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奶罐昏

7、007

　　这些炼废的半成品，又称亚品。亚品中以亚符器数量最多，亦最受追捧。
　　因为即使它们只是由炼气、筑基这等低级修士用符咒加持的练手之作，也依然是世俗武器难以匹敌的神兵利器，且对于普通武者来说更好驾驭。

　　而像亚法器、亚灵器这种，如果不是达官显宦、皇亲国戚、一方豪强又或是诸如师者之类的武力通天者，平民百姓之流哪怕再投胎轮回一百次也是绝无可能见到的。

　　当然，如果符、法、灵器是成品，像符器这类最底层的成品也要比最高级的亚品灵器要来得厉害。
　　符器、法器、灵器，三者向来只握在皇室手中，偶尔作为御赐之物赐下。

　　至于宝器就更不用说了，宝，珍也。
　　修真界称其为法宝，其以无俦的威力和炼制的艰难，成为了修真界当之无愧的稀缺珍宝。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一个半成品法宝就算因为残缺无法完全释放其威力，也依然要比成品的灵器强上百倍。而修真界的高级修士中，没有法宝者比比皆是。
　　所以，宝器在凡俗界就只是个传说云尔。

　　在符、法、灵、宝中，所炼器物都有亚品，但有一样例外，那就是储物袋！
　　储物袋是唯一不存在亚品的修真器物，方寸中包含着另一重规则空间，成则成，不成则废。

　　眼下，被村长当作破布袋一般随手扔给百岁的，正是一件完整的成品法器。

　　“村长啊……咱们村祖上是不是阔过啊？”

　　村长哈欠连天，眼睛勉力半睁着，投来疑问一瞥。

　　“不是……法器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该是我们这种乡下穷地方会有的吧……”

　　“啊那个……”暖风煦煦，村长似是酒劲上涌，手臂撑着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发轻微，“……”

　　“村长你说什么？”百岁往前凑去，可还是听不清。

　　凑着凑着，她负在身后的短剑滑了下来，“哐当”一声砸上方桌几，接着翻落在卧榻上。

　　“来人！”村长凤眼圆睁，瞬间惊醒过来，等看清眼前情况，他下意识想要帮忙将剑捡起。

　　“村长！”百岁急忙伸手去拦，“我来——”

　　“嘶——”他的手离剑身尚有一寸之距，却还是被隔空割出了一道细长剑口。
　　村长看着流血发疼的手指，孩子气地舔了舔上唇，“……我忘了，这剑只有你能碰。”抬眸望去，短剑掉落于桌几和卧榻处的位置，剑痕清晰可见。

　　村长顿时回忆起捡到百岁的那天他正带着村民在河边垂钓，眼尖地发现河滩上躺着一个人，和一把剑。福泰他们当时心急围了上去，结果全被剑身附着的剑气所伤。
　　还好现在剑气笼罩的范围看来是变小了，不然经过刚才鲁莽的那一下，只怕他这只手当场就没了。

　　“说起来，百岁你这把‘化刹剑’……我记得，它好像是把短剑来着。”

　　“对啊！”百岁淡然道，“它现在也是短剑啊！”

　　“可这个长度……”村长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随即一笑而过，“算了，大概是我记错了。”

　　见村长没有深究，百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村长确实没记错，从大旱开始到现在，化刹剑从一尺八寸长到了两尺，足足长了两寸。
　　百岁曾经想过把化刹剑藏起来，但剑一离身就会剑气四溢，闹腾得屋子都被划烂了。也想过将化刹剑放进空间，可空间和化刹剑总是相互排斥，化刹剑一进去，空间就隐约有崩溃迹象。

　　百岁一直以为都有着一种不安感，她很清楚，她现在之所以能在安枕村安身，其实都有赖于村长一人。而她这异于常人的身体本就惹人诟病，若是件件都异于常人……幸而她的化刹剑一向随身携带，天天在众人眼前晃反而没有人注意。灯下黑，大抵如此。

　　村长只清醒了一会，转眼又有些迷瞪，他踉跄起身，“福泰说了要练剑的。”

