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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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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陆笙歌到达别墅的时候,陆成的尸体正好被抬出。
“等一下。”陆笙歌喊住了抬着担架的同事,他上前掀开盖住陆成的裹尸布。
看过太多人死亡的他,面对自己大伯的死仍是难以接受。
“笙歌,”周立从别墅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手搭在陆笙歌的肩上,拍了拍,“你要节哀。”
“我知道。”陆笙歌又将布盖上,松了手,示意他们将陆成抬走,等到车子启动离开,陆笙歌才同周树立走进别墅。
周立开始和陆笙歌讲现场收集到的证据和初步诊断。
“受害者陆成56岁,因生病在家,公司员工下班探望发现别墅和车库大门打开。”周树立指指在花园里被王聪聪问话的肖墨,又指着地板上的血脚印继续道:“肖墨发现脚印,而且屋内狼藉,原先以为陆成外出的他觉得可能出事了,壮着胆子进屋后发现陆成倒在厨房里,已经死了很久。”厨房地面用白线描出一个人形,周边一大滩的血。
陆笙歌艰难地呼吸两口,问:“吴法医有说我大伯是怎么死的吗?”
“他说……”周立考虑到陆成和陆笙歌的关系,觉得难以开口,他担心陆笙歌接受不了。
“没事,你说吧。”
周树立指着厨房刀架上少的一把菜刀,说:“左腿2刀非致命,左右手各3刀非致命,致命的一下不是刀伤,而是一根断了的木棍,破肚而过。”
陆笙歌垂在两侧的手握紧,虽然他从未喜欢过大伯,但是再怎么说大伯是他的亲人。
“阿立,我出去透透气。”陆笙歌抹了一把脸,走了出去。
别墅外拉起了警戒线,陆家和陆事被陈强拦住。
“不好意思,你们不能进去。”陈强强硬的说。
陆事解释道:“警官,我是接到我儿子的电话,他叫陆笙歌,你应该认识他的。”
陈强听到他这么讲就知道是什么情况,缓了态度,说:“叔叔,你们不能进屋里,我让人把笙歌叫出来。”
“不用了,他出来了。”站在一边的陆家看到陆笙歌从屋里出来。
陆笙歌一眼就看到站在警戒线外的陆事和陆家,他一脸凝重的走过去,对他们两个人说:“是他。”
简单的两字,使得陆事和陆家起初是惊愕,再是松了一口气,最后是难过。
陈强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没当面指出,只是默默记在心里,继续观察。
陆事看了眼屋子里的警察,各个小心翼翼的连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的样子,心一下子被提起来:“笙歌,你大伯他……”
“找到了!”一个拿着铁锹在花园里挖土的小警官突然大叫起来,他弯下腰捡起用衣服包裹的刀和半截木棍。
鉴证组的人马上用袋子将它封好,还不住地说:“这应该就是凶器了。”
陆事听到“凶器”瞬间白了脸,呼吸变得紧促起来。他虽然是远远地看了刚被挖出来的证物一眼,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那半截木棍就是他做了手脚的登山棍。他在调包之前,在棍子的加固处用锯子在上面锯出一段,然后再把铭牌重新包上遮住断裂处。
陆成害怕会被查出来调包的事情,不自觉地抓住陆家的手。陆家转头看到叔叔的脸色和表情,在看到他视线一直跟着一个拿着装有凶器袋子的人,他想起叔叔在车上和他说的话,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
陈强觉得他们两个人表现的都不像一个失去至亲人的样子,特别是陆家,一点痛苦都没有,更多的是轻松。
陆笙歌也注意到陆事的不对劲,问他:“爸,你怎么了?”
陆事一下子没反应上来,一旁的陆家烨碰了他一下,他才做梦似的惊醒。“那根木棍是不是杀了你大伯的凶器?”
