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龙会赢》徐势坤

19、十

　　十
　　蒋飞抽了一张纸巾捂住口鼻打了个喷嚏。她在这里被晾了两个小时，期间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在门口的小警察都只会回答：“请稍等。”摆明了是在对她故意隐瞒一些事情的惩罚。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想出方法折磨自己的人。蒋飞又抽了一张纸巾。
　　门从外面被顾衡打开，她和周立一前一后进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顾衡给她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外套。蒋飞扬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接过去穿上。
　　顾衡和周树立坐在蒋飞扬对面，一人负责问话，一人则是记录。
　　“蒋小姐，我们就直接开门见山，第一份你交给我们的录像带和录音，是由你剪辑的吧。”顾衡这句话不是问句，她很肯定IT专业的她绝对有能力将不利于陆家的证据交给警方。
　　蒋飞扬不否认，很爽快的回答：“没错，我是想污蔑陆家。”
　　“是这样吗？”
　　蒋飞的心一颤，她看到顾衡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那双可以看透内心的眼睛，她略微低下头，装作镇定。“不然呢？”
　　顾衡的身体向后倾斜，靠在椅背上。
　　“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能不能成立，我说给你听听，怎么样？”
　　“什么……什么猜测？”蒋飞的心提了起来，心里默念，千万不要猜到，拜托了，千万不要！
　　顾衡将先前带进了的矿泉水拧开，放在蒋飞面前。
　　“你好像很紧张，喝口水缓解一下。”
　　蒋飞僵硬着，没有伸手去拿。顾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缓缓开口，说：
　　“你喜欢陆家，对吧？”
　　蒋飞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她的眼睛四处乱瞟，说话也有结巴。
　　“你……你在，乱七八糟，嗯，胡说什么，我怎么……怎么可能……”蒋飞放在腿上的手拽紧了自己的裤子。可是，她在心里疯狂的呐喊：喜欢他，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别急着否认啊，我还没说我的理由呢。”顾衡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旁边的周立都快看不下去了，他真的很想停止记录把顾衡拉出去训一顿，但是她的能耐让自己只能先暂时压住脾气。
　　“陆成被杀害的那天晚上，你和陆家在一起，是不是？证据的话应该就是你最先交给我们的录像带，被剪辑过的影像都会显示最后一次日期。”顾衡的话让蒋飞想起自己那晚剪辑时忽略的细节。
　　她居然凭这个猜出自己喜欢陆家，不可能的，还有陆事和陆笙歌他们的影像剪辑，为什么她偏偏猜的是陆家？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会说你喜欢的是他，而不是别人对不对？其他人的话，你接触的可能不多，甚至没有。但陆家不一样，他的父亲陆成和你母亲存在的那种关系，迟早是要将你和他扯在一起，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你喜欢他，可我知道那天晚上，你约他出来，他应该是拒绝你，所以你很生气的把影像剪去后面一段，为的是拿这个威胁他。让你没想到的是陆成居然死了，警察找上门问你录像带的事情，你又在情急之下拿错了。你发现后，害怕警察会根据录像带来判定陆家的嫌疑，所以今天你一大早拿着原版的录像带来警局，为的不就是替他洗脱嫌疑。之前你一直犹豫不说，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让警方能将一部分注意转向你，让我们以为你也有嫌疑，这样对于陆家的不利就可以减少很多。”
　　一个字一个字，全部说中了。蒋飞觉得顾衡就像一台透视仪，将自己看的一清二楚。
　　顾衡不理会她的呆愕，继续说道：“即使那晚他拒绝了你的要求，但是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真正对他做什么，你把影像剪辑出来是在盛怒之下，但是当冷静下来后，你就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蒋飞扬自己的头埋在双手里，带着哭腔：“为什么他不是你，为什么？”
　　“他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讨厌你，他选择了保护你。他在问话中始终没有讲出那晚和你见面的事情，他知道有些事把你扯进来会更复杂。”
　　抬起头，蒋飞用手抹去眼泪。“那天我约他出来见面，是因为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他快要和吴一订婚了。”她停了下来，吸吸鼻子。
　　“我和他说‘你的家庭这么复杂，会有人哪个父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嫁给你’，他回答我说‘我会保护好我爱的女人，不让她去经历’。你说他怎么能说出这句话，他连阻止陆成不要去打阿姨的能力都没有，他为什么又在我面前说这句话。”她不甘心，喜欢了这么多年，默默地为他付出，可是没有得到他的一丁点儿喜欢。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母亲的死让陆家看明白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恩怨。”蒋欣恨着陆成，陆成怨着郑梦，郑梦愧着蒋欣。三个人就像一个循环圈，谁也不能跳脱。最终，蒋欣受不了这种折磨，她以死来结束这种痛苦的循环。
　　“三个人的恩怨。”蒋飞扬重复了这句话。
　　“没错，你母亲以为可以让所有人都解脱，没想到，陆成会因为她的死对郑梦的恨愈加浓烈。”顾衡可以想象得出拥有绝对权力的陆成在失去自己一手掌握的心爱女人以后心理的崩溃。他无法接受蒋欣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他不能够承认自己的失败，所以把一切都归咎在郑梦和陆家身上，才会导致家暴升级。陆家在蒋欣死后，彻底明白郑梦为什么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全部是因为对外公外婆拆散爸爸和蒋欣的愧疚，还有保护自己。蒋欣死了，如果自己能离开这个家，至少妈妈能够有力气去反抗没有缘由的暴力了。
　　“他真的是爱我妈的吗？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认为他从始至终爱的是妈妈，可是他……”
　　顾衡接过蒋飞的话，说：“蒋欣是他这辈子的失误，他念念不忘的是曾经的那段美好，他之所以把蒋欣绑在身边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有一种错觉，他从未失败，也不会失败。”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人生有污点。
　　蒋飞想起妈妈最后一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自由，是解放。

