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龙会赢》徐势坤

10、一

　　爸，我回来了
　　一
　　陆家是在去电影院的途中接到叔叔陆事给他打来的电话，他让自己马上来B市中心医院。陆家当时的心就凉了半截，他加大了踩油门的力度，一路闯了好几个红灯，也差点因为超车和别人相撞，惹得被逼停司机下了车对着他的远去的车破口大骂。
　　原本30分钟的路程，他硬是用十分钟在车流量大的B市道路杀到医院。开到急诊室大门，他连钥匙也没拔，直接丢车跑到叔叔说的地方。一边的保安也拦不住他，只好跟自己的同事说了一声，把陆家的车开到车库。
　　陆家跑到急诊室门口就被安保人员拦住了。
　　“你的陪客证呢？”特保堵了门，拦住他。
　　“我妈在里面抢救！”陆家急的眼睛都红了，“让我进去！”
　　陆事从里面拿了一堆单子出来，看见陆家，跟特保说：“小兄弟，这是我侄子，里面抢救的人是他妈妈，我要出去付钱，他正好进去。”
　　特保这才让开身子，让陆家烨进去。
　　“家家，你妈妈在抢救室，你就在外面等着，医生说什么你就听他们的，一定要冷静，知道吗？”陆事走之前特地跟陆家说这句，他一直都知道陆家这孩子在什么事情上都能有主见，唯独在郑梦的事情上，冲动大于理性。
　　“我知道的，叔叔。”
　　陆家又跑到抢救室门口，室外焦急等待的谭颖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留着眼泪。
　　“婶婶。”陆家站在谭颖怡面前，问她：“我妈情况怎么样？”
　　谭颖抬起头，眼泪流得更多了。
　　“阿梦她……宫外孕大出血，医生说术前准备做好后，就立马做急诊手术。”
　　陆家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有些激动。“这不可能，他们分居多少年了。”可又想了想他爸爸的为人，肯定是他强迫妈妈。
　　“家家，你怪我吧，如果不是我当年把你妈介绍给陆成这个畜生，你妈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痛苦，你也能有一个完美的家庭。”谭颖抱着陆家哭的不能自已。
　　“他知道吗？我妈怀孕的事情？”陆家烨问。
　　“他知道的，他是知道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谭颖握紧了拳头，“你妈前天打电话告诉我她怀孕了，我当时就懵了，我以为她在跟我开玩笑，但是我们见面后，她给我看了化验单后，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告诉我一个月前陆成喝醉酒闯到她房间里，□□了她，她被打的躺在床上好几天，也没想到要吃避孕药。结果就怀上了。”
　　“我不能让阿梦做高龄产妇，也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在不幸的家庭。昨天，我带着她去医院做检查，结果医生给她做了B超以后告诉我们，阿梦是宫外孕，必须做手术。我们两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打电话给你叔叔，他让我们两个先回家，我们商量今天去医院做手术，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你爸今天早上回家了，正好看到你妈提着小行李箱出门，以为她在外面有男人，要搬出去住，二话不说就打她。阿庆嫂买菜回来，看到你爸的鞋子，怕有事情，就给我们打电话。可是我们来的时候，你妈已经……”
　　陆家仿佛能看到瘦小的妈妈，无力的挡着爸爸对她的暴力，巴掌、拳头、高尔夫球杆、棒球杆、登山棍，还有令人窒息的水溺，一切能令人恐惧害怕的折磨手法，红肿的脸，乌青的眼，骨折的手，还有一些看不见的伤痛。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和爸爸离婚，一个男人已经坏到如此地步，可是她却固执以为她能够修补好这个家。除了一次又一次的家暴，和一次又一次的验伤报告，陆家忍受不了妈妈的懦弱和爸爸的冷血，决绝的离开了。
　　有时候他也会做梦梦到自己的妈妈，但更多的是空荡荡的毫无人气的家。
　　“我会杀了他，一定会！”陆家下定决心。
　　谭颖打了陆家一个巴掌，“家家，你不能做傻事，不可以为了这个畜生断了自己未来的幸福。他一定会死的，但他不会死在你手上！你答应婶婶，千万别做傻事。”她摸着他被打红的左半边脸。
　　你已经不幸了二十七年，我怎么能让你接下来的幸福都让陆成这个畜生都剥夺。
　　“婶婶，我的一切都是我妈给我的，我不能看着她一直挨打下去。”
　　“家家，你听我的，我已经将公司里的资产一点点转移到你的名下，还有这个月B市上城区划了一块地进行招标，公司的策划案，我也有参与，我和陆成的对手雷晓东签了协议，把方案偷出来。我要陆成看着自己的公司一点点毁掉，他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就让他知道众叛亲离的滋味。”
　　“婶婶，你这是在犯法！”
　　“我知道，但是陆成呢，他这么多年对你妈妈的暴力，难道不也在犯法，就因为他有能力摆平一些人，我们永远不能以家暴去告他。既然他可以这样，为什么我不能？”谭颖想到这么多年来郑梦的遭遇就心痛不已，她最好的闺蜜，曾经在大学辉煌的好朋友，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
　　提着药的陆事站在陆家和谭颖看不见的拐角处，他听到老婆对付哥哥的计划，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又有什么错，如果哥哥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也不会让妻子心生报复之意。
　　阿颖，你是我最爱的女人，你不愿让家家去做违法的事，我又怎么愿意你去做些事？所以，有些事交给我去做，这辈子你是我的妻子，我就有义务让你幸福，不让其他事情阻碍你快乐。