“你怎么知道?”陈强迅速发问。
陆笙歌惊讶于爸爸居然会问出这个,刚才被发现的是刀子和木棍,通常人第一感觉应该是刀为凶器,而他居然说木棍,而且还是在远看的情况下。
“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陆笙歌感觉自己胸内的气快要把自己逼得爆炸。
陆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要圆场,尴尬的笑笑。“笙歌,你瞎说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叔叔,你应该不只是随便问问,我注意到你听到笙歌说死者是陆成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并是不通常人听到自己至亲死亡的痛苦,你似乎很轻易的接受了他死亡的这个事实。还有,你看到那半截棍子,你有一瞬间的屏息,你在紧张害怕,是为了什么呢?叔叔!”陈强的咄咄让陆事慌乱,他否认陈强说的话,但是却遭到更多的怀疑。
“爸,有什么话,我们到警局里说吧。”陆笙歌觉得自己已经脱力了,大伯的死,爸爸可疑的表现,他不敢多去想。
陆家静下心想了片刻,他决定让叔叔去引开警方的注意,自己一个人去偷录影,只要警方没看到录影,就不能对叔叔做出什么,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叔叔,你放心,我会处理好接下来的事。”才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话会让人遐想,又解释说:“我会跟婶婶说今晚我们会比较迟回家。”
陆事知道陆家说的是什么,点点头跟着陆笙歌去了警局。
陆家也准备离开,陈强突然说:“等一下,你是死者陆成的儿子,我们警方有些事情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陆家烨看到李陈强眼中浓郁的怀疑,皱了皱眉,说:“可以,但是,你看现在是饭点,我先去附近用完餐,这样子,可以吗?”
“好。”陈强拿出手机,“麻烦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以便我在你用餐后找你。”
陆家想也不想拒绝了,“抱歉,我从来不存无关紧要的人,我就在前面的行之小苑,一个半小时后你可以来找我。”说完就走了。
王聪聪走了过来,搭着陈强的肩,问:“强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有问到什么?”他不去管陆家刚才对他的不礼貌,现在他要静下心面对这个案子。
王聪聪挠挠自己昨天刚剪的头发,把笔记本给李陈强看。
“强哥,我总觉得,那个肖墨好像隐瞒了什么,我问他陆成在公司里的作风怎么样,他回答得很官方,我注意到他谈到陆成为人的时候,眼睛是躲避我的视线。还有啊,你说一个公司的老总生病了,怎么只来一个人探病呢?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王聪聪停下来嘿嘿的笑了一声,得到陈强的眼神鼓励后继续说:“陆成这个人绝对不是他刚才说的伟大的慈善家、成功的企业家。”
“不仅不是你说的那些,很有可能也不会是什么好兄长好父亲。”陈强想到之前陆事和陆家听到陆成死讯后的表情。
王聪聪有些不明白,“强哥,你这么说我突然想到,肖墨还说陆成的太太郑梦已经跟他分居好几个月了。”
“嗯,总之他们一家人都有问题。”
陆家在走到拐角,确定李陈强看不到自己的时候,给吴冰一打了个电话。
“一一,你现在在哪里?”
吴一此刻正抱着美国著名犯罪心理学家约翰.道格拉斯的《心理神探》看得津津有味。
“在家里啊,我跟你说……”吴一本想将这本书的精彩内容跟陆家讲,却被他打断了。
“你现在马上来上城区5号别墅附近的行之小苑。”陆家烨很少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吴一说话,吴一觉得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了,马上整理好自己的行装,拿了桌上的车钥匙就开向陆家说的那个地方。
吴一赶到的时候,陆家烨点的菜已经全部上好,但看他的样子根本不是约她来这里吃饭。
她将包放下,坐在他对面,喝了口桌上的水,喘过气来了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家烨看一眼包厢里的挂钟,还有一个小时,他想。
“我爸死了,下午他公司员工上门的发现的。”他在花园里看到了肖墨很激动的跟一位警官在说话的时候,他大概猜出是肖墨发现爸爸被害报的警。
吴一有些不知所措,但一下子又冷静下来。因为她想起陆家曾在半个月前全身是伤的站在她家门口,她起初以为他是从学校回家的路上遇上不良青年,为了不让家里人看到他被打成这样才来找她。结果在她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陆家开始将从小到大的事情告诉自己,也说了今天他这个样子是被他爸爸打的。陆成不仅动手打他,还将他动过的车子作为证据保留,还有一卷录影完整地记录了陆家从进门到结束改装车子。
吴一意识到一旦这个车子和录影被警方发现,那陆家很有可能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警方有没有注意到车子和录像带?”
陆家摇摇头,“我在别墅门口看到车库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车子。”这句话让吴一松了一口气,但是陆家还没说录像带有没有被发现。
“警方应该不会注意到这个。”
吴冰不这么想,她说:“虽然我没接触过你爸爸,但是你应该换个角度去向问题。打个比方,如果我是他,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陆家烨确实忘了这一点,陆成心思颇重,否则就不会在别墅里到处装摄像头。
“你的意思是,录像带会被他藏得很好?”
