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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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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接下来的几天,全国各地都报道了B市这起连环凶杀案,不少失联的家庭从各地赶来留下自己的血液标本,一方面他们在祈求这些受害者中没有他们的孩子,另一方面他们开始做最坏的打算。
陆笙歌派人24小时盯住黄少宁,让他们随时报告黄少宁的情况。而黄少康和他的父母也已经被紧急转移。
警局的人员一部分被派出去走访与黄少康曾经就读的学校、同班同学等跟与之有关的人。还有的人留在警局负责核对失联人员的信息,以及分析已知受害者与黄少康与黄少宁的关系。
“我操,狗血啊狗血!”李强站起来,指着电脑说。
“强哥,你发现什么了?”王聪聪赶紧凑过来,看着电脑屏幕。原本王聪聪也应该出警,但是鉴于昨晚他的情绪,陆笙歌让他留在警局给同事打个下手,王坤也没提出意见,只是跟他说不要添乱。身为实习警察的王聪聪也只好留在警局。
“葱头,你看白雪微博的关注人,这个是互关吧。”李强灵活的运用这鼠标,他点开与白雪互关的微博,然后七搞八搞,利用IP,扒出了这个关注人的真实身份是蔡豪,黄少宁的前未婚夫。他利用自己的小号在和白雪调情。
他们俩分工一人看一个微博,把白雪和蔡豪小号之间的互动打印出来。
“奸情啊!”王聪聪放下刚打印出来的一沓纸。
根据白雪微博上放出来的那些照片,包包、礼服、手链、高级晚餐……她在每一条微博后面都艾特了蔡豪的小号。
“哥,你快看这条。”王聪聪递上自己发现的一条内容,上面写着:“就让这一切都结束。”时间是2013年8月18日23:59。
“这不是白雪被害的那天?”王聪聪说。
李强回到电脑前,查看那天登录微博的IP,发现不是原来的IP。
“会不会是黄少宁登了蔡豪的微博发的?”王聪聪提出自己的看法。
“很有可能,我再查查。”说完,继续奋斗。
陆笙歌和顾衡一起去田章的住所,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回应。
对门的老太太隔着门说:“别敲了,他早搬走了!”
陆笙歌跟老太太说明自己是警察,并且把证件拿出来给她看。
“怎么?那个混蛋犯事了?”老太太开了门让陆笙歌和顾衡进来,又八卦兮兮的问道。
“我们来找他问几件事,奶奶,你说他搬走了,他是什么时候搬的?”陆笙歌知道老人家闲着没事,会到处说一些不实的话,所以赶紧换了个话题。
老太太坐下来,用手敲着自己的腿,说:“好几年了吧。”
“具体时间记不太清吗?”顾衡问道。
老太太想了一下,回答:“应该是他从监狱里出来没多久吧,好像是因为□□了一个孩子,还是男的,你说这个人混不混蛋,孩子他都下得去手。”
“黄少康。”顾衡说出这个名字,老太太听了不住点头,“对对对,是叫这个名字。他们家里人还来闹过几次,后来听说这个孩子自杀了就没来了,没几天混蛋也就搬走了。大概怕是那家人再来吧。”老太太自顾自地说着话。
“你是不知道啊,田章是有多混蛋,老田辛苦在工地干活,赚来的钱田章吃吃玩玩就花光了,据说还借高利贷,我经常看到他领女人回家,这里隔音不好,他们一干那事,这晚上,真的是……”老太太停住不说了,她看着陆笙歌和顾衡,身子前倾,问:“两位,是不是小两口呀?”
