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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霍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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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梅云谷是三天之后。
梅云谷冰冷的神色较平日里缓和许多,甚至于微微弯着眼角。也不知是什么喜事叫他这般高兴。这样子,也很好看。正着着件中山装,混了些唐人的味道。立领上一溜小纽扣,露了耳后隐约一段皮肤白的亮眼。几日不见,头发似乎又长了些,微盖着耳尖,小巧的耳珠儿泛着浅粉。肩不似女儿那般窄,倒也算上宽肩了,撑得起架子。这腰却细的很,不盈一握的样子...还有那双眼,一瞧就笔直修长。
也没在唱曲儿,只在偏台上坐了,盯着手中青瓷茶盏出神,神情里时时带着微不可见的愉悦。向涂知道那必不是因为自己,却也感到一丝高兴。
秋日里日头也很足,照的车盖子冒热气,向涂在车里望了一会儿就抬手示意,司机继续走。
向涂漫不经心地把玩手中的小刀片,它像是有生命似的,每一次翻动都刀背朝内,刀刃朝外,银白色的刀刃间或闪烁冷光。
街头很热闹,军车开不太快,窗子外头缓慢地掠过一些店铺,有的人头攒动,有的倒没什么顾客。
在路过一家脂粉铺时眼角瞥见一个男人。个子还挺高,背对着窗子瞧不见正脸,但不像只兔子。向涂心中好奇便多看了两眼,车从侧面过的时候极快地掠过那眉眼...指尖猛得一痛,再低头时刀刃以没入拇指几寸深,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顷刻就将刀片浸满了,顺着刀面上的纹路,成了一副妖冶的图案。
他很想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相似的人,他已经入土为安了,十几年前就永远离开了。
可是轻微颤动的眉脚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在他刚走的那几年,向涂经常在路上认错人,好几次都回不过神。
可他知道,这次不一样。那个人十成十就是他。十成十。
他却不敢像以前那样冲下车去寻他。心跳的太重,几乎压得向涂换不过气。见到了又如何,该怎么说,说什么。他死,不,消失了十多年,十多年前的事太久远,很多事都已经模糊没有印象了。连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也只有最后那一年的记忆,也是不太清晰的。只剩他走那一天的事情,如同铭刻在心里,事无巨细,全都深刻地让他感到苍白无力。
那天窗帘没有完全拉开,酒杯是他前两日带的洋货,他那日说了些什么话,系了什么样的领带,怎样道的别,说下午就归家,叫他在家好生收拾,晚上有个小会要聚。
记得他是怎样笑的,唇儿微微一抿,颜色浅淡,虽不能算温柔缱绻,总算是没冷眉冷眼。叫向涂心里荡了好一会儿。
现下想来,可笑的很。
反正他回来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也早该料到了。
“哈,霍毅。”向涂的表情几乎带着狰狞。
......
霍毅站在街头,看那辆军车穿过人头攒动的集市,钻进了洪苏街,久久未动。秋夜里很是萧索。
直到天慢慢擦黑,他才微微动了动,轻轻笑了,神情浅淡,却无端生出些悲戚,但这是不该存在的,霍毅想。
回身往另一处走去。
梁园。
梅云谷方谢了幕,妆才初初卸了一半,成蓝匆忙撞进来告到:“班...班主!班主回了!”梅云谷卸妆的手,稍微一顿,眼睛却微亮着,“嗯。”手上的动作又快了起来,几下就净了面,正要站起来褪了戏服,头顶却忽的一暗,一抬头便瞧见他的班主满眼柔软地盯着自己。
脸刷的红了,全然不见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样子,倒像是未褪腮红,粉扑扑的像个瓷女娃。
只见梅云谷支吾到:“霍毅。”声音很低,却咬字清晰,带着自己不曾察觉的,深情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