吴冰并没有全部认同他的回答,她说出自己的猜想。
“既然我能对你这个儿子这么防范,那么我对其他人也不会松到哪里去。你有没有想过一点,就是他被杀可能是因为他用同一招抓住别人的把柄,但是那个人反抗了。如果是这样,有关录像带会不会被注意只是时间的问题。”
吴一说出了陆家没能想到的方面,他咬着自己的嘴唇。
“对了,”吴一又想到什么,“他有没有什么信任的人?就是他可以把录像带交给他保管,我想你爸爸应该会想到你可能会利用他不在家的机会回去找,如果他没有把东西放在家里,而是交由信任的人保管呢?”
“蒋飞,她是我爸和他初恋女友生的女儿。”陆家烨只能想到这个人,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了。
吴一听到这个名字,觉得有点熟悉,“她妈妈是不是叫蒋欣?”
“你认识她?”
“高中同班同学。”吴一对蒋飞还是蛮有印象的,热心肠,活泼好动,那时候自己知道她是个单亲家庭的,对她的妈妈还充满好奇,觉得一个母亲可以让自己的孩子觉得自己和双亲的家庭孩子没有任何区别是很伟大的。直到有一天她偷偷跟自己说他爸爸回来了,还是一个很成功的企业家,叫陆成。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不去老师那里爸父亲一栏给改了,她告诉自己爸爸虽然回来了,但是他早在和妈妈之前就结婚了,她是私生女。
后来大学毕业后,因为不同城市、不同专业,彼此之间的联系逐渐少了,到现在已经完全没了联系。如果不是陆家突然讲到她的名字,自己都快把她忘记了。
“你能不能去她那边探探口风?”陆家烨问。
“陆家,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你去跟警察说你被陆成威胁,如果你私自去把录像带拿回,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吴一劝他,希望他能够主动去交代。
“可是我没有不在场证据,你知道吗?我昨天一晚上都在学校实验室,学生们都走了,没有一个人可以给我作证。万一录像带被发现,我是如何都脱不了嫌疑的。”他何尝不想去主动跟警方说明,但是对于自己的不利证据实在是太多了。
吴一苦口婆心的劝他,“陆家,你要知道,警方是可以怀疑任何一个跟案件有关的人。同时,你也相信自己,既然没有杀人,就去主动配合,被动实在太危险了。再说了,录像带并不能说明就是你杀了你爸爸,反而你可以根据录像带跟警方说别墅里装了摄像头,这样警方可以调出录像,或许凶手也被拍下来了呢?”
“叔叔,他也可能被拍了。”陆家跟吴一讲了陆事将爸爸的登山工具调包的事情。
“你们就这么恨你爸爸?”吴一听到陆事做的事有些吃惊。
陆家冷笑,“不然呢?你觉得我们会对他有什么好感。而且,根据你刚才所讲的,我猜还有几个人的把柄在我爸爸手里。”
“是谁?”
“目前我猜测两个人,一个是我婶婶,另一个是我爸爸的死对头雷晓东。”
“理由呢?”
“很简单,两个月前我婶婶被我爸开除,听公司里的人讲当时婶婶被骂的很难听。我婶婶是把公司招标的企划案卖给雷晓东,但是我爸早准备了第二套更好的方案。他是故意借这个机会除掉婶婶和雷晓东,婶婶被开除,雷晓东亏了好几个亿也只能吃哑巴亏。我想除非是被我爸利用这一点制住他们,不然他们早就再联手反击了。”陆家想到那天婶婶回家后抱着妈妈跟她道歉,说把一切都输了。当时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现在已经明白了。
“陆家,你爸被杀害了这件事情,你妈妈知道了吗?”吴一关心的问。
“没,来之前我们也不能确认他已经死了,所以只留了纸条说我和叔叔出去了。”
“那现在怎么你一个人?叔叔呢?”
“他被带回警局问话了,待会也会有人来问我。”
吴一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陆家,你一定要主动去和待会来的人讲录像带和摄像头的事情,不要想着去销毁录像带,因为我们毕竟不是你爸爸,不能知道他除了将录像带交给别人保管以外,还有没有另外备份。”
“我听你的。”陆家拍拍她握着自己的手,让她放心。
陈强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吴一也在心里想着吴一是不是教陆家烨如何洗脱自己的嫌疑的话。
吴一站起来,跟陈强点头示意,又和陆家说:“我在门外等你。”
走到陈强边上,对她说:“陆家有时候脾气比较冲,如果有让你不舒服的话,还请见谅!”
陈强早在他之前不肯给自己联系方式就知道了,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吴一离开后,陈强坐在之前吴一的位置,开始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