看着老太太的八卦样,顾衡差点要翻白眼,陆笙歌笑笑,继续问:“那那天晚上田章□□黄少康的晚上,你听到了什么吗?”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真是作孽啊,那个禽兽。”
“听到了但没有去阻止。”顾衡指出这个事实。顿时老太太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来。
“妈,他们是谁?”一个男人走进来,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老太太站起来解释说:“他们两位是警察,找田章来着,他不是搬走很久了吗,他们就问我一些事儿。”
男人冷哼一声,“怎么,该不是他死在外面了吧?”老太太听儿子这么一讲赶忙拉他衣服。
“我说错了吗?那个人早就该死了,做了这么多事,活着我都觉得是老天没长眼。”他有些激动,老太太连着“呸”了好几声,说:“切莫怪罪,切莫怪罪。”
“妈,你还信这些?要是真有菩萨的话,老田叔这么个好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还有那个被糟蹋的孩子。你想想我们家几次因为他被那些高利贷的人警告。”
老太太急了,小跑到家里放置的佛龛前,点了香插上。
“可以跟我们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吗?”陆笙歌问他。
男人点点头,拉了一张凳子坐下。
“其实我那天看到那孩子被田章欺负了,”他有些愧疚的低下头,“我太不是人了,没上去阻止田章,如果当时没犹豫就好了。”
“儿子,这关你什么事,这不怪你啊!是那个孩子命不好。”老太太不想自己的儿子为警察误会,赶紧为他开脱。
“悲剧会发生的原因,就是没有一个人勇敢的站出来制止。”他说,“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左右,我从宾馆回家,看到那个黄少康遍体鳞伤的在路上走着,我就知道我这个人是一个懦夫,一个助纣为虐的人。”
黄少康被□□的那个晚上,我正在忙公司派给我的任务,这个任务关乎我未来的走向,所以我很重视它,只要有空我都全身心的投入在里面。
我已经忙了快一个星期了,明天就要汇报,所以今晚格外重要。这一个星期我为了能够节省时间,暂时从自己租的小屋回到家里,让妈妈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一直在祈求对面的田章不要惹什么事,没想到我的祈求竟然有效了,田章已经大半月没回家了。
大概晚上七点,我在房间里总算写完了自己的文案,我准备模拟一下明天的汇报情况。对面一直都很安静,直到快八点的时候,我听到呼救声。
起初声音还很小,很模糊,到后来,声音变大了,夹杂着哭声。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扔下手里的文案,从门后拿了一根木棍准备找田章算账。
妈妈听到我房间的动静冲出来拦住我,她求着我说:“大伟,你不能去,他是个混蛋,他没什么好怕的,你不行啊!”
“啊!”尖叫声传来,我从客厅窗外看到田章家里有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我太过熟悉了,是田章那个混蛋,他好像拿着一个棍子,凶狠的对倒在地上的人说:“妈的,老子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求求你,放过我吧!”那声音里的卑微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妈妈也是因为这个声音过于绝望愣住了,我趁着这个空档提着木棍开了门就开始砸田章家的门。
楼下的邻居听到我砸门的声音,一个个从家里出来,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田章,你给我出来!”我冲着屋子里喊。
田章听到是我的声音,打开门,迅速将我制服。他在社会里混,多多少少是练过的,而我一直呆在办公室里工作的人,轻易地被他打倒了。
他把我压在墙上,我的一只手被他反扭在背。
“怎么,拿了根木棍就以为能打到我,老子告诉你,你就是拿着刀老子照样把你踩在脚下。”他的脸跟我的脸贴的很近,我可以闻到他嘴里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酒气和酸气。
妈妈拼命的拉着田章,想要救我出来。
田章推了她一下,妈妈没站好撞到扶杆上,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邻居看不下去了,说:“田章,平日白天你带些人来吵也就算了,现在你大晚上的,又闹什么?大伙儿可是要睡觉的。”
田章松开我,冲着那个邻居就说:“你他妈的得了,谁不知道你这个人就爱我带人回来,你不是每回眼巴巴的看着我带女人回来。怎么,你和你老婆不和谐,还不许我和谐幸福了?”
邻居给他说的面红耳赤,只好回家去了。其他的人也怕被田章指着鼻子骂,也纷纷回家去了。
我扶起妈妈,看着她捂着自己的腰一直“哎哟哎哟”的叫,我恶狠狠的瞪了田章一眼,打算把妈妈扶进屋,再带她去医院检查。
“哥哥,救救我!”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漂亮的男孩子,穿着老田的衣服,两条腿露在外面,腿很漂亮可是上面却有一条条红色的印子。不用想就是田章那个混蛋用棍子打的。
田章看到黄少康从屋里出来了,一把将他推进去,一手拉着门把,双眼通红的对我说:“你他妈少管闲事。”
我想冲上去,妈妈拉住我,一脸哀求。
我看着她心里的那股冲劲一下子就没了。
“哥哥,救我!”再听到黄少康的呼救,田章已经把门甩上,我扶着妈妈进了家门。
我迅速的回到房间将钱包,妈妈的病历,工作文案带上,扶着站在玄关口的妈妈去了医院。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田章那一下使得妈妈的肾脏挫裂,妈妈在医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安置好妈妈以后,答应他不与田章再起冲突,然后在医院边上的宾馆找了一间房,准备第二天的汇报。
我一直练到四点,退了房,好不容易打了一辆车回家。
下了车,我看到黄少康赤着脚,穿着皱巴巴的老田的衣服,没有表情的从楼里出来。
他的脸被打肿了,眼睛也是乌青着,左手很怪异的垂下来,走路的时候前后摇晃,脚也是一瘸一拐的,他好像不知道痛一样,麻木的往前走。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昨天晚上田章打他打得厉害,我上前想去帮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的那种怨恨使我喘不上气。
我明白,他在昨天看到我不反抗田章以后,已经把我归到田章名下。
我站在那里,一直到黄少康离开我的视线,才知道眼泪已经把我的脸打湿。
我彻彻底底的毁了一个孩子啊!
