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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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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八月十八号,我记得很清楚,这个日子。
因为在那个喧闹的晚上,我亲手将白雪扼死,看着她的瞳孔在我眼前散大,我第一次感受到轻松,虽然我不久后意识到自己杀了一个人。
其实,早在姐姐喂我吃药之前,我就从思思变回了黄少康。
姐姐离开我的房间以后,我的心里很雀跃,我将耳朵贴在墙壁上,感受到她进了爸妈的卧室后关门的那一下,我将放在抽屉中的钥匙拿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换上姐姐刚才让我脱下的她的裙子。
我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然后将房间反锁,又小心翼翼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球鞋,抱着球鞋开了防盗门离开。
我不敢在穿好鞋再离开,因为我怕姐姐随时会从房间里出来。
迈出家门的第一步,我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自由。自我被田章□□,我就一直困居于自己的房间,逼得自己自杀,被人发现抢救后,又被父母强制性的送入精神病院治疗。
三年了,我一直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狭小房间,头一年每天被约束衣约束着哪也不能去,第二年医生诊断说我病情好转可以不用继续穿约束衣,我才能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自由一点。又过了半年,医生通知爸妈说我可以出院,但是他们都害怕我会再次自杀,于是我又在医院度过了漫长的一年半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由于我表现良好,我可以向医生提出看书的要求,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的我,在看到德国作家帕.聚斯金德的《香水——一个谋杀犯的故事》以后,内心的渴望再一次疯狂的增长。为了掩盖自己的内心,我开始看一些有关心理学的书以此来蒙骗测试我的医生。
终于,我的评分上写上“正常”两字,爸妈不得不把我从医院带走。离开以后,我并没有回家,而是住在父母特地为我租来的房子。我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也习惯一个人的时候重复的回放心中《香水》的故事,我第一次和父母开口,是为了买电脑。我看得出来他们很高兴我能开口和他们交谈,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他们一直以为我要通过互联网接触外界,其实,我在互联网上开始我的复仇计划。
我申请了一个账号,一点点将自己的网页装扮起来,像一个富二代,名牌包包、豪宅、美酒、名车……凡是能引起人们注意的,我都经过技术处理后,上传至网页,我故意地去浏览我复仇计划上名单的人物网页,和她们套近乎,跟她们侃天侃地,有意无意的说起自己奢华的生活和寂寞的人生,当她们上了我的饵时,我又搁置一段时间,欲擒故纵是个好东西,可以让矜持的女人放下内心,可以让虚伪的女人面目可憎。
可是她们不是我第一个目标。
白雪,她才是。
我在网络上通过一个又一个关联人,加了白雪,每天关注她的动态,琢磨她的心思。她是很漂亮不错,但同样的,她跟很多女人一样,虚伪拜金,她的主页充斥着男人、约会、购物、金钱、侮辱他人……
每一次看到这些,我都会想起当年我受到的侮辱。看到她的糜烂,我对于杀她的决心愈加强烈。她是最该死的那一个,因为她毁了我,毁了我的家庭。
但我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出门,爸妈把我看得太紧,所以我只能一次次在脑子里想象着我杀死她的画面。
终于,又一个三年,姐姐来了,我的野兽也出来了。
我招了一辆出租车驶往金元小区,出租车司机看到我以后,一路上都在主动问我话,我对他越是不理,他说的更是起劲。我只好转过头,看路边的风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看到白雪在马路边上和一个人在争吵。
我让司机停车,给了他一张五十以后,朝她走去。
白雪当时在气头上,而我躲在一群人后面,故而她没有看见我。我听见她和那个男人激烈的争吵,最终结果是她被反将一军,我看着白雪吃瘪的表情心里相当爽。
当白雪拿起啤酒瓶砸向那个男人以后,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冲着那个快要倒下的男人笑了笑,然后跟着白雪的脚步离开了。
我跟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
她有些慌张,所以走的路线根本不是自己平常走的,终于走进一条漆黑无人的胡同。她的胆子小,所以打算走出来,于是我站出来堵了她的路。
白雪看了我一眼,有些错愕,但很快的她的脸上充满嘲讽。
“黄少康,你还真是不要脸,一个大男人老是穿女人的衣服。”她尖锐的嗓音和我15岁时她对我说的话重叠。