　　“村长你醉了。”百岁一手支脸，习惯了看着村长又发起酒疯。

　　“拔剑，让我看看你偷懒了没。”喝醉的村长比正常时候说一不二多了。福泰他们似乎都对教导她习武持否定态度，所以百岁的一身武功完全来自于村长偷偷传授。

　　她无奈地揉了揉头，怎么可能拔剑呢！村长要是醒来以来后发现自已的宝贝扇子被砍坏了，肯定是会找她啰嗦的。

　　百岁将化刹剑收起重新背好，转而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咝！”村长颤动手腕，扇尖带着风声由下至上划撩过来。百岁握则紧树枝，腰身用力，一剑回捅刺去，就这样和村长比划起来。

　　不多不少，两个时辰后——

　　百岁将发完酒劲，好梦正酣的村长放倒在塌上，盖上薄毯。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百岁身后，百岁正准备取酒偷喝，一转身便吓了一大跳。

　　她嗫嚅道：“南、南山爷爷……”一边心虚地摸了摸身上藏着储物袋的位置。

　　南山对她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只表情冷漠地提醒道：“该上课了。”

　　百岁瞟了双目闭阖的村长一眼，深呼一口气，恭敬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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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对正坐于村中的医馆中，医者南山冷冷提问，百岁战战兢兢地一一作答。

　　她真的很想告诉南山，她真的不是学医的料啊！让她记死穴她能记得比写书的人还牢，还能举一反三，力求一针断命。可到了普通穴位就是要了她的命了！

　　“错！《灵枢.经脉》全书抄十遍。”

　　“错！《甲乙经》全书抄十遍。”

　　“错！《铜人腧穴/图经》全书抄十遍。”

　　“错！”“错！”“错！”

　　这些典籍百岁均已背熟，可来自南山的考教实在是角度刁钻，无法生搬硬套。为了应答这些涵盖极广冷门生僻的问题，百岁头大如斗。等她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答案，还未来得及感到欣喜就被南山一句“错！”给打蔫了。

　　“十问九错。你这十多年看来不是跟我学的，是跟狗学的。赶明谁若是有幸让你施上一针，我八成就能收到要你偿命的消息了。”南山想来也是气极，居然连自已都骂进去了。百岁抿住嘴巴不敢出大气，毕恭毕敬地聆听训诫。

　　冷傲、孤僻、嘴毒刻薄、目下无尘，是南山的一贯写照。虽然百岁明白这并非针对她一人，但南山之于她就如教书老夫子之于学堂幼童子，恐惧天成，轻易无法改变。

　　南山转身进了里屋，片刻后。

　　“啪！”一本百岁之前未曾见过的医书被扔到了她面前。

　　“《胎纲》？”百岁照着封面念出书名，抬头望向南山。

　　“说吧！”南山双臂交叉环抱胸前。

　　“什、什么？”难道南山发现了？百岁脸上浮起几缕紧张之色。

　　“你现在练到什么程度了？”

　　“啊？”不是说储物袋的事吗？

　　“别装了，我知道你有偷偷跟着长命那小子学武。”

　　在发现他俩之间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后，百岁的精神缓缓放松下来。还好还好，看来南山没察觉自已的宝贝已经不见了。

　　高度紧张的身体没有完全松懈下来依然保持紧绷，神情中透着一丝不自然。迟疑了一下，她低头回道：“刚到辰武。”

　　凡俗界与修真界的频繁来往使得普天之下全民尚武，日久天长，等级渐分为武者、至达、师者。天下武者不知凡几，而至人、达士者少有，任师、大师者罕有，宗师者，只手可数。

　　武者十二等，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至人者，至人能变，超脱世俗。及常人所不及，内功堪比练武一甲子的武者，至少身负两鼎之力。
　　达士者，达士拔俗，超脱凡俗。内力止步于断脉前，也是大多数人一辈子止步的地方。若能冲开断脉，便是另一番天地；若冲不开，说是拔俗，也不过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罢了。