就因为我的懦弱,竟然给一个人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大伟把自己那天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陆笙歌顾衡他们,他一直负着罪,可是却找不到什么方式能够让他赎罪,偏偏这件事后他在工作上愈加顺风顺水,使得他更为痛苦。他一直在想,是不是他把黄少康这一生的幸运无形的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老太太看着自己儿子微红的眼眶,心里不止一次的后悔,可是如果时间能倒流,她还是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冲上前去和田章斗狠。她可惜那个孩子的遭遇,但更心疼儿子的一切。
老太太想起两位警察来的目的,跟他们讲她出院后看到的事情。
“我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大伟本来叫我搬到他那里去住,可我一个老太婆住惯了这里,田章这个人是混蛋点,但其他邻居也是好的。大伟没办法,就说给我找个保姆照顾我,我怕请来的保姆手脚不干净,嘴巴碎,就让楼下老刘他媳妇照顾了我一个多月。这前半个月,田章是被关着的,后来他出来以后,那小孩家里人就来闹,有时候田章在家,他们骂的打的,警察来了拉都拉不开,好几次了。”
陆笙歌不明白了,田章这个人在社会里混,不可能一个人一直都待在家里,并且还容许别人找上门来。
“他为什么不躲开黄少康一家?”陆笙歌问她。
大伟满脸不屑道:“还能为什么,这个混蛋满脑子吃喝嫖赌,如果不是为了钱他会留在这里。”
老太太接了大伟的话,说:“老田不也是那个晚上出车祸死的,据说开车的那个人喝了很多酒,田章知道了,就跟撞死老田的那家人说,如果不给一百万的话,他也找人把他儿子撞死。那户人家知道田章这个人混的厉害,指不定真做出什么事情来,只好到处去借钱。那段时间,田章就在家里等着他们送钱来。有个下午,老刘老婆买菜回来看到田章出门,田章还笑嘻嘻的跟她打招呼,说什么我要发财了。”老太太摇了摇头,叹着气,“老田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活着的时候赚得钱一分也给他拿去,死了也被他换钱。作孽啊!”
“那他那天之后还有没有再回来?”顾衡问她。
“有啊,大概离出事后没几个星期,那天晚上他还带了一个很漂亮的姑娘,两人还有说有笑的。”老太太又紧接着说一句:“太可惜了,这么年轻。”
陆笙歌打开手机将黄少宁的照片调出,问老太太:“你看看,是不是她?”
老太太眯着眼看了一会,说:“就是她,我记着呢,她后来还来过几次,都在大晚上的,把屋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搬。她说是田章让他来的,要搬到外地去。我问她有钱了干嘛不把这些东西扔了再买,她回我说有些东西还好着,扔了怪可惜。可我们都知道老田家哪里有什么好东西,要是有也早给田章卖了换钱。”
“你知道她搬得什么东西吗?”
“也不知道他家有什么东西,搬不完一样,那姑娘隔三差五来一趟,每回用小袋,走过的地方,不知哪里流下来水,把地上弄得湿哒哒的。”
“来了几次记得吗?一个人还是和谁一起?”
