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龙会赢》徐势坤

18、九

　　九
　　谭颖不能相信郑梦居然拿自己做赌注，“阿梦，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我在他的暴力下活了我二十多年，都未曾想过要去报复他。那是因为他没有触及我的底线。”郑梦激动地脖子上的筋都爆了出来，沧桑的眼蓄满泪水。
　　“家家？”一个女人如果能够隐忍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保护自己的孩子，但如果孩子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她绝对会一改之前的柔弱，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凶狠的人。
　　“是，因为蒋欣她死了。”讲到蒋欣，郑梦的情绪翻涌。
　　怨她？不，该怨的是自己。是自己间接拆散了她和陆成。
　　恨她？不，更多的是同情。她和自己一样被陆成毁灭。
　　她是自己永远追随不到的人，敢爱敢恨，爱的时候浓烈的似一团火，恨的时候尖锐的像一跟针。她是如此性格鲜明的人，才会让陆成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
　　最后就连死，她也选择了最残酷的方式，让活下来的人相互折磨。

　　顾衡和周立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按着墙上的门铃。
　　“嘟”墙上的扩音器传出声音，“两位，不好意思，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请下午在两点到三点再来。”
　　周立亮了身份，“不好意思，我们是B市重案组，昨天下午有一位重病人转入监护室，我们现在需要对他进行问话，事情比较重要。”
　　“请等一下！”她的声音一下子轻了，隐约只听见她在问一个人，“秦医生，外面有警察说是要进来问6床赵炎一些话。”
　　“电话给我。”他接过护士给她，一边翻病历，一边说话：“我是秦一，赵炎的主治医生，他现在很虚弱，不方便谈话，有什么事等他好了再说。”他的态度比较强硬，也不想着会不会得罪别人。
　　顾衡猜想他应该是一个冷冰冰的的，情绪不外放的男人，对付这种人只能服软，不能硬来。“秦医生，我们只要5分钟的时间，你可以全程在旁边看守病人的情况，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就可以制止我们对他的问话。”
　　周立拉顾衡的衣服，摇头否决她的提议。这不是什么朋友之间的对话可以任第三者听去，只要赵炎说出跟案情有关的事情，秦一的在场很可能就意味着他会向他人透露案情的走向。
　　顾衡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平稳情绪，用唇语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周立松了手，没办法，只能相信她，赵炎的病情很重，警方很有可能等不到他身体好转。至于秦一会不会透露案情，也先不管他了。
　　秦一没有回话，只是把电话挂了。
　　过了好一会，里头都没有动静，就在周树立以为今天可能不能对赵炎问话的时候，重症监护室的自动门打开了。
　　顾衡第一时间就走进去，一位穿着绿色长袖护士服的护士手里拿着两件一次性帽子、衣服和鞋套站在第一道门口。
　　顾衡道了声谢谢后，接过来穿上，周立也紧跟着穿好。两人跟在护士的后面进了第二道自动门，右拐，最后一道自动门是大厅的，8张病床以护士台为中心，摆出扇形的形态，病床前各有一名护士或是坐着写病程记录单，又或给行动不便的病人翻身。
　　“秦医生。”护士对一名坐在护士台前用电脑的男人说，他抬起头，金色金属眼镜下的眼镜所透露的是不悦，纯色的白大褂穿在他的身上说不出的风味。
　　顾衡看他里面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黑灰相交的领带，笔直地坐在电脑面前，手边的一本书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你好，我是重案组的周立，这位是顾衡！”周立向他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绍。秦一并没有伸出手，只是站起来，看了一眼周树立的手，说：“不好意思，我不和别人握手。”
　　周立很尴尬，讪讪的缩回手。
　　顾衡猜想他是一个不喜欢磨叽的人，于是跟他提出去看赵炎。
　　秦一从病历车拿出赵炎的病历夹，把他们带出大厅，然后打开病历放在面前，指指上面的诊断。
　　肝挫裂伤、左肾挫裂伤、脾破裂、右腿腓骨骨折。
　　“这是他的入院诊断，昨晚对他的急诊手术前，测得他的甲胎蛋白大于500毫克/毫升，随后立即抽血作相关化验、腹部CT增强，确诊为肝癌晚期。”秦一将赵炎的病情分析给顾衡和周立听。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顾衡问。
　　合上病历，秦一说：“就算没有车祸，他也活不了几个月。这场车祸，导致他在手术后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很糟糕，所以你们跟他说的每一句话对于他都是一场折磨。”
　　“我知道了，秦医生。”顾衡朝他笑笑，又进了大厅。她走到赵炎床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说：“赵炎，我是顾衡，B是重案组的办案人员，有些话要问你，你只需要朝我眨眨眼就可以，不需要回答。眨眼是是，不眨眼是不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炎很虚弱，他很艰难的闭上眼又睁开。
　　周树立和秦一站在顾衡另一边，看着她的举动。
　　“你们和陆成有过恩怨？”
　　赵炎的眼睛没眨，顾衡继续问他：“那么是为了钱才杀他？”
　　他听到顾衡这么问，犹豫了一会才眨眼。
　　顾衡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的结论的出来后，说：“起初你们只是单纯为了钱进入别墅，但是被陆成发现后，你们当中有人起了杀心，于是杀了陆成，是不是？”
　　是。
　　赵炎在顾衡说完话立即眨了眼。
　　“按道理说，你们是无论如何也盯不上陆成，你们是不是通过什么人才选择陆成下手？”
　　赵炎没有眨眼，干涩起皮的嘴巴张了张，想发出声音来。顾衡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巴，听到了两个字——刘进。
　　“是他指使你们去做这件事的？”
　　他被约束的一只手动了动，食指抬起，眨了一下眼，再抬起中指，眼睛却不眨了。
　　“你的意思是，他曾经让你们去对他进行一次报复行为，这一次的入室抢劫纯粹是因为你们几个需要钱，才选定他，是不是？”顾衡猜想赵炎应该是早得知自己身患癌症，这一次抢劫是他唯一能够为他贫困的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炎闭上眼，留下眼泪。
　　顾衡已经得到了她想从赵炎口中得到的内容，她起身对周立撇头示意离开。
　　秦一跟着他们到了第二道门，感应门打开后，顾衡并没有马上走出去，而是对秦一说：“秦医生，今天很感谢你能让我们进来。但希望你听到的事情都能忘记。”
　　“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不是所有的事都必须从嘴里说出，也不是所有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清楚。还有，医生要为病人保护隐私。”秦一第一次见到如此简短的讯问，他本以为顾衡会想电视里的警察审问犯人一样，问题没完没了，态度也不是和颜悦色。整个过程，秦一一直注意到顾衡能迅速的对赵炎给出的反应做出进一步正确的推断。
　　她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对于任何一个即将犯罪或已经犯罪的人，就像一头猎豹，在肆意捕杀悠闲吃草的猎物。
　　又仔细看了秦一一眼，顾衡想要去掉心里对秦一莫名的排斥感，可是这似乎没用，自己打心眼里觉得眼前这名医生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还不是什么好事。
　　顾衡也没对他的话做什么解释，和周立摘了帽子，鞋套，脱了衣服离开了。