　　蒋欣在跳楼的前一个晚上，给郑梦打过电话。
　　因受陆成多年的暴力影响，郑梦的睡眠质量很差，几乎是手机铃声一响，她的眼睛就睁开了。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熟悉的11个数字，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蒋欣说。
　　郑梦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在这么晚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我知道是你，蒋欣。”郑梦灵回答。
　　“郑梦，对不起。”她说，声音有些缥缈让人抓不住。“这么多年，我们三个人是该结束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也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蒋欣，你疯了吗？”郑梦以为蒋欣想要逃离陆成，她为蒋欣以后的生活担忧。
　　蒋欣笑了，说：“现在是我最清醒的时候。郑梦，你知道吗，陆成不知道我把他让我吃的药都藏了起来，他以为我还是傻傻呆呆的。”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性格激烈的蒋欣同样暴脾气的陆成发生过很严重的争执，蒋欣一度想要做出自残的举动，陆成为了制止她，让医生给她开了很多吃了思维和行动力会变差的药。她居然成功躲开陆成的监视，在他的眼皮底下装傻。
　　“蒋欣，我求你，想想小飞吧，她才20岁，人生才刚开始，她不能被陆成毁了。”
　　“我为她牺牲的够多了，真的。”蒋欣想到这些年来被陆成限制在这座房子里，终日都是一个人，没完没了的白天黑夜，还有他眼里的得意。
　　“郑梦，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帮我守住它不让陆成知道。”蒋欣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郑梦灵答应了。
　　“小飞不是陆成的女儿，她是李飞的孩子。”这个事实把郑梦吓到了，如果真如蒋欣说的那样，她可以想象陆成知道蒋欣欺骗他的后果。
　　“当年我没有办法了，李飞突然车祸死了，我根本没有能力生下飞扬，我只能把陆成骗上床，然后假装自己怀了他的孩子。一切我都算好了，只要我活着，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可是我不知道这只是开始，我每天都要担心他会发现这件事，我快要疯了。郑梦，我快要疯了。”蒋欣有些崩溃了，“我在小飞面前装作一个辛苦打工拉扯孩子长大的单身母亲，在陆成面前又是低声下气顺着他脾气的情人。如果不是小飞高中的时候无意撞见我和陆成走在一起，我绝对不会让她和陆成有任何交集。陆成企图掌握她的人生，拿她来威胁我，我错了，大错特错。”
　　郑梦问她：“陆成竟然同意你不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小飞？”
　　“生孩子的那天我让他做选择，如果要孩子叫他一声爸爸，我就当着他的面把孩子掐死，选择放弃我就做他的情妇。他选择了后者。”那时候的蒋欣拼着最后一点勇气对峙陆成，在他的气势下几欲投降，可在想到一切后果的时候，咬咬牙又坚持下去。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陆成终有一天会知道事情真相。”
　　“所以，求你在最后一刻帮小飞一把。”蒋欣求她。
　　郑梦觉得她和自己一样都是一个可怜的母亲，于是答应她。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才挂了电话。
　　令郑梦没想到的是，这是她们最后一次通话。她在陆成出差回来的时候，当着他的面从楼上跳了下来。当场就死了。
　　陆成一直查了蒋欣的手机，发现与她打过电话的人除了他和蒋飞扬，还有郑梦和陆家。所以在蒋欣出殡那天晚上，他回了别墅，把郑梦和陆家都狠狠打了一顿。
　　她始终没说蒋欣和她的通话内容，陆家也是沉默不语。后来，郑梦在陆家离开别墅的时候跟他说了这件事，让他去查蒋飞究竟是不是陆成的女儿。
　　结果是陆成白白给人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
　　郑梦有些累了，王坤就不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让她先去休息。
　　“伯母，我还有些话要问你。”王坤对正起身扶郑梦上楼休息的谭颖说。
　　谭颖叫了在厨房的阿庆嫂让她把郑梦扶上楼休憩。
　　谭颖又坐了下去，问：“你们是要问我将公司的投标策划案卖给雷晓东的事情吧？”
　　王坤点点头，说：“是，听说这件事差点就要闹大，如果不是压下去了，可能……”
　　“你还太年轻了，这件事之所以不声张，不是因为理不在我们这，而是因为陆成太自以为是，他以为他抓住了我和雷晓东的把柄，但是我和雷晓东有更多能够让他跌落谷底的东西。要不然他会只是这么简单的将我从董事会开除吗？”谭颖的话是王坤没想到的，居然是她反握陆成的把柄，但是为什么她还是选择离开了呢？
　　“公司现在的资产早就被我转移走了，现在就只剩下空壳。那次投标是我和雷晓东故意设的陷阱，让他投中，只要资金一被那个标套中，公司里的运营马上就有问题。我还把他这么多年来偷税漏税整理出来，要是他不让过我和雷晓东，那他就等着坐牢。”谭颖怡将一个U盘从包里拿出交给王坤。
　　“其实，如果你们今天不来，我也会主动去找你们的。陆成这个人，招了太多人的怨恨，所以他的死可以说是意料之中。没有一个人希望他能够继续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