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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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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黑了,二人也不得再返回集市,元量于是给黑衣人超度诵经。
师宇拿着白布揣摩,重又看了一旁的亡人,他身上有着大片的刀痕,可见凶手的残忍。师宇不禁有些害怕,怀疑这份血书恐怕不仅仅只是同子女报丧,否则他何故要这样死死握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其带去那个所谓的“喜乐庄”,自己和元量好像稀里糊涂地被搅进一场风波之中。
“可怜天下父母心。”元量走过来,显得十分感慨,“今晚往哪里住呢?他又怎么处置?”
师宇摇头,默默向尸体走过去,从他身上搜出一个钱袋来,里面倒还有一些碎银子,“不是劫财。”
此外一无所获。
“我们先往前走,但愿找个客栈住一晚,这些碎银子加上你那里的钱,想必够了。”
“他的那些东西怎么能动?”
“人都死了,他还会在乎谁用了这点碎银子不成?”师宇把钱袋放进自己衣服的内搭里,“走吧,你我肯定比他更需要这点银子。”
元量到底不肯,说这是“窃盗”。师宇拗不过他,终于答应还回钱袋,只是在背对着元量的时候,小心把里面的银子都拿了出来,只将个空袋子还了回去。
两人为着钱袋一事重新走上桥梁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若要再往前走不仅看不清路,更怕遇着什么东西。
桥头的水闸小屋里并没有亮起光来,师宇拉着元量往那处走,“冬天里水闸屋子肯定没人,我们进去躲躲。”
已经发裂的黑色门板任然想要死死挡住进屋取暖的人,看上去并不能防盗的铜锁是门板的盟友,共同打算捍卫人去楼空的小屋。
而破败的窗户是屋子摇摆不定的内奸,已经暗地里私自放行二人入屋。
屋子里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铺盖都已经被带走。师宇进了屋首先封杀了“内奸”窗户,“只有些硬木板,虽然透风,但也比待在外面好多了,先将就一晚吧,明儿我们再去住客栈。”
元量躺到在床铺木板上,“我都行。”
“元量,明儿我们真去那个什么喜乐庄吗?我总觉得,不大该去。”
“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该去。”
“我们刚从寺里逃出来,这么快就又要缠上新麻烦,”师宇叹气,“那明天早早地去喜乐庄,交了东西我们就赶紧离开。”
“我都听你安排。”
一晚上师宇给冻醒了好几次,醒来时看到元量倒睡得安稳,几乎丝毫不受外界影响。
次日早上元量醒来的时候,师宇已经发烧得满面通红,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经过昨天一天的折腾终于再次病倒,两颊已经烫得仿佛要将皮肤烧破,只听得见元量的呼喊,却没能有力气睁开眼睛。
元量背着师宇往集市医馆上赶,却没能有足够的银子看病买药,情急之下,将自己身上所有银子押给了医馆,委托暂时照看,拿着那存布条打听喜乐庄所在。
喜乐庄原是一家酒楼,小二的见了小和尚进来笑着问,“敢情如今和尚也喝起酒来,晚上是不是要再去春风楼啊?”
元量不懂他说的什么,只问能否见见庄主。
伙夫拿了点素食出来说:“化缘不必见庄主。”
元量到底是个小孩,双脚几近要跺着地说:“我有要紧事,不是化缘,劳烦您务必让我求见。”
“得得得,你先等着,我这就去找庄主。”
庄主站在二楼朝下看,是个穿着桃红色裙裾的年轻女人,并未梳髻,面庞白皙而精致,一双唇鲜艳夺目,像极了昨晚雪地里那个黑衣男子伤口里汨汨流出来的血,不管过了多少年,元量始终记得这双红得那样张扬的唇。她招手示意小和尚上二楼来,元量便急匆匆地跑了上去。
“施主有什么事?”她问,元量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女性声音,他从前只听过老女人的声音——被雪压得摇坠枝头的枯叶般的声音,这个女人的嗓音是夏天的叶,是引诱知了不能自己为其聒噪的声音。
元量拿出那桩“信物”递过去,“昨天晚上我们在桥头堤坝上遇到他,他临走之前托我们一定要带到喜乐庄。”
女人伸出一只手来接它,元量看着那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手:手背不同,她的手背白皙得要看得见青色血管;手指不同,她的手指长而细,自己是短粗的;元量更惊讶她的指甲也是那种张扬肆意的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指甲,他相信这个女人是这样地与众不同,生下来便拥有格外鲜艳的双唇与红指甲。
女人看了布条,倒没有元量想象中痛失丈夫的悲伤,只说了句多谢小施主,她的眼睛在等待小和尚的离开。
元量却不能走,他结结巴巴地问:“施主,能否……借我一点银子,我昨晚一起的朋友发了高烧,我,我们,没钱治。”
银子递了过来,还是那只手递过来的,却又收了回去,“我能否见见你那位朋友?”
元量跟着她去医馆,一路上店主问元量昨晚的事情,是怎么样碰到布条的主人,周围又有些什么情况,元量都一一告诉了她。
女人全程保持着那股职业习惯的笑,即便对象是一个并不消费的小小和尚。
终于,她开口问道:“救了你朋友以后,你们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元量毫不犹豫地接受,一方面他无论如何都会救师宇;另一方面,他相信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不会害人。
师宇卧榻期间,女人同元量就在床边小声聊天,女人不怎么说话,只问元量的故事,是怎么认识师宇,是如何不做了和尚,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何在昨晚得到那份布条。
元量只说真话,自己如何救了师宇,如何同师宇逃出兰若寺,如何到师宇家却碰上要抓师宇回去的少爷,以及关于那位黑衣人的所有事情。
终于师宇在精心照料下醒了过来,他睁开双眼,只看到元量旁站着一个穿着轻浮、双唇抹着胭脂、手指染了豆蔻的年轻女人。师宇直觉此人就是那喜乐庄丧夫的老板娘了,经历这样的事情仍打扮得如此艳丽实在叫人瞧不上眼,因此师宇轻蔑地瞥了一眼继续躺倒不发一言。
女人依然是笑着的,她知道,自己找对了人。她缓缓坐了下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让师宇、元量二人进周府给四少爷做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