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08 ...
-
一连数日,安枕村中狂风呼啸不绝于耳,雷轰鸣,雨倾盆,凄厉尖锐,让人一刻都不得安宁。
第七天,又是一风雨夜。
百岁端坐于书桌前抄她那第十遍《甲乙经》。练到她这个功夫,当时是不可能因为抄书就腰酸背痛的。但她依然时不时地搁下笔,捶捶脖颈,揉揉手臂,摸摸化刹。
无他,她单纯就想找个理由停下来而已。
于是,刚歇完一刻钟,刚重新拿起笔没多久她就又停下了。
说起来,自从天上开始下雨后,她的空间里也下起了雨。而自那天起,她的空间就进不去了,这让她多少有些失落。她还是很喜欢自已的空间的,虽然除了玉方泉和灵植种子外用的时候并不多,非常的暴殄天物。
突然,她侧过头,耳朝外,似乎听见了什么。
“锵锵锵锵锵锵——”铜锣声迫切急促,由远及近,整个村子瞬间喧嚣起来。
又来了!
百岁起身,快步走到门前。一打开门,屋檐下一左一右各伸出一只手臂交叉起来将她拦住,两座门神死死地挡在门口。
“小姐,村长吩咐过,最近晚上您不能出去。”门神一反复重复着这一句话。
又是这样!百岁颦眉。
自从四天前村里第一次响起警戒用的铜锣声后,村长只告诉她有流寇逃窜,然后就莫名其妙地下了这个命令。
流寇?这里群山环抱,到邻村尚有四五条小路,可到镇上却只有一条山路可走。谈不上穷山恶水,可也只是勉强自给自足,怎的还会有流寇到此?
而且安枕村中有千人,众人皆会武。村长有能力教出她这样的徒弟,教导村长的师傅们的本事也不会差到哪去,集结起来,就算是面对一镇官兵也有一战之力。她是真想不明白,区区流寇,一群乌合之众有什么好怕的?!
也罢,既然没有人愿意告诉她,那她就自已去找答案。
百岁耍赖地扒住这两根胳膊,索性将全身重量压了上去,“高哥~寿哥~”她使出撒娇大法,“放我出去看看呗~我都没见过流寇~”
“村长说了。”门神二铁面无情道:“不行。”
百岁鼓起腮帮,高哥和寿哥就是死板的代表,村长和福泰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完全不懂什么叫放水。
她眼珠一转,退回屋里关上门返身找到梳妆台上的一个素色妆柜,随便从中拉出一格抽屉,从夹缝中抠出一个小油纸包。嘿嘿嘿,这东西她可是从南山那顺来不少呢!
接着走到床边打开自已的小酒橱,她面对一橱的美酒停顿片刻,舔了舔嘴唇,狠心取出从村长那顺回来的翠涛酒。
然后再次停下了动作。
环抱着酒坛,百岁的目光在小酒杯和大海碗之间梭巡,神色犹豫。光这么看着,她就觉得心都开始痛起来了。
闭上眼,原地快速转上十圈,站停,伸手一指。
“小酒杯。”睁眼,她指着的正是小巧玲珑的银酒杯。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也是,寻常武者都不会晕的转圈,她一个午武怎么会晕呢。杯、碗的位置也记得清清楚楚,又怎么会指错。
可即便指中了想要的小酒杯,“手啊手,你可别怨我,是脑子,它说要拿大碗啊!”百岁眨巴着眼睛,委屈地吸着鼻子拿出两只大海碗。拎着坛口磨蹭着倒上两大碗翠涛酒,一滴没洒。
酒香诱人,加上实在太心疼了,她一边倒一边忍不住凑到碗沿边吸上两口,解馋后才放下酒坛,打湿手帕捂住口鼻,小心地将小油纸包中的粉末全数倒了进去。
粉末极细,百岁挥散浮到空中的飞粉,凑近端详。粉末味微甘无色,入水即溶,酒水品色殷红纯粹没有丝毫破绽。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用筷子在碗里多搅拌了两下。
抓起化刹剑负在身后,百岁打开大门,将酒端出,“高哥寿哥,喝碗翠涛酒暖暖身子吧!外面这么大雨,对身体不好。”一张小脸笑得诚恳极了。
左右门神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砸吧两下嘴。
高门神搓了搓手道:“你那有翠涛酒?”
“必须有哇!”她手腕使力轻轻一抖,碗中荡开层层波纹,酒香四溢,“看看这颜色,闻闻这味道。”
“好酒!”寿门神肚里的酒虫也被勾了出来。
“高哥寿哥,你们之前应该也没能抢到吧!”她添上一把火,“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翠涛酒哦!”