我说:“那时候,你的身后有一群人,现在,你只有眼前我一个人。”说完,我伸出双手牢牢掐住她的脖子,她惊恐着想要挣扎,她的手使劲的想要将我的手掰开,可是她一点点没了力气。
她的脸从最初的涨红到后来的苍白,她的眼睛一直没有闭上,恐惧从她眼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瞳孔的散大。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美妙的东西,散大的瞳孔就如浩瀚宇宙里的一颗星球。
松开手后,她一下子倒在地上,我弯下身子将她背在背上,继续向前走去,因为我记得再往前走,就是当年我被扒了衣服受辱的地方。那里已经空了很久,因为老田也是在那里出的车祸,他的儿子曾因为这件事闹得天翻地覆,这个工程就耽搁下来,耽搁越久这块地越不值钱,老板索性不要它走了。
所以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我背着白雪到了一件废弃工厂,我扔下她,将途中捡来的砖块砸向她的脸。
白雪最爱美,所以我绝对不能让她带着这样轻松离开。她被我砸的面目全非以后,我在工厂里到处找工具。
我拿着一把锹挖了一个坑,然后拖着她把她扔进去。我又将没用的水泥加水将坑填平,因为我知道,要想白雪不被发现,首先她的气味不就能被散发出来。我不能因为她被逮捕,我还有很多人要去报复。
处理完她以后,我尽量避开人群往家走。回到家,我迅速的洗了澡,将裙子和鞋子放起来。
一切结束以后,我睡了很久,睡的很香,因为终于没有白雪在我的梦里出现。
白雪死后,我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我先是慢慢在爸妈面前表现出我的正常,接着主动去找工作,以此有更多机会接触她们。爸妈一直欣慰我的逐渐转变,也开始相信我的病情完全好转。
第一次我一个人在家,是因为爸妈要去见姐姐男朋友的父母。起初他们还是很担心我,但我表现的与正常人无异后他们便放心离开了。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杀死陈伟的女朋友婷婷,可是那天发生了一件事,使我得心中的怒气无处发泄,只好找上婷婷。
爸妈见过蔡豪一家人以后,相谈甚欢,当晚就订好了订婚的日子,两对父母还讨论要在哪家酒店摆宴席、宴席的档次、邀请的亲朋好友,蔡豪的母亲还提议让娱乐圈有名的名嘴主持人来主持婚礼。
爸妈在电话里告诉我,姐姐在那一晚很高兴。我听了也很高兴,因为我的原因,姐姐也活在别人的嘲笑中。我本想等姐姐结婚以后,在开始我的计划,可是姐姐被退婚了,原因是因为我。
蔡豪的父母自与爸妈那天见面以后,想着要去我家再一次拜访,由于不知道我家的住址,在向人打听的途中知道了我的事情。他们当时的脸色就变了,转身就走了。回到家,就跟蔡豪讲了我的事,并且强烈要求他和我姐姐退婚。蔡豪同意了,他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他不肯有一个有污点的女人做妻子,即使这个污点不是他妻子本人的。
他提着礼物到了我家,正好遇上我回家拿东西。
我在房间里听到他毫无感情的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我冲出房间一拳挥过去,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料想到我也在家里,还没反应已经被我打倒在地。
我坐在他身上,拼命的往他身上落拳头。爸妈吓坏了,赶紧把我拉开。
他站起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鄙夷的看着我,说:“神经病!”
我又想冲上去打他,可是姐姐突然给了我一个巴掌,我看着流泪的姐姐,心里一阵翻滚。
“滚,我在也不想见到你。”姐姐说着,却不知道是对我还是他。
妈妈松开我,把姐姐抱在怀里,无声的哭着。
爸爸把蔡豪带来的礼物提起来扔出门外,指着他说:“你再嫌弃我们家宁宁,她也是我的宝贝,像你这种人,给宁宁提鞋都不配。”
蔡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抬头看到墙壁上的全家福,突然觉得很好笑,很讽刺。我拿了一个凳子,站上去将相框狠狠砸在地上,说:“以后,你们就当没我这个人吧,这样你们就解脱了。”
我跑出去,漫无目的的走着。然后我看到了下班归来的婷婷,我等她走进车库将自行车停好,迅速上前将她捂住口鼻,她很快就没了呼吸,然后抱着她缩在车库的一个死角,等待夜幕降临。
那天是九月十八号,正好和白雪的死隔了一个月。
婷婷死了以后,陈伟在第二天就报了警,于是我开始更加小心的实施计划。
顾衡听着黄少康把这些自己犯案的过程一点点讲出,没有一丝感情,如果不把他说话时面部的动作算进去的话,可以说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陆笙歌,”顾衡叫他,转身走出病房。
一打开门,黄少宁上前问她黄少康的情况,顾衡沉默着打量黄少宁。
陆笙歌也是皱着眉头,他对着看守黄少康的警察交代了几句,喊了顾衡一声。
王坤则在护士台交代护士多留意黄少康的情况,如果一有变化及时打电话告诉他,说完就将自己的名片递给她。护士结果以后回答他会跟科室里的医生和其他护士也交代一声。
四人一同走到电梯口,等待电梯门打开。
王聪聪通过电梯旁镜子的反射,看到黄少宁笔直的站着,冷漠的看着他们。他觉得奇怪,示意王坤也看镜子,可是王坤让他闭嘴,他只好跟着他们进了电梯,但是当他正面看着黄少宁的时候,她的表情依然是伤心的样子。
直到坐上车,陆笙歌才开口:“应该是两起连环凶杀案。”
顾衡系着安全带,说:“你看出来了。”
王坤靠在座椅上,看着正副驾驶的两个人,说:“黄少康是为了什么而去包庇另一个人?”