　　吴一在电影院门口等了陆家半个小时，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永远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机械对话。她知道陆家的手机是24小时开机，而且他为了防止手机没电接不到电话，他买的手机都是能拆卸电池板的，还会特地多备一块电池板。
　　实在没办法，她打了个电话给陆笙歌。
　　“笙歌，你知不知道陆家在哪里？”
　　“他现在在医院。”陆笙坐上自己的车，刚才爸爸给他打电话说伯母住院了，让他去伯母家拿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也把阿庆嫂从伯母家接来照顾她。
　　“他出什么事情了？”吴一小跑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在哪家医院？”
　　陆笙歌知道她太心急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不是他出事了，是我伯母，她因为一些原因住院了。是不是，陆家今天说好和你出去约会？”
　　知道不是陆家出事，吴一的心一下子就放下来。
　　“那伯母住哪家医院？”
　　陆笙歌一时没开口，他在想这件事是否适合和她讲，虽然陆家和她是男女朋友，但是他作为一个局外人不知道他们的情感有多深厚，再者这件事是家丑，他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笙歌，你听我在说话？”
　　“吴一，有些事，还是要陆家跟你说才好，今天你还是回家吧，我会跟他说你在找他。”
　　吴一也意识到自己还没见过陆家的父母，也不知道两位的情况，这样贸然探望会令很多人尴尬，只能拜托陆笙歌帮自己买一束花表达自己的心意。

　　陆笙歌将阿庆嫂带到医院的时候，郑梦已经被推到手术室做手术。
　　谭颖看到自己的儿子来了，走到他身边，把他拉到一边，说：“笙歌，你过几天就把房子退了，你搬过去和家家一起住。妈担心这个孩子太固执，说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你是说，陆家想对大伯……”陆笙歌没把最坏的事情全部说出，他从记忆起就知道他的大伯是一个表面成就辉煌，私下道德败坏的人。自己的妈妈不知道因为伯母被打哭了多少回，陆家也因为承受不住离家。他也曾经警告过大伯，但是大伯却高仰着头告诉自己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讲话，否则就不要怪他大义灭亲告自己污蔑，恐吓。
　　怯懦的伯母从不主动跟人说起大伯对她的暴力，有时候被打的几个星期下不了床，她也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问她为什么不反抗，她这样解释，陆成的占有欲太强了，他崇尚暴力，喜欢暴力美学，这样一个人，如果去反抗，无疑是将自己推向暴力的深渊。
　　后来，自己问了心理医生，医生说，伯母可能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么多年无数次的折磨，多少次差点被打死，陆成都会在最后一刻让家庭医生去为她治疗，她不是没试过逃走，但总是能被他找到，或是更加厉害的暴力，又或是当着她的面把陆家打得半死。郑梦唯一牵挂的只有儿子，她害怕下一次逃跑就再也不能见到儿子，所以她只能任由陆成心情好时带着她参加宴会，心情不好时拳脚相加。
　　“妈，伯母这次都这样子了，我们报警吧！在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被毁掉。”陆笙歌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他觉得不能再任由陆成继续下去了，就算伯母能受得住他一次又一次的打骂，但是陆家能吗？妈妈和爸爸能吗？
　　“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靠近阿梦，他也绝对不能毁了任何人。”谭颖对着儿子发誓。
　　陆笙歌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陌生，一点也不像自己心目中的妈妈，他有些担心妈妈会为了保护伯母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妈，你是不是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如果这件事是违法的，你想都不要想。你不能心里只有伯母，你还有我和爸。”
　　谭颖欣慰的拍拍儿子的肩，说：“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爱你们。”
　　陆笙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决定把自己和陆家在外面租的房子都退了，让他跟自己一起回家住，伯母出院后也一起接她到自己家来住。

