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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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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掌心红痕密布,均肿起半分,更有几道严重的尺痕高高凸起,皮薄透红,渗出缕缕血丝。
“所以村长你到底是为什么啊?!”百岁将帕子用冰冷的山泉打湿,轻柔地敷在村长的左手上,表情困惑带着些许气恼。
她到安枕村十二年,这十二年来除了最近四年会有邻村的人过来打水,平日里鲜少有外人到访。而每当有外人到访之时,村长就会表现得格外顽劣,恶名传开,渐渐就成了众人口中的纨绔村长。
“村长你练这么多年武功是摆设吗?刺激福泰也就算了,福泰真打也就算了,你还真挨!”百岁气得直呼福泰其名,人以亲疏论远近,村长在百岁心中的地位是旁人不可比的。若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应该类似于小鸡对母鸡的眷恋。
村长气定神闲又落一黑子,他转着折扇,摇了摇头道:“这尺子敲的不是我,是梦。敲得越重,那不切实际的梦才能被敲出裂痕。如果有一天能把这些梦彻底敲碎,那我这双手就算被敲烂也值喽!”
“村长你能说得让我听懂吗?”百岁一听到梦这个字就头疼,她自已的梦还没解呢!还来!
“听不懂就说明听懂的时候还没到,不要强求。不过不容易啊!养了这么多年的小白眼狼终于会心疼人了!”村长一脸的吾家有女初长成。
“啥?”百岁斜过来的小眼神似乎在问:我怎么就成小白眼狼啊?!
“有人之前见死不救啊!”村长拖长了调子,着重在“见死不救”上加了重音。
闻言百岁顿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村长的好记性怎么就全用在这上了呢?!早晨那事能赖她吗?明明是死一个还是死两个的选择嘛!那她当然死道友不死贫道了啊!
百岁移开视线,苦思冥想又下一白子。
空气中飘散着的酒曲发酵后的微微酸味,被渐渐浓郁的果木芳香所取代,升腾而起的香气一阵阵扑鼻而来。
村长手指轻扣桌几,懒洋洋道:“酒好了。”他用眼神在百岁、热酒器和玉杯之间画了个圈,然后扬了扬自已的左手。
百岁知道这是让她赶紧自觉点把酒给他满上。她在心里又是呲牙又是吐口水,脸上却谄媚地笑道:“小暑还要煮酒的,也就村长你一个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百岁望着他笑而不语,两只眼睛眨又眨,假作乖巧地帮他斟酒。
“唔,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村长扶住杯边,又下一黑子,歪理道:“你也知道我胃不好,胃不好,自然只能喝热酒。”
百岁腹诽道,胃不好应该不喝酒比较好吧!
“第一杯酒——”他举起美酒玉杯,低头,“敬家姐。”
百岁看着村长照例将酒洒进土里,村长一次至少喝一坛,而每坛酒的第一杯,都是属于他早逝的姐姐的。
村长对家姐敬重非常,可百岁从未在村子里见过祠堂之类的祭所。感情如此深厚,却连个牌位都没有设,百岁每每想起都觉奇怪。
百岁刚到安枕村时,看眼色看得厉害,没敢问。过了几年觉得村长大人们肯定有自已的理由,便憋住了没问。
忍来忍去,忍了又忍,这次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村长,村里……是不是有规矩不能立碑啊?”
还好,村长表情并无异样,也没往他自已身上想,他抬头看了百岁一眼,“你是想起什么了?想祭拜谁吗?”伸手揉了揉百岁的脑袋,他道:“对不起啦,安枕村确实不能立碑,你要是实在想,就去拜拜玉方石吧!那石头……就当是碑了。”
百岁见村长神情黯淡,想说换个话题,便张口问道:“对了村长,这酒为什么取名叫翠涛?它色泽殷红,见之使人心旷神怡、心情愉悦,叫怡红不是更合适吗?”