“有福爷和南爷在,想抢也没这个胆,哪有我们的——”高哥被同伴横拐的胳膊肘捅了一下。
寿哥轻咳一声,道:“慎言。”
百岁疑惑地望着两人,慎言?福泰和南山确实有些可怕,但不至于可怕到连说都不能说吧?
“好啦不说了。”高哥打着哈哈端起酒碗,“阿寿,喝酒。”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俩喝完,静等药效发作。
没过多久,高、寿二人眼中属于武者的精亮渐渐散为浑浊,双目无神,挺直的腰板也慢慢靠上了背后的红墙。
百岁撑起油纸伞,大摇大摆地踏出屋子,在失神的两人面前挥了挥手,结果自然是毫无反应的。
搞定!百岁狡黠一笑,一头往雨里扎去。
“谁厉害啊我厉害~我是无害的小黑手啊~”百岁瞎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在夜色的掩护下向村口走去。雨水不停从油纸伞上滑下,连珠成串。雨狂风大,小小的油纸伞犹如波涛中的一枚枯叶,天地弹指间即可覆之。
村外——
寇首披蓑戴笠跨坐于马上,边幅不修,满脸须发遮住了大部分面目,只留一双常年被血气和美色侵蚀的三角吊眼闪着残忍的光芒。
“所有出去的口子,都堵好了吗?”他隔着村庄围栏望向因为他们的到来而骚乱的村子,侧头问道。
“大哥放心!四条小道,一条大道,全都派了人了,保证他们跑不了几步就会下去团圆。”二头目獐头鼠目,咧着口黄牙,回话时和着唾沫乱飞的。
“四楞锤呢?”
“在呢!就在后面的马车上。湿泥地软,连加了三匹马才拉着赶上来的。”
“你去拿过来。”
“拿、拿来?!”二头目被自已臭气熏天的口水呛了一口,“大哥诶!你那俩家伙什,一个可得有一千公斤重!除了身为至人的大哥您有如此神力能一手一个,我们、我们就算有这心也没这个力啊!”
“一群废物!”寇首虽然嘴上唾骂,但显然对这话很是受用,茂盛的毛发笼罩下也能看出他面露得色。
“是是是!都是废物!废物!”二头目点头哈腰,毫无自尊可言。
上次被喊去搬四楞锤的三个倒霉蛋,一个重心不稳,锤就全砸他们大腿上了,那叫一个粉碎!又是旱季,伤口溃烂根本救不回来,如今坟上的草都有三尺高了!总之,只要不让他去取那两个破玩意儿,要啥子自尊!骂就骂呗!又不会少块肉!
“对了大哥!”二头目忽然记起一件事,“我们这次只带了百来个好手,这村据说有不少人,还全是男丁,他们若是全部反抗起来,恐怕会很麻烦啊!”
“无碍!区区一个山野村庄,就算人再多又能如何!实力,从来不是靠人数堆起来的。”寇首对于自已至人的实力非常自傲,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自傲。建寨初始,他曾凭一已之力连屠五个千人大村,在这种犄角旮旯,至人这个等级就是无敌的!
他眼神一凛,“眼下看来我们是来的最早的,抓紧时间,不能被其他人赶上!”
“是!”
寇首让手下把马车牵来,下马亲自提起他那两把大锤走到安枕村结实非常的木制大门栅栏前,仰头看了一眼提着“安枕村”三字的牌匾。牌匾光新亮丽,像是才新起的,一点都没经历过这几日风吹雨打的样子。
他狞笑一声,将手中的四棱锤挥动起来。
“嘭!”
牌匾应声而破!
木屑飞溅,反弹直冲寇首面部而来的尖锐木刺被舞得虎虎生风的大锤拦了回去。
寇首没有停手,牌匾只是第一步。
“嘭!”
“嘭!”
担任村庄第一道防线的护栏也变得支离破碎,很快被大雨冲埋进了泥泞里。
进入村庄的路已经完全打通,寇首卸下力,两柄四棱锤一前一后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二头目盯着洞开的大门,如同色魔垂涎着如花少女,他凑上前,“大哥,那我们就先进去杀他个一来回?”
寇首往地上吐口了唾沫,训斥道:“怎么说我们也是快当官的人了,不能和以前一样那么粗暴。”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二头目点头哈腰道,“那我们该怎么做?”
“那帮子读书人撕破脸前最喜欢说什么?先、先礼、后兵?”寇首转了转手腕,舒展手臂,“咱们也要先礼后兵。先去把这个村的村长一家绑过来,就说这破栅栏让我累着了,得商量一下赔偿。”
“明白了!大哥!”
寇首这留下一小队匪徒陪着,剩下的流匪则跟着二头目骑着马杀气腾腾地进入了安枕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