王聪聪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只有黄少康一个人吗?怎么又出现另一个人了?
“继续调查下去!”陆笙歌放下手刹,将车开出车库。
车子还未开到警局,陆笙歌停下车,转头问顾衡:“警局还是?”顾衡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回了一句:“我前面的咖啡厅等你。”
于是陆笙歌继续开车,王坤耐不住问他:“怎么,你不想通过这件案子把顾衡弄回警局?”
陆笙歌眼睛看着前方,说:“我当然想,但是对付顾衡,不能以一般人的方法。”
王坤拍了一下大腿,兴奋起来。“笙歌,你他妈牛啊,这是挑战自我!这回我支持你啊,必须把顾衡拿下!”
王聪聪急急的说道:“她是我的女神啊,你们不能这样欺负她!”王坤右手胳膊夹住王聪聪的脖子,左手拉住右手腕关节,使劲往下拉。“小子,我管她是不是你的女神,现在她是我和笙歌的猎物,你要是敢去告密,我非把你的头割下来当足球踢。”
王聪聪再一次对苍天大喊自己遇人不淑,碰上了这样一个师傅。
到了警局,陆笙歌和王坤分别去安排事情。陆笙歌负责将案情进展报告上头,以争取最大警力出动,王坤负责划分人员去寻找已被谋害的女性尸体。
事情吩咐下去以后,陆笙歌先开车去接顾衡,再去黄少康所说的废弃的工厂。
王坤和王聪聪则和其他警员一同去往废弃工厂。
一路上,王聪聪问个不停。
“坤哥,你们为什么说有两个凶手啊?”
“刚才在医院,你记不记得黄少康说他杀白雪那天穿什么衣服?”王坤问他。王聪聪很快就回答,说:“他说那天他等姐姐离开他房间以后换了姐姐的衣服……”他说道这里停了下来,突然意识到什么。
“可是黄少宁的身材和黄少康的差很多,黄少康不可能穿的进去她的衣服。”
王坤点点头,说:“所以他们两个人都在说谎。”
“那这样子的话,临走之前我从镜子里看到黄少宁的表情,也不是我看花眼了。”王聪聪提起当时黄少宁的表情,一脸认真。
“除此之外,在黄少康的陈诉中,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他几乎是在背书一样将前面的几起案件背完,逻辑性非常强,太刻意反而值得人怀疑。”
“啊!坤哥你这么讲,我觉得有一点也很可疑!”王聪聪提出自己的看法。
王坤挑挑眉,示意让他继续。
“就是,那个,那个……”王聪聪为自己的发现激动不已,“白雪、婷婷一直到陈丹共八名受害者,她们的死亡方式都是窒息毁容,但接下来的六名受害者却是被化学物质溺毙,两种杀人方式,不应该在同一个人的身上体现出来。”
“不错嘛,一点就通了。”王坤拍拍王聪聪的肩,“其实还有一点,你没想到。”
“坤哥,快说快说!”王聪聪亟不可待的想要知道答案。
“黄少康十五岁进的康复院,三年后出院,又在家呆了三年,虽然是二十一岁,但是他没有文凭,又有一个在所有人看来是神经病身份,他能做什么工作?就算是有,也不会有太大的金钱,可是他那间‘实验室’,那些仪器,可是要不少一笔钱,那么他这笔钱从哪里来?这必然有另一个人支持他才行。”
王坤说完他的看法,看到王聪聪对自己一副崇拜的样子,一巴掌把他脑袋打偏,说:“少用这种恶心的表情看我。”
王聪聪捂着脑袋,内心抓狂了,再这么打下去,自己肯定会脑残的。
“你注意到了吗?”顾衡开口,“黄少康手里的项链。”
“嗯。”陆笙歌应她,“你是什么时候怀疑黄少宁的?”
