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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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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涂回了家。军车稳停在铁门外头,亮着大灯,车里头的司机沉默又安静。将军久久回不过神,是他当值以来的头一回。却也一言不发等着,等主子下车。
向涂足足想了一个小时,要不要杀了他。
手中的刀片已经取出来了,也止了血,给他止血的陈妈虽然一句不带抱怨的,手上却重的很,责怪他又不知道顾顾身体。
好在,也有人在乎的。向涂想。
对向涂而言,陈妈下手轻重并无关痛痒,平日里喂别人子弹,自己吃子弹的人,原该耐着住酒精上伤。
可心口却密密麻麻地疼痛起来,疼得自己快要坐不住。
他回来了,全须全尾。连眉眼都未曾大变,举手投足都是霍毅的样子。哈,对,本来就是霍毅。
陈妈看着向涂目光投向窗外的侧脸,微微蹙了眉,这孩子,多久没露出这样的表情了?仔细想来,许是八九年了。
这些年,表情也愈发的少,不是怒发冲冠就是冷若冰霜,偶尔像个人样、有些人味儿,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倒是眼前这表情,像个活人。
......
梅云谷,终是站起来,恭敬行了个礼。正了神色要说什么。霍毅确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提。
又点了点腿侧木凳示意他坐,梅云谷顺从坐了,眼神中却总有些欲说还休的意思。
霍毅将手上拎提着的木盒子搁在桌上,梅云谷方才注意到班主手中拿着东西。那木盒子想来是装了别的东西要给谁,却连盒子都那般细致,像是脂粉物什。谁呢?李府家的千金?白将军的堂妹?西沁街的墨兰?
不知道。
反正班主常年送些东西给女人,虽说有三年未见过,却也还算晓得他那些莺莺燕燕。
那是他不会拥有的快意人生。
却不怎么气,不气他坐拥四方佳丽,也不气他不归家——应该说,不气他不见自己——或许这儿根本不是他的家。
霍毅常把孤家寡人这个词挂在嘴边,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他是孑然一身。梅云谷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清楚——不是的,他有自己的事儿,是很大很大的事。他有贴心的人,是很多很杂的人。
他见过对街卖了近十年早点的小贩找霍毅。
而且一呆便是一下午,那时梅云谷还很小,不晓得那卖早点的满手白面的男人同班主有什么可说的,便跑去问了。班主前所未有的严肃,那眼神梅云谷至今还记得清楚,让人如坠冰窟,却叫不出来。眨一眨眼睛都费力德很。
他几乎以为班主会杀了自己。
结果没有,班主只是日复一日地对他严厉起来,晨练要比别人多半个时辰的功夫,要读书写字作文章,错了、偷懒了都会被抓起来狠狠的抽一顿,霍毅说这叫“松皮”。
一直到他懂了事,晓是非了、明黑白了。霍毅有天把他叫了去,在前辈的牌位下边儿跪了,这一跪便是一整日,膝头都乌紫乌紫的肿着,丝丝儿的疼。第二日又叫他跪,他实在不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这样罚自己。确苦于班主淫威,只得默默受着。第五日,他连跪都跪不下去,还是霍毅飞起一腿将他踹倒的。第七日,他终于发起高热,病来如山倒。昏沉了近三天才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是吃饭,吃完接着跪。
梅云谷心中不是不恼的,但面对救自己一命、给予吃穿住所又悉心教导的人,实在怨不起来。于是只好苦哈哈的跪了。
整二十日都是如此,中间断续昏过去过,却不再生病发热。
二十一日,梅云谷又要去牌位下跪着,霍毅见他双膝的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一日一条浸着膝盖血的裤子,却还是皱着眉、吸着凉气跪下,没有一句不情愿,没有一点儿不耐烦。他明白,是时候了。
于是那日起——梅云谷十二岁那年,霍毅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留下一张字条,叫他去寻一个名为戴同的人。
寻到了,他便教他习武。
——霍毅敲敲盒子,“怎么发呆?打开啊。”
梅云谷猛地回神儿,伸手要去开盖子,又倏的顿住。“给谁的?”
霍毅禁不住笑了笑,语气很诡异:“给你的,小孩儿,擦脸。”
梅云谷微微叹了口气,一开盒子,果然——满满一盒子的胭脂水粉。
到底是谁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