意图引出王璃儿。

　　虽说王璃儿之后没再找苏若品，但不论王璃儿这女子如何想，他苏若品都是不肯将她留下的，而唯一能将她彻底赶走的方法，便是找个比自己强百倍的男子，主动娶了她。

　　当然苏若品也晓得风程不是傻子，要想让两人一见钟情，可不是什么易事。

　　逢过几日钟磬馆要趁中秋节举办诗词集会，苏若品瞒着沈月夕，还给对方买了好些蛋黄莲蓉馅的大月饼，独个将王璃儿约了出来。

　　约会的地点自是钟磬馆，同时约出来的人，还有一众大官名士，绝对不能少的一个，自然是风程。

　　刚一入夜，各路名士便姗姗来迟，苏若品早先预备好雅座，静候风程与王璃儿到来，自然，苏若品也晓得王璃儿如今身份，守孝之身，着实不可贸然出门，还是参加这种男士居多的集会。

　　于是乎，苏若品刻意与王璃儿指明，未免惹人非议，他只找了一位友人，与自己在近旁无人的雅座对饮，便想着趁此机会，与王璃儿悄悄见一面。

　　信中细细看来，倒确是真情实意，可令人意外的是，王璃儿竟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