顾衡闭上眼,思绪回到那天询问黄少宁时,她说:“从她说黄少康穿她的衣服起,我就不信了。”
“我也一样,所以那天阿立跟我说陈凯看到一个女人跟在白雪后面的时候,我给他发的是黄少宁的照片。”
顾衡赞赏的看他一眼,接着说:“还有刚才黄少康的供词,跟黄少宁之前所说的不仅对不上,还相互矛盾。”
“没错,白雪是在去年八月十八被害,我私下里调查过,问过黄少康周围的住户和超市工作人员,也调出过那天监控,根本没有黄少宁的影像。那时候我对她的怀疑就更加重了。”陆笙歌将自己所调查的结果讲出。
“而且,那天在黄少宁家的时候,她给我一种故意把所有话题往黄少康身上引的感觉。她特意制造出黄少康被人欺负,心理对所有人的怨恨。”顾衡睁开眼,侧头看着陆笙歌,饱满的额头,浓而粗的眉毛,笔挺的鼻子,略微上翘的嘴唇,六年的时间过去,给他增添了不少刚毅。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红灯亮起,陆笙歌流利的刹车,转头看顾衡。顾衡收回视线,笑了笑,说:“我们都变了很多。”
“的确,顾衡。”陆笙歌叫她的名字。
“嗯。”
“顾衡。”
“嗯?”
“顾衡。”
“……”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请,才让你选择离开?”陆笙歌决定先打单刀直入路线。
顾衡看着自己的脚,脑子一片空白,仿佛那一幕又出现了。
“Gu,只有你逃出去,才能活着回来救我,也才能杀死这个恶魔。”那是一个被折磨得满身是血的男人,抱着她的头,用世界上最坚毅的眼神看着她。
她已经不能看清他的模样,她哭了,用手拼命的擦着他脸上的血迹,可是不管怎么擦,这血仿佛是生长在他肌肤上一样,擦不干净,擦不掉。
“Gu,你看着我。”他的话,有一种魔力,让她恢复镇定。他把自己抱在怀里,“一定要出去,活下去,就有了希望。”
突然,画面变成火海,她站在屋外,被萨拉和帕拉着,眼睁睁的看着倒在屋子里的伊恩被烧成一具焦尸。
“顾衡,顾衡。”耳边响起陆笙歌的声音,顾衡回过神,感觉自己的脸上一片冰凉,赶紧抬起手用袖子擦去眼泪。
“对不起,顾衡。”陆笙歌没想到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让顾衡这么痛苦,他一直以为顾衡是坚强的,她就像是铁打的一般,却忘记了她是一个女人,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顾衡带了鼻音,说:“陆笙歌,除非我自己想说,以后请不要用各种方法来试探我。”
“对不起,顾衡。”
“嗯。”顾衡闭上眼,让自己不去想过去发生的事情,她希望自己能静下心来,好好地去遗忘。
等顾衡和陆笙歌到达工厂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有几个家属激动地站在警戒线外拉着一名警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陆笙歌带着顾衡过了警戒线,往工厂内部走去。
“笙歌,来这边。”周立朝刚进来的陆笙歌挥手。
陆笙歌走到他身边,看着脚下的坑,想起自己曾经去南京屠杀纪念馆看到的震撼,现在他的面前也有这样一个坑,虽然没有那么多人,却使他感到痛心。
脚下的坑,是经过几次挖掘和填埋才逐渐形成现在这个样子,八具尸体,毫无尊严的交叠,一层又一层的水泥,封住了一个人的内心。
吴法医不住的说:“人怎么会这样狠毒啊!”
是啊,人怎么会这样狠毒。
吴法医带着他的几个学生将被抬上地面的水泥块进行尸体分离。
他拿着小锥子和榔头,给学生讲解。
“你们不能心急,要耐心、小心、专心。”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敲了敲水泥块,说:“认真听,这两处的声音是不是不一样?”