　　任师者，师心自任。断脉已开，气脉将通未通。理论上成为任师后，达到大师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任师最为气盛、不可一世。
　　大师者，硕大无朋。气脉全通，除宗师外，无可与之相比者。
　　宗师者，开宗立派，臻至先天！驭气外放，与炼气期修士无异，已然踏入修真一途！

　　子武与至人间，所差只是技巧，所以子武更愿意被称为“准至人”。
　　任师与大师间，所差只有时间，所以众人有眼色地尊称为“准大师”。
　　而达士与任师间所差的，却不是一条鸿沟足以形容的。时间、运气、天分、毅力等无数因素混杂，缺一不可。

　　至于宗师，他就是那真正意义上的“天”！他是以一人之力能与国家机器相抗的俗世最强者。即便是大师，在他面前，也只配做脚下的“地”！
　　实力碾压！

　　虽然南山知晓百岁实际远不止十二岁，但她刚刚获救时确实毫不懂武，甚至包括所有生活常识都是一片空白。从这方面来算，她又确实是十二岁没错。

　　南山闻言有些讶异地挑起了眉毛，“辰武？难怪比起跟我学医，你更愿意学武，果真是有几分天分。长命五岁习武，花了二十四年到如今至人之境已算是天赋异禀，你与他，不相上下。”

　　听到夸奖，百岁脸上不由绽开笑容。

　　“那你可曾想过，习武是为了什么？”南山发问道。

　　百岁歪头，她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只花了一秒便答道：“想……成为强者。”

　　“强者？多强？”

　　“宗师！”她虽然对于过去的自已毫无记忆，但她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要变强！一定要变最强！
　　她猜测，大概导致她变成这副模样的家伙，就是最强大的那个！

　　百岁眼神坚定，回答明了，代表她非常清楚自已在说什么，但这答案却让南山很是意外。

　　福泰只教知书达理，他只教医术医理，村长作为唯一的变数，大概也就是将家传武艺倾囊相授，不然百岁不可能短短十二年就跃至至人。
　　可百岁这股子劲，却是他们中任何一人都没有的。

　　他不由暗叹一声，如此豪气！

　　一般男子想都不敢想的事，百岁身为女子却有如此志向，他这师傅该是喜还是忧？

　　可无论是喜是忧，想改变百岁的想法显然是不可能的。百岁由村长亲自抚养长大，脾气也一脉相承——又倔又犟！

　　“福泰他们觉得让你一个姑娘家习武不好，加之你有心疾，这才让你随我习医。我虽不支持习武一事，但也不反对。”南山话峰一转，“可你需知晓，即便是学武，也得清楚一个人的身体构造和经脉穴位。医，可以一针救人。武，可以一击致命。”

　　“这本《胎纲》是无数杏林圣手耗了无数武者性命写出来的。针对武人，比之前让你背下的那些医书都要实用的多。习医习武，总有一件事得做到极致。”

　　“你，自已看着办吧……”他言下之意，便是不再勉强百岁研习医道了。

　　“南山爷爷！”百岁的眼神晶亮晶亮的。

　　“干嘛！”南山故作恶声恶气道。

　　“你最好了！”原来村长说的是真的，南山真的很容易害羞啊！

　　“但是！”南山努力板起脸，“刚才说的那些医书还是要抄的！”说罢便挥袖赶人。

　　“啊——”一个单字生生被百岁嚎出了抑扬顿挫之感。

　　在她试图得寸进尺，但打滚耍赖均无果后，只得灰溜溜地准备回家抄书。

　　“南山爷爷！”百岁踏出门口半步就大喊道。

　　“又怎么了？！”南山回吼道。

　　“外面起风了，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南山探头出窗望去，远方天空黑沉紧贴地线，残阳被压得丁点不剩，霞光却还在努力从乌云中漫出，如血染黑莲，颇为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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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天降大雨。

　　十四皇子出生，赐名姜子霖。

　　同时，这场大雨也宣告着长达四年的大旱正式结束。

　　往后，狂风骤雨，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