　　车行驶在会警局的路上，周立才有些回过神来。
　　“赵炎他们四个人曾经和陆成交过手？如果是这样的话，警局里应该会有备案才对，但为什么没有呢？”周立有点想不明白。
　　“很简单，越是有名望的人，越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落难样。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他们在第一次对陆成进行的是羞辱。第一次让他们对陆成下手的是一个叫刘进的人，他的目的可能只是单纯的想让赵炎他们四人羞辱陆成，但羞辱最后变成劫财也不是不可能的。这一次的入室抢劫，刘进可能根本不知情。”顾衡解释道。
　　“刘进会是谁呢？”虽然已经知道杀人凶手是谁，但与案子相关联的人和事物越来越多的被挖掘出来，必须把这些事情都弄清楚，才能知道陆成真实的人物形象，也才能够还原真实案件。
　　刘进，刘进。顾衡默念着，突然想起之前在论坛上看到的讲陆成开除谭颖怡反击雷晓东的帖子，那个发帖人的ID名叫“进击的巨人”，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如果有关联，那这个人就必须是陆成公司的员工，只要去公司人事管理部查询有没有叫“刘进”的这个人就可以了。
　　“局里有没有人电脑厉害点的？让他去天易网去查一个ID名叫‘进击的巨人’，我早上看过他写的一篇文章，里面充满了对陆成的不满，文章最后还扬言要报复陆成。”
　　周立立即给陈强打电话，将顾衡说的事情吩咐下去。准备挂电话是，陈强说了一句：“那个蒋飞在审讯室里一直喊着要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周立瞄了顾衡一眼，他想蒋飞肯定是受不了顾衡的精神折磨法了。
　　顾衡又将油门踩下一点，速度一下子上来，周立被迅速拉回座位。
　　“抓紧了，我们该听听蒋飞的故事了。”
　　周立坐在副驾驶座上，右手抓着门把，左手抓着坐垫，生怕自己会被甩出去。
　　顾衡余光看到他紧张的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轻松起来。
　　案子就快破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