“怡红快绿?看来你跟福泰学了很多,都会用典故了。”村长端起空玉杯,百岁会意地再次满上,他也不喝,光磨娑着玉杯笑道:“天地初始混沌一片,红绿不分,怎么就不能叫翠涛了。况且无论取什么名字,本质都是不会变的。”
村长停顿了下,笑了笑,然后接着说道:“你看我取的名字都多讨吉利,将安枕村取名安枕,大家日日安枕没想就成了长寿村。就连颗破石头,也能被传成是天降的宝物,还说它长得像玉玺。”
百岁敏锐地察觉到村长提到玉玺时,向来云淡风轻的语气中不由地透出了一丝愤恨。她本以为以村长的性格,是不会在意任何事的,更何况是玉玺这种和他们八杆子打不着边的东西。
“百岁?百岁?”村长晃晃扇子让她回神,“该你下了。”
你来我往间,棋盘上已走了十来回合,百岁定睛一看,突然发现白子方只差一子就可连成五目。
她恍恍惚惚地落下最后一白子,“我……赢了?”她可从来没赢过啊!
“给你。”一个破旧泛黄的白布袋子凌空飞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横臂一挡,手中一重,接住了。
“这是什么?”袋上留有余温,看来是一早便揣在了身上。
“灵植种子。”村长三指握杯两指托底,轻酌一口琼浆,“奖励你总算赢了一次。”
“村长!你把南山爷爷的宝贝给——”百岁可一点没觉得高兴,她噌地站了起来,感觉自己太大声了又赶紧降低音量,做贼似的缓缓坐下把话说完,“——给偷来了?!”
“你不是一直再想要些灵植种子来研究吗?我从南山那拿来的,你仔细藏好,别被发现了。”
“完了!”得到肯定回答后,百岁顿时觉得小命休矣,“南山爷爷这次一定会杀人的!”
“非也,南山会感谢我的。”村长坦然自若,仰头望天,眯眼微笑,“这些都是死种,留在他手里也永远只会是死种,不会发生奇迹,没有任何用处。”
他最后定下结论,“我这是在帮他破执念。”
村长的话穿耳而过,毫无安慰效果,百岁依然坐立难安,“南山爷爷八成会把我们当执念一起破掉的……”
“不用紧张。这些种子中,你只要和上次种出翠涛酒里的那味药草一样,再随便种出点什么,南山保管会感激涕零。”
“可是南山爷爷……上次的表情就很糟糕……”一言不发地板着张脸,面色赤红,双臂举起又放下来来回回几次,她都以为要打下来了,那可一点都不像是在感激她的样子。
“他那是羞的。”村长将杯中余液一饮而尽,示意百岁倒酒,急着听解下文的百岁不得不又给他满上。
“南山他面相看似凶狠,脾气却是比福泰要好上太多。医者传医,他那次是羞愧于自已无法继承前人遗志罢了。”
“这些种子由他负责保管了这么多年,他是最清楚其中状况的。它们都要满足极为严苛的条件才有可能被种出来,缺一不可。但随着前朝覆灭,有些条件已经再也无法满足了。”
百岁不解:“就算原来的条件无法满足,但总能找到一些替代之法的吧?”
“所以我才会说这些是死种。因为一场意外,原本储藏种子的阵法失灵了,时间过去太久,等抢救下来已经生机全失。现在就算是有替代之法,也无法成种了。”
“可我那个、翠涛酒不是——”百岁话刚出口便想起了什么,忽然收住嘴巴,眼神闪烁望向别处。
啊对了!那种子被她用沙池水泡过,所以种子的生机才都又回来了?!
村长微眯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转念一想又化为释然,看来他的小百岁也有秘密啊!
翠涛酒的事,他已经将南山他们拦下来了,他们本意是想直接从百岁这追问出培育灵植的法子的。可问出来又如何,前尘种种,过眼云烟。
他们,早该放下了。
百岁噤声,村长沉吟,只留煮沸的翠涛酒在那“咕嘟咕嘟”独自翻滚着。
异常安静的气氛让人浑身不自在,百岁捏了捏手中的旧布袋,最终好奇压过顾虑,占据了上风。
她拉开袋口——
“村长!这、这是储物袋啊!这真的是储物袋吧?”太过惊讶以至于她都不敢确定了。
“嗯?嗯。”村长揉了揉眉心,状似微醺道:“储物法袋而已。”
村长说的轻巧,却像是在百岁脑中投了道惊雷,把她震得失了言语。
在当朝,上至期颐老人,下至总角顽童,皆知世间有凡俗、修真两界。诚然,修真界的仙人从未有人见过,但凡俗界与修真界一直保有联系却是连妇孺之辈都知晓的。
修真界需要凡俗界提供海量的基础材料来炼制符、法、灵、宝器,作为交换,修真界会将一些炼废的半成品交给凡俗界。