　　“阿庆嫂。”谭颖给在整理病房的阿庆嫂一张银行卡。阿庆嫂后退几步，摇着头说：“阿颖，这个我可不能收。”
　　谭颖将卡硬塞到阿庆嫂的手里，满脸不好意思，说：“阿庆嫂，阿梦跟我说过你儿媳妇的预产期在下个礼拜，本来想让你回老家去，但是她现在出了这事，你能不能留下来照顾她？如果你要不愿意，也没关系。”
　　阿庆嫂抬起手擦擦眼睛，“我不走，我怎么会走！我来之前已经给儿子打电话了，我要照顾太太。她没人照顾那怎么行，唉，我要是知道先生今天会回来，说什么也要迟点再去买菜。”
　　“这根本不能怪你，你留下也好，我去月嫂公司找个金牌月嫂照顾你儿媳妇，费用什么的我出。”
　　“不行，不行，在太太家这么多年，她给我的工资已经很多了，刘进的工作也是她帮的忙，老刘病了也是她找的医院，出的钱。我欠太太的实在太多了。”阿庆嫂想到郑梦对她一家的帮助，就恨老天不开眼，怎么会让一个好人遇上这么个老公。
　　“就当是我和阿梦给孩子的一份礼，你也别再推脱，怎么说也是我们让你见不了孩子，到底还是欠着你。”谭颖让阿庆嫂把密码记住后，就让她把没收拾好的东西交给自己，先去休息，不至于后半夜身体吃不消。
　　阿庆嫂同意谭颖的提议，休息之前走到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给自己儿子打了电话。
　　“儿子，太太住院了，妈就不回去看你们了，妈得照顾好她。”
　　刘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妈妈跟他说郑梦被打，他很气愤又很无奈，他帮不了郑梦什么。
　　“妈，我会和阿惠讲的，你也别太牵挂，医生说宝宝在肚子里好着呢。”刘进安慰她，“妈，太太她这回怎么就住院了。”
　　阿庆嫂咬牙切齿道：“那个混蛋，居然用脚踢太太的肚子，医生说太太怀孕了，孩子就这样没了。你说他怎么这么没有人性？他死了一定是要下地狱的！”
　　“你说什么！畜生，这个畜生，我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刘进威胁着，他在想好对付陆成的方法，但是不是现在，他要等到自己的孩子平安出生，再去做这件事。郑梦一直以来都在帮助他们一家，所以他不可能让恩人继续遭受非人的折磨。
　　“儿子，你想做什么？”阿庆嫂害怕刘进又重走当年那条老路，她已经受不起漫长的等待了。
　　“妈，你别管这么多，好好照顾太太，照顾自己，等孩子出生了，我立马拍照片给你，过了月子，我和阿惠进城来看你们。”
　　“儿子，你千万不能再做什么事又进去了，你要想想妈，想想阿惠还有孩子。”
　　“我知道，好了，妈，我去给阿惠买吃的了。”刘进挂了电话。
　　阿庆嫂有些后悔自己告诉儿子太太住院的事情，她担心刘进真的会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她为了让他不做傻事，必须先他一步对付陆成。

　　三个月后，陆成因为一天未上班，公司经理又联系不到他，于是经理上门拜访陆成，结果发现他家大门敞开，一楼有过打斗痕迹，地上还有血迹，他顺着血迹看到死在厨房里的陆成。报警后，警察迅速赶到现场，发现楼上房间保险柜打开，里面的财物被洗劫一空。警方初步诊断为入室抢劫杀人案，但随着进一步取证，和走访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