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龙会赢》徐势坤

13、四

　　“你似乎没有动过筷子。”
　　一桌子的菜，像是刚端上来的，陆家桌前的碗筷都是干净的。
　　陆家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金絮其外败絮其中，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吧？”放下杯子，他问陈强。
　　陈强挑了一下眉，他没想到陆家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问题，“你想说什么？你是在指陆成是这种人？”
　　“没错。”陆家很坚定，他已经决定不去隐瞒什么，让一切都被众人所知，让妈妈得到该有的支持。“我身边的人都在羡慕我是一个不用干活就可以过挥金如土生活的富二代，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从小到大，看到最多、听到最多的就是我爸对我妈的打骂，有时候甚至是没有理由的。软组织挫伤是最轻的，我妈的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次，还有手脚骨折，最严重的一次是三个月前我妈怀着孕，被打流产大出血，差点没命。我不可能让他再继续打下去，只有他死了，我和妈妈才没有生命威胁。我想过让他死的，但是被他发现了，反被他抓住把柄。”
　　在来行之小苑之前，陈强已经想象陆成的真实为人可能与媒体所塑造的差别很大，但也没料想在陆家口中听到他是一个家庭暴力者。
　　“你想要杀你爸爸？”陈强根据陆烨最后一句话反问他。
　　陆家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不，我已经准备好让他死的方法，只要他上钩，一切都可以完美的展开。”

　　时间倒回十五天前，我偷偷潜入别墅说起。
　　为了准备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我特地在动手的前几天和几个学生选了一个难度大的实验。一连几天，我都是借住在同专业老师的宿舍里，他因为家中有事，故而那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每次快到饭点的时候，我都会很积极的带着我的学生去饭店吃饭。今天也不例外。为能够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在待会回校的时候离开实验室，我点了很多辛辣刺激的菜，还让服务员拿了几瓶冷饮。
　　饭桌上，我们就这几天的实验讨论的很激烈，我还指点了几个学生他们论文的方向，因此他们给我夹菜、倒冰饮更欢了。
　　大约六点半的时候，我们回实验室继续剩下来的实验。我觉得外面天色黑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我的计划。我先装作肚子疼的受不了，让一个学生扶我回了宿舍，其余学生像往常一样实验做到八点就回去休息。
　　我在宿舍待了一会，因为我怕学生会突然返回。果不其然，那个送我回来的学生从药店里带了一些止痛止泻的药。待确认他不会再回来后，我换了一身从地摊买来的衣服。，然后骑着自行车去往别墅。
　　快到别墅的时候，我将自行车放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然后躲过保安和摄像头走了进来。
　　我轻手轻脚的走到厨房外，拿出包里准备好的胶布，先是把胶布黏在玻璃上，接着是用手肘快速的将力集中在玻璃角。我在宿舍里做了很多次实验，只有这样的方法，不会发出声音，不会使被击破的玻璃碎屑乱溅，只要事后将一块好的玻璃装上，可以说得上是天衣无缝。
　　当玻璃被击破，我迅速拉着粘性极佳的胶布扯回往厨房里掉的玻璃块。戴着手套的手通过被破坏的门将锁扣解开，我弯下身子把鞋套套上。
　　出了厨房，左拐就是一个小门，打开后，沿着楼梯走下去就是车库。借由手电筒的光，自己顺利的到爸爸车子停的地方。
　　修改刹车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子，我在想，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虽然他没有给过我一点父亲的温暖，但至少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他是不可能的。
　　我坚定的心开始动摇了，放弃还是继续？
　　可我又想到妈妈，想起这些年来她和自己遭受的一切。手上的动作就不自觉的加快了。
　　改完刹车，我用备用车钥匙打开车门，动手改安全气囊弹出装置。只有保证安全气囊在弹出受阻碍后，也才能是他生还的几率更小。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布擦了可能留下的痕迹。
　　轻轻关上车门后，我将一块小木块塞在后轮下。
　　正准备离开，车库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我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刺得闭上，我的一只手拦在眼睛上。
　　适应好灯光后，我放下手看到爸爸站在楼梯口，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我。他一步一步走下来，手里拿着他经常用来打妈妈的高尔夫球杆。我不知道他为何能觉察到我在车库，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能逃走肯定会被他打得半死。
　　我后退几步，准备虚张声势往左跑，可他从来都是能看穿我的行动，被他强健有力的手一把抓住领子，我企图拉开拉链，来个金蝉脱壳。结果他狠狠地把我往后一拽，我摔倒在地上还没回过神高尔夫球杆就挥在我身上。
　　一下、两下……身子像一只虾蜷起来，两只手护着脑袋。
　　我的不反抗让他有些愤怒，在他的眼里，我是专门和他作对的人，只要他说东我就会往西不停地走，所以对于这次我的安静，他反倒不适应，因此手上的动作加快了。
　　被他打得狠了，我感到莫名的悲凉，我想到妈妈被他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像我一样无助。为什么她不去向别人求助呢？为什么她不和爸爸离婚呢？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只有和她经历同样的事情我才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他觉得无趣了，一脚踹在我大腿上，疼得我眼泪直流。
　　“你就跟你妈一样，一条死鱼。”他吐了一口口水在我身上。“我说错了，在我的身边她就是一条死鱼，可要是换做别的男人，她就是□□骚娃。”他揪起倒在地上的我，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车子的引擎盖上，恶狠狠地对我说：“陆家，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回家都要打她吗？她给我戴了绿帽子，跟我的弟弟陆事。所以我要折磨她，我要让你这个小畜生还有他们都痛苦。”
　　曾经我也怀疑过为什么叔叔对妈妈这么好，为什么每次在叔叔来自己家回去后爸爸总是把妈妈打个半死，我甚至以为妈妈不忠于爸爸和叔叔生下了自己。但是总总行为迹象都证明妈妈和叔叔彼此之间的感情是超越友情的亲情。妈妈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做错事的只有这个多疑多忌的男人陆成。
　　他空着的一只手拍着我的脸，说：“两个月前我从公司回来，把车停到车库下车后，不知道从哪里从来一群流氓，动手打我还砸车，我没能抓住他们，不过从那件事以后，我就在别墅周围和屋里装满了摄像头，所以只要有人靠近我就知道。我故意让你把所有事情做完，只有这样我才抓有你的证据。除此之外，这辆车我也不会再开，上面也有了你留下的痕迹。”他又使劲把我的脸在引擎盖上蹭。
　　我没能想到他居然装了摄像头，更没想到他一反常态，把这辆车作为起诉我的最佳证据。我握紧拳头，在他得意的时刻迅速对着他薄弱的腹部攻击。脱离他的控制后，我飞快的爬了楼梯，从正门离开。
　　后来，我从林中推出自行车，漫无目的的走着。等我意识到身上的疼痛时，我已经来到吴一家。我打算在她这里借住一晚，然后第二天跟学校请假直到身上的伤不太明显才去学校。