“我想想,得有三次吧,每回都一个人,我起先还怀疑她是不是来偷东西,但是她长得好看,穿的也漂亮,一点也不像那种人,我也就不去管她了,只要不是田章那个混蛋就行。”
陆笙歌的手机响起来,他走到玄关口接了电话,王聪聪告诉他陆法医和鉴证组的人已经确定那个无名男尸是田章,但是被害的确切时间还需进一步检验。
陆笙歌进来后,顾衡也问完所需要的信息,两人向老太太和大伟道谢之后告别。
“那具男尸是田章。”陆笙歌告诉顾衡他刚才接听的内容。
他们两人站在田章家门口,等着鉴证组的人来。
“我后来问老太太,她告诉我,田章带黄少宁回来的那个晚上很安静,我在想是不是那天晚上田章就被杀死了。”顾衡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插兜。
“很有可能,而且根据老太太后来几次见到黄少宁从田章家里带东西出来,那袋东西应该是被分尸后的田章。因为凭借黄少宁的力气根本带不走田章,而且,这里隔音效果差,一有大动静,肯定会有人知道。”陆笙歌开始分析。
“嗯,不过有一点,黄少宁来了三次,但间隔的时间大约在2到3天,期间她是如何保证田章的尸体不被人发现?虽然那时候的冬天,如果算2天一个间隔,尸体在没有冰棺的保存下,一定会发出恶臭的。”顾衡提出自己的疑惑。
两人都在想黄少宁保存尸体的方法,突然听到屋子里大伟说:“妈,你这肉买了多久了?都坏了。”
老太太说:“没几天啊,我都放冰箱里了,怎么会坏呢?”大伟无可奈何地说:“妈,现在是夏天,再好的肉也放不了几天,以后要是还买这么多肉就先放锅里煮了,再放冰箱,这样能放久一点。”
屋外的陆笙歌和顾衡皆是一惊,然后相视一笑。
王坤和周立打算先去白雪家问话,因为在驶来的路上,李强打电话来告诉他们,白雪跟黄少宁的前未婚夫蔡豪有过一段时间来往,而且那时候黄少宁和蔡凌豪已经是明确的男女朋友关系。
车子开到白雪家楼下,看到楼道里摆了很多花圈,周树立有不好的预感。正好楼里出来一个人,住在白雪家楼下。
“陈伯,哪家人去了?”周立拦了要外出的陈伯问。
陈伯叹口气,说:“还能哪家,老白家。他昨晚走的,可痛苦了,我都听到他喊了一声‘小雪’,就没了动静,救护车也来了,可老白已经去了,唉,我这一宿都没睡好。”
王坤和周立上了楼,白雪家的防盗门打开着,屋里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哭声。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呀!小雪都还没回来呢,你就走了。”白太太抱着躺在冰棺里的白灵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周立杵在门外,也不知道该进不该进。王坤拍拍他的肩说:“算了吧。”
屋里的人看到外面站着两位警察,赶紧让他们进屋,一个个的上前跟他们说,白灵鸟死的有多惨,一定要主抓杀害白雪的凶手。
白太太在妹妹的搀扶下起来,双眼通红的看着周立,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握得紧紧的。
“我求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抓住他。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对她掏心掏肺的,巴不得能上天摘星星月亮,为她下刀山滚火海,她要是失踪了也好,至少我们有个希望,可她没了,我们也活不了多久了。老白熬了这么久,熬不过去了,这个家只剩我一个人,我还得熬,熬到那个畜生死了,我才可以去见他们。”白太太的话令全场安静下来,她眼中浓烈的恨意让所有人都震惊。
她的妹妹抱着她痛哭,可她仿佛在见到周立的那一刻眼泪就流光了。
“小周啊,”白太太突然笑了,她松了抓住周树立的手,说:“这一年,我们家也不知道给你添了多少麻烦,我有时候常在想,如果小雪还在,你做了我的女婿多好,可是她没这个命,我也没这个福。现在,我想着,以后等我死了,你能给我上一炷香也好,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周立僵硬着,点了点头。
后来,白太太在冰棺跟白灵鸟讲了几句,带着周立和王坤进了白雪的卧室。她坐在白雪的床上,说:“你们有什么就问吧,趁我现在还清醒着。”
王坤看了眼周立,看他从进门起就一直精神紧绷,表情严肃,只好自己开口。
“你知道蔡豪这个人吗?”
白太太点点头,她指了指白雪的衣柜,说:“这柜子里有很多名牌包、衣服、鞋子,那些都是他买来送给小雪的。其实,小周,我和老白那时候没和你说实话。”白太太歉然的看着周树立,“我和老白太宠小雪了,只要她开口,我们拼了这个老命也得给她完成。老白那天和小雪吵架是因为他知道小雪不仅跟陈凯在一起,还和蔡豪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