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草台

1、梁园梅云谷

　　他静坐着，台上的角儿飞迅的旋转。火一样的罗裙纹了紫藤，俊白一双手抻直了，笼着什么似得。双眼微阖着，面上却没个表情。
　　“这戏子倒是好看。”
　　“回将军，这戏子是这戏园儿里顶俊的旦角儿，十二就登台了。”
　　“哦，叫什么。”
　　“梅云谷，将军。”
　　“男的？”
　　“将军，您别瞧是个男儿身，那腔调，旁的姑姑平白的还学不来，也是个后来居上的，小的瞧这势头，过几年就是顶梁的角色。”
　　“哦，瞧不出。”他这样说，眼里却多了些意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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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没见，那个“瞧不出”势头的小娃倒是真的成了梁园的柱子。
　　真真是好看。当年未露的少年锋芒，如今不再蒙尘，光彩照人，叫人有些……心痒。
　　白生生一双手捏个手势往那儿一打，唇珠儿一阖一开，脆生的吐字，间或现一溜玉白的牙齿，齐整的。描了追云眉，神情依然是淡。一双眼睛，亮得似墙头的大灯，哈哈。是个妙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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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将军。”面前的少年褪了戏服粉黛，少了几分女儿秀气，竟也是个颇英气的男儿郎。还是好看的紧。语气倒是恭敬得很，可这不弯腰不点头的，性子可烈，眼倒不像台上那般亮的摄人。这会儿低着眉眼，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
　　“阁下怎么称呼？”将军盯着他微低的头顶，少年的发质看起来很是柔软，手感应该很好。
　　“不敢当，小人姓梅，名云谷。”仍是微微垂着眼睫，没抬眼。
　　“哦。”，顿了顿，少年听见他笑了一下，“抬头。”
　　少年不明白这金贵的将军为何这么夜了还要指名道姓地差人将他唤来，却很奇怪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一般，煞有其事得问姓名。实在是个怪人。听得这祖宗人物的语气，心知自己不该给班主惹麻烦，抬头倒是利索。眼帘一掀，撞进那活祖宗的眼里，心里头咯噔一下，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又快速垂了眼——这种人，不能瞧久，会惹他们不高兴。
　　倒是，很俊朗的一个人呢。这般眉眼，好似生来便该是个将军。转念一想，又合该是这样的眉眼。
　　“在想什么？”将军坐着，执起了手边的茶水，慢慢啜了一口，“谷儿？”。
　　少年惊了一下，猝然瞪圆了眼睛。噎了有一会儿，才有些艰涩的开口：“将军，小人禁不住这般折煞。”
　　“你禁得住。”
　　“将军……”
　　“也罢，那唤你什么，兔儿爷？”
　　这下，少年刷得白了脸，神色却仍然没什么变化，甚至于微微笑起来，即使有些僵硬。想来这班主调教手段也是不错，这般都没能惹怒了这梁园眼高于顶的梅云谷，也是个奇人。
　　“不知你这细皮嫩肉的，尝起来味道如何。”，将军说着，拍了拍腿侧，示意他过来坐。
　　这招呼玩物一般的手势让少年本就白皙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他到底是个少年。经历过台下的披星戴月、台上的满座惊艳，却还未真正体味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少年回过神，盯了脚尖半晌：“梅不过是个唱曲儿的，谢将军抬爱。”，却仍然没有动。四岁跟着班主学戏，打小待梁园里，也见过些蝇营狗苟的营生，心知眼前身份比天高的将军与台下眼泛淫光的金主没什么不同。看上的是这身段，这面皮儿，不是自己，更不是什么喜欢。
　　他知道的，那句“婊子戏子不分家”。也许是今日累了，又也许是此人的身份不比平常看客，那句“自重”便从舌尖又滚回了喉头，不上不下，噎得难受。失了往日的淡漠，反是有些局促。
　　那声“兔儿爷”也是听过的。
　　明面上都是和和气气，谁都不会在他面前给脸色，气急了也就是讪笑。可背地里哪个人都可以啐他一句兔儿爷，骂一句伤风败俗，即使他什么也没做错。顺了穿堂风入了耳膜，也早该习惯了，按理，哪里会有今日变了脸色的丑态。
　　可确实发生了。气血翻涌，字字逆耳。
　　梁园梅云谷。
　　伶人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啊哈…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