学生们点点头,一个学生说:“因为受害者是死后被水泥封住,她的□□还是好的,所以经过一段时间,尸体腐烂后,释放出的气体和消失的□□都会使水泥形成空洞,所以我们依着空的地方敲,就可以完整的将尸骨取出。”
“嘉薇说的没错,你们待会就按这个方法去敲。”
学生们收到以后,拿起工具开始分离水泥。
吴法医将自己的工具箱拿来,在地上铺上一层毯子,也下去和学生们一起干活。
“这里有发现。”一名警员叫了起来,陆笙歌和周立转向声音的来源,王坤递给他一个专用塑料袋,将砖块放入后,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将口子封住。鉴证组的人接过去放到台子上。
顾衡独自一个人在工厂里找寻着,她爬上三楼,走到窗口俯身向下看。
警戒线外的人是越围越多,随着一具具尸体被分离出来,外面群众的情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了。
她看见一个男人抓住守在警戒线外警察的衣领,大声斥骂着,红色从他的头顶一直到他的脖颈子,她仿佛能感受到那个男人脖子上颈动脉的搏动。
她将视线转到另一个地方,有一只野狗站在一个土坡下,拼命的用脚拨着泥土,像是要掩盖什么。
顾衡下了楼,跟陆笙歌说了自己的疑惑,陆笙歌带着几名警察拿着锹走到顾衡说的地方。
看到有人来,野狗变得有些凶狠,它龇着牙企图想要将他们吓走,结果一个石头朝它扔来,它意识到自己的势单力薄,只能逃走。
陆笙歌拿着锹随便一拨,一截碎骨露出。
这个人又是谁?
吴法医拿起一根骨头,“这是尺骨,按正常骨骼结构,这里有一节骨头突起,叫鹰嘴,你们可以弯曲自己的手,凸出来的一点就是。但是这跟骨头上鹰嘴没有,再根据骨头平面的痕迹,可以知道他被分尸。但至于是死前分尸还是死后,这个还需要进一步判断。”他的手指着尺骨上的鹰嘴消失的地方说。
“他是不是男的?”顾衡问。
吴法医看了顾衡一眼,指着放在布上的骨盆,给他们讲解:“她说的没错,死者是男性,根据骨盆我们可以初步判断。男性骨盆上口呈心型,下口叫狭窄,呈漏斗型,耻骨下角为锐角,而女性骨盆结构则完全相反,圆型、宽大,耻骨下角在80~100°,如果是生过孩子的女性骨盆则更大一些。”
这个在众人眼前的骨盆,就是吴法医所分析的男性骨盆。
“这具尸骨,我会尽快交给鉴证组,让他们分析DNA,以此来寻找死者身份。”吴法医和几个学生将小心翼翼的放进袋子里。
“会不会是田章?”陆笙歌说。
顾衡心里也有很大程度怀疑眼前的尸骨是田章的,因为是他很大程度使黄少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愈来愈复杂了。”顾衡说道。
当所有的尸体被抬出,警戒线的人群爆发了,哭声、谩骂声,有几个人想冲进来,被几名警察联手拦了下来。新闻记者也来凑热闹,他们拿着“长枪短炮”对着愤怒的群众,对着行走过来的陆笙歌一群人问道:“请问,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这是情杀还是仇杀?”
“凶手为什么杀害这么多无辜的人?他究竟是用什么方法?”
“受害者是不是近一年失联的女性?”
记者们连珠炮似的发问,每个人都想获得独家。
“各位,请冷静一下!”因为这起案子影响力太大,局里召开紧急会议,派了一名警方新闻发言人向公众解释这起案件。
“冷静什么,死的又不是你家里人。”一块石头朝吴一扔过去,幸亏她头偏得快,不然肯定要破相。
吴一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说:“我知道各位都很关心案情的发展,现在我简单来说一下案子的情况。从去年八月十八日起至上个月也就是十月十八号,共有15名女性失联,其中14名女性被杀害,一名女性于昨日被解救,还有一名无名男尸下午被发现。凶手手法残忍,其目的我们还在调查。如果家里有人员失联,请家属尽快与警方联系,以便提取DNA确认死者身份。至于凶手,警方已经将他控制。”
这段话让那些本怀希望的家属顿遭打击,哭声不绝于耳。
“啊,天杀的,我的女儿啊!”一个女人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大腿,旁边蹲着一个男人,也是号啕大哭。
王聪聪从警车里看出去,这么悲伤压抑的画面让他的眼里也蓄满了泪水,他吸了吸鼻子,说:“坤哥,我快受不了了!”
“再大的困难,咬咬牙也就过来了。”顾衡冒出这句话。
王聪聪不肯了,他凑上前跟顾衡辩道:“衡姐,我一想到,如果是我的父母这么痛苦,我真的会想去杀了那个制造痛苦的人。”
“你给我下车!”王坤很生气地打开车门,“你在警校里学的都是些什么?谁让你把主观情绪带入案件,就算你再怎么气愤,你身为一名警察就要学会处理情绪,公正的去对待任何一件事。”
王聪聪倔强的下了警车,他知道王坤说的对,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也如那些逝去子女的家属一样愤怒,他怎么可能冷静的对待那个凶手。
车上,陆笙歌说:“阿坤,连你都在生气,又凭什么要求聪聪冷静?”
王坤惨笑一下,倒在座位上,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老吴说得对啊,‘人怎么会这样狠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