　　陆家讲完自己那天的事情，陈强皱眉想想，问：“那之后你还有和你爸爸再见面吗？”
　　“没有，不过我换了他一份文件。”陆家烨想到这件事就觉得浑身舒畅。
　　“什么文件？”
　　“我有个朋友在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他告诉我，我爸用我的头发和他的在做亲子鉴定，于是我让朋友在结果出来后第一个通知我。当我拿到鉴定结果，我就又有了新想法，我去找一个专做假文件的地方，把结果改了。”
　　“真实的鉴定结果是什么？”
　　“我和陆成的DNA准确率为99.999%，我把它改为23%，为的就是不让他心里舒坦。我妈已经被接到叔叔家住，他不能够在叔叔家乱来，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妈没在别墅。所以，再来这件事膈应他，不是很好吗？”
　　陈强把陆家的话简明的记录在本子上，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不断的产生。期间王坤将陆成的死亡时间发给他，2014年12月8号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两点。
　　“昨天晚上十一点至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陆家坐直身子，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先前和你讲过我和几个学生在做一个难度很大的实验，我们做了很多次的出来的数据都有问题，学生们都在实验室呆的太久了，我让他们回家休息两天，昨晚就我一个人呆在实验室，没有人可以为我证明。”
　　陆家的坦诚让陈强有些不适应，他审问过很多人，一旦牵涉到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是急于脱去嫌疑。可是陆家却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没有人可以为他证明他的不在场证据。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意味这什么吗？”
　　陆家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说：“我知道，单凭我曾经想要制造一场意外车祸让他死，现在他的死如了我的愿，我成为最大嫌疑人难道不应该吗？”
　　“你爸爸的车子型号、车牌是什么？”如果陆成真的是要将陆家烨动过手脚的车子作为起诉他的证据，那么车库里应当是停着的才对，但是今天到现场时，车库是空的。
　　陆家烨想起下午在别墅门口看到车库里没有停着车，以为是警方把它拖走了，可听陈强这么问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你们警方没有把车子作为证物拖走？”
　　“车库里根本就没有打斗的痕迹，反倒是有……”下午的时候，鉴证组的人在车库里指着地上的轮胎痕迹说过的话让陈强有点后怕。“糟了，怕是不知道的人把车开出了。快把车型和车牌报给我。”
　　陆家也意识到这一点，马上报出车型车牌。陈强给王坤打了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今天有没有一辆玛莎拉蒂GC车出了车祸。
　　挂了电话，陈强对陆家说：“今天下午4点，有人开着这辆车出车祸，在浣纱路交叉路口，驾驶和副驾驶当场死亡，后座的两个人一个在送医院的路上死亡，另一个还在抢救。”
　　“怎么会这样？”陆家摇晃着站起来，他从未想过他会间接的害死别人。
　　陈强察觉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把在包厢外的吴一叫进来，和她讲了车子的事情，让她好好看着他。
　　“陈强，你等一下。”吴一叫住准备离开的陈强，把手机递给他，“看我的通话记录，第一个号码你把它记去，她叫蒋飞，我刚才问过她录像带的事情，她说陆成陆陆续续又把一些带子寄存在她那里。”
　　陈强感激的点点头，联系了王